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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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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
雪艾是在天色半明半暗的凌晨时返回鹤舞门的。她哭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使心态恢复了平静,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跨进了鹤舞门朱漆的门槛。怎么说也在漱雪堂住了几个月,多多少少也有了些感情,让独自漂泊了百多年的她有了一点点家的感觉。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纵然冷情如她,亦是心有不舍。
与其在纷乱的人世中独自奔波,她倒宁可回到这里——至少,那个身份奇特的门主还能够多包容她一点…虽然动机并没那么单纯。
不够单纯么?那么,你想要的单纯的动机又是什么呢?红衣女子的脑海中莫名蹦出这么句话来,她动作骤止,就这般呆呆的坐在榻上没了主意。
左胸原本心脏所在的位置微微发热,整个身体都仿佛充盈了一种陌生的情绪。很充实,很安心,虽是从没经历过的别样情感,却不觉厌烦不想抗拒,反而从中感受到了点点暖意。
这到底是什么情绪啊……
这一日,鹤舞门公认的金牌杀手,江湖声名无出其右的“绛羽仙子”极其难得的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失了神,乱了心。
与此同时,不知名的远方某处,一道雪白身影超然独立。摊开手,一朵与当下气候不符的精致小花静静悬浮于掌心上方,流转出血色的光。
逆光状态下,似乎能瞄见那人嘴角勾起的细小弧度,绝美而恬静。
日落月升,月色美丽如昔,只是圆月缺了一块,略显美中不足。
漱雪堂内,雪艾呆滞地盯着形状有点像嘴巴的月亮,脑子还是空空荡荡。甩了甩头不愿再多想下去,女子正要歇息,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窗外黑影一闪,一股刻意压制的气息渐渐逼近房间。
面色立沉,红衣女子心念一动,赤色长剑温顺地跃入掌心,一双狭长眸子死死锁定门口,浑厚的内力一点点凝聚,只待一击必杀。
眼看着黑影到了门口,积蓄的力量差一步就要破体而出时,温和的男声传入房间,干脆地止住了女子的所有动作:“江姑娘,是我。”
眼底的杀意迅速退去,雪艾握剑的手松了松,有些不解地望向兀自推开门的人,淡淡开口:“门主大人?”
沈逸弘仍是一身墨袍,气度不凡,唇边的那抹笑意却是平日难见的柔和。他看着执剑的女子,轻叹:“江姑娘果真是非同一般,在我这鹤舞门还时刻警戒着,是我这做门主的失职么?”
挑了挑眉,雪艾扬手隐去爱剑,道:“属下毕竟是杀手。门主大人夜间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与往日无异的带有浅浅疏离的语气,听在男子耳中却分外刺耳。吁了一口长气,沈逸弘直视着对方狭长的眼睛,沉声道:“不告而来,一是为昨日之事道歉,二来,沈某有事拜托姑娘帮忙。”
红衣女子沉静的神色稍稍有了变化,一副料想不到的意外模样。折磨人的莫名情绪突然涌出,她下意识地将之压制了下去,再度开口,声音似乎暖了一分:“属下受不起。门主大人神通广大,众人皆知,还有什么事需要属下帮忙?”
“这件事,怕是也只有江姑娘才能办得到了。”眼睛突然闭合又睁开,沈逸弘的目光坚决而迫切:“我要见见守护者,请姑娘帮忙。”
被男子的目光逼得气势全无,雪艾不自觉避开了他的视线,道:“不是属下不想帮忙,那老家伙被束缚在内部空间,想见他,只能从那尊石像进入……”
“那就带我进去!”手突然被扯住,女子愕然地看向情绪明显激动的男子,思维搅成了一团乱麻。而对方显然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不对劲,继续说道:“江姑娘本就不是凡人,而我的体质也不能算是常人,总会有办法的吧?”
活了多少年,雪艾头一次觉得自己很蠢。听了这句话以后,她的反应神经也不知怎的就脱离了自己控制,下意识的应了声“好”。没等进一步深想,她就直接从开着的房门向庭院飞了过去,连被人抓住的手都没来得及放开。
迷惘间,女子隐约察觉,此时此刻,她掌控不住的,只怕不仅仅是思维而已……
几个呼吸的工夫,二人已落脚于院内。挣开紧握住自己的手,雪艾白皙的右手轻轻抚摸被风霜侵蚀得有些粗糙的仙鹤石像,内心一片混乱。
“沈某不明白,凭江姑娘的实力,难道还不能直接解除了这个封印?”一旁的沈逸弘盯着石鹤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问道。
“没那么简单……”女子淡淡地回了一句,继续道:“这个封印是出自仙人之手,本身就非常坚固,要破解需要消耗非常大的力量。再加上里面那老家伙的实力,一旦解除,这鹤舞门八成就保不住了……”
有些话,雪艾没有当面说出来,只任凭它们烂到肚子里。就她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那只仙鹤入魔已久,虽然神志犹存,可第一次见面时那老家伙明显是魔性发作,显然是他自己也难以控制,难保他出来之后会不会一时失控再大开杀戒。光是人类也就算了,万一惊动了天上那帮老东西和魔界……那般后果,她实在不愿再想下去。
人类的死活她才不会关心,可是,倘若人界真的被破坏了,她肯定会难过…………
“……姑娘,江姑娘?”延伸的思绪被身旁的男子突然打断,雪艾回过神,见沈逸弘正直直地看着她,深邃的眼中似乎有一丝……焦虑?
长吸了口气,红衣女子迅速恢复常态,手掌平铺在石头表面,道:“门主体内有一半仙人血脉,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集中精神,跟我来。”
男子依言闭上眼,努力将全部注意力汇成一线。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明明是闭着眼,可视野仿佛一下子开阔了许多,一草一木都深深映入眼帘。前方慢慢浮现一个白色洞口,那抹红影却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晰。手突然被用力一扯,他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就见方才的洞口在眼前骤然放大……
白光掠过,庭院中的二人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