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开往天堂的重葬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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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连！！――”暮夏对着天空呼喊。
事到如今唯有试着唤回他的神智，一旦“第十四人”觉醒，不光是亚连，这里的所有人肯定会命丧于此。
“亚鲁玛！你怎么样？！”神田抱着一脸痛苦的亚鲁玛。
“亚鲁玛？！……怎么回事？！”暮夏拉住亚鲁玛的手，“是亚连的原因吗？！”
“他的身体正在被侵蚀。”
“怎么会这样……”
亚鲁玛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紧紧握住暮夏的指尖:“已经没有时间了………求你们，跟我走……”
倘若不离开教团，我们就永远不会拥有自由。
“小心！”突然一股力道将他们推到一边。
身后响起爆炸声。
“哟，还能保持神志啊，少年。”缇奇的声音从硝烟中传出。
暮夏和神田惊讶地回过头，看着身后月白发色的少年:“亚连？你没事么？……”
“我也不知道。”亚连气喘吁吁地看向亚鲁玛，正欲问他的情况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救亚鲁玛，但是，他却发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
他看向亚鲁玛时，亚鲁玛也正好睁开眼睛，收到恶魔的讯息，亚连的左眼自然地发动起来，就这样看见了亚鲁玛被羁绊之链锁住的灵魂，他的神情也在这一刻僵住了。
那是一个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恶魔之魂都不一样的灵魂，就像是受到诅咒后的哭泣，悲伤地捂着脸，害怕被重要的人看见。即使是这样，亚连还是认出了他。
半张脸瞳如星夜，翩翩少年。
半张脸笑意清浅，温柔少女。
这两个人的脸，亚连认得。
望着他愕然的模样，暮夏和神田焦急地追问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亚连几乎语不成句:“你……你们不是在……”
“不要说出来！！”亚鲁玛突然激动地一把推开亚连，仿佛在守护一个重要的秘密。然后，那个灵魂开始迅速陷入扭曲！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糟了！！”亚连爬起。
“小优！亚鲁玛！！――”
“不要！！――”众人呼喊着。
轰！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残骸四散飞溅，强烈的冲击波直接把亚连扫了出去！漫天硝烟几乎要吞没这片天空……
慢慢的，硝烟退去，灰色的雾霭中，露出两个僵硬的背影，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神田！暮夏！……”亚连刚想冲过去，却看见二人的身体想石头一样快速崩裂！脸上、身上……布满骇人的裂纹。
然后，就在亚连惊骇的目光中，他们哗地碎掉，滚了一地残骸。外那样冰冷而肃穆的空气里，人们所看见的，只有他们睁大的，不悲不喜的眼瞳。
碎石之上，千年伯爵露出一抹轻蔑的浅笑:“真是嘲讽，黑色教团里战斗机数一数二的暮夏和神田优在亚鲁玛的自爆下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亚连嗵地跪倒在地。
一颗刻着古怪符文的美丽珠子骨碌碌地滚到他面前――这是亚鲁玛的心脏，第二使徒所有力量的源泉。
“为什么要这样……”亚连的双肩颤抖着，“为什么不说出来。神田他活得那么辛苦，暮夏也是，明明你可以告诉他们那个让暮夏从沉睡中醒来，让神田即使死也要找到的人……为什么宁愿死也要守住这个秘密？！”
在那段清澈的时光，在那段悲惨的岁月里，你们可能会用一生精力去寻找他或她，但是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那两个人，其实就是我。
没有人想到过这种可能――亚鲁玛的灵魂竟然分裂成同时深爱着神田和暮夏的两个人，为了不让他们发现真相，决定用怨恨将自己变成恶魔，选择自爆使自己彻底毁灭。
“你这样做……”亚连竭力忍住悲愤的泪水，“你这样做……让独自苟活了9年和9年间毫不知情，连前进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的暮夏情何以堪！！”
“不行啊……”用尽最后一次再生之力，亚鲁玛将半个身体勉强成形，凄美地冲亚连微笑，“不这样做的话，优和莲会失去前进的动力的……”
这一刻，亚连终于理解了。
亚鲁玛并不是真的对神田和暮夏恨之入骨，对于他今生唯一爱过的两个人，他怎么可能去恨？虽然对被丢下感到很伤心，可是从不恨他们。恨什么的，不过是假象罢了。能将灵魂牢牢捆绑在黑暗物质上的不是对他们的恨意，也不是愤怒，而是他能给予的全部的无法割舍的爱啊……
亚鲁玛的心愿其实是他们都能好好活下去。
“优和莲在哪……”已经感觉到自己即将死去的亚鲁玛恐慌地寻找着他此生最重要的二人，拖着这个废物般的身躯向他们爬去。暮夏和神田的再生之力正在发挥作用。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优和莲，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的啊！
沙……
亚连默默走过来，从背后将他抱起:“他们在那。”
他抱着伤痕累累的亚鲁玛向神田和暮夏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为什么他们非要遇到这种事！……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心，为什么非要受到这样的折磨，一直到忘记最初的自己，一直到失去了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虽然我帮不上多少忙，但是倘若能让你们走得没有遗憾的话就一定为你们做到。
神田，对不起……
暮夏，对不起……
一直以来，什么都不了解的我，明明是想救你们的，但是为什么……反而因为我的关系，让好不容易忍住痛苦的你们再次陷入痛苦……
悲痛的眼泪簌簌落下。
亚鲁玛温和地笑着:“你真是温柔啊，最后有你的话我也……”
最后的话语没有说出口，巨大的怨灵就从他体内冲出，吞噬了他的一切。
“亚鲁玛！……”亚连痛心地捂住嘴。
黑色怨灵充斥着整个房间，就像那些年总是仰望天空的我们最终的悲伤。
我呀，真的会害怕死亡，也害怕活着，我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脆弱，可是这一次，可以让我哭么……
虽然身体还是僵硬的像石头，神田和暮夏还是挣扎着爬起。
“小优。”暮夏按住他的手背，“我们好像，从来没有为亚鲁玛做过什么……”
神田无言。
是啊，你说的对。亚鲁玛从小就一直用他独有的坚强明亮的笑容鼓励我们坚持下去，而我们却终于没能为他做些事。从他暴走，再被抹杀，直到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部……全部都是因为我们。那个叫亚鲁玛的少年，也是会难过的……
“小优，我们成全亚鲁玛吧……他最后的心愿，只有我们能做到。”
神田握住她的手，起身，纵身一跃。
他们跳到亚连身边，神田向他使了个眼色:“喂，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那里的话应该不会被马上发现。”
望着他们决绝的目光，亚连了然地点点头，在心中默唱出奏者之歌。
那一刻，他看见神田和暮夏脸上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亚连.沃克。”
他们向着亚鲁玛飞去。
“亚鲁玛！！――”他们的呼唤如同破晓的晨光打开了亚鲁玛身处的无边黑暗，倾泻在他身上的，是溪流般宁静的光华。
就像那时候，在黑暗的实验室里，睡着的他突然看到有人打开了门，月光里，是他们清浅的笑意。
“这里不能睡啊，会感冒的哦，亚鲁玛……”
亚鲁玛跪坐在一片黑暗中，茫然地仰起脸:“优和莲的声音，为什么会从天空中传来？……”
下一刻，他被怨气吞噬的身体被神田和暮夏温柔而小心地拥住，唯一的一束光芒下，他们仿佛又回到儿时，那段即使悲惨却仍能拥抱着彼此取暖，永不孤单的青葱年华。
“亚鲁玛，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久，你一定很难过吧。”暮夏抱着他，“已经没事了哟，亚鲁玛，我们来接你回家……”
刹那间，所有的倔强，所有伪装的坚强，所有的悲伤瓦解成灰。亚鲁玛的整个世界里只回响着那句温暖如春的“我们来接你回家”。
优阖上眼:“一起去一个没有驱魔师也没有圣洁的地方吧，相信我们，这一次，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亚鲁玛黑暗的世界里，他们紧紧拥抱:“亚鲁玛，要一直在一起哦，你有在听我们说么？……”
他们脸上的笑颜纯美得仿佛能在一瞬间融化所有坚冰。
亚鲁玛的泪水失去了控制。
“我听得很清楚啊……”
“那么，我们启程吧。”
“嗯……”
传送门开启，诺亚方舟启航，目的地――意大利废弃城市，马特鲁。
身后的呼喊声，远处的战斗声此刻，仿佛都从耳边消失了。
就让我们，自己选择一次吧。
马特鲁，地下城。
一片幽暗的乱石瓦砾堆砌的土地上，纯洁的月光穿透瓦缝倾泻而下，撒了一地银白。
传送门出现在空中，三人从门里滚落，暮夏和神田自觉转过身，让亚鲁玛倒在自己身上。
完成任务，传送门哗地消失。
“优，莲……”亚鲁玛呆呆低望着门消失的方向，“身为伯爵分身的我可以感觉到，那孩子，是诺亚啊……咳！咳咳！！”
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优和暮夏紧张地抱住他:“笨蛋！身体都这样了！别说话了！……”
语气却没有一点责备的口吻。
亚鲁玛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你们陪着我好不好？到我寿命耗尽的时候……你们的话，一定能理解我的，对么？”
月光撒过的土地，沁凉却温柔的风里，少女轻轻吻过少年的额头。
“嗯。”
他们倚坐在一块岩石边，优抱着亚鲁玛，暮夏靠在他肩头，仰着脸不知在看些什么。
也许，在看星星吧。虽然今夜只有月光。
无需道歉，无需解释，只要这么安静地彼此依靠，就让他们想到了一辈子。
此刻，他们的身体都冷若坚冰。
【“你们的记忆我都看见了，神田将你破坏，莲丢下你的原因，还不能释怀么？”亚连看着亚鲁玛。
“释怀？……”亚鲁玛笑了，“那种事，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们……”
优不惜将我破坏，莲丢下我们的原因，其实都是为了完成我们的约定。
要一起牵着手去看莲花，即使变成老爷爷老奶奶也要一起去看。】
晶莹的液体突然滑落。
“小优你怎么哭了？我们都回来了，不开心么？”暮夏看了他一眼。
“开心啊……终于解脱了。”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弯了弯嘴角。
“我们回家吧。”她握住优的手，“去种一池的莲花，我们三个人一起，一直一直，再也不分开了……”
那样宁静的口吻，让人舍不得拒绝。
在这样一个世界，这样一个悲伤的地方，充满了贪婪、疯狂……根本找不到我们可以藏身的地方。但是这下好了，终于逃开了……
去一个可以安静休息，让我们可以自在欢笑奔跑的地方，和你们在一起。
“小优，我爱你。”
“嗯。”
“亚鲁玛，我爱你。”
“嗯。”
“我们也是，莲……”
要有多少个365天拼凑起来才有资格叫做永远？要用多少朵玫瑰堆在面前才能看见幸福的背影？要流多少鲜血，才能完成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其实，人真的不应该太贪心，有你们在身边，不论在何方，都是我们的天堂。
刹那间，花开一片，像这世上最美的葬歌。
我们曾经无比相信，那些迎接我们出生的人是我们的同伴，可是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不过是陷在第二驱魔师的贪欲中无法自拔，把我们变成工具。
这场战争是人类与千年伯爵之间的对弈，而我们和恶魔都是牺牲在其中的棋子。无论外表多么光鲜亮丽，都逃不出被吞噬的宿命。
我们活着的时候，受到爱与尊敬，但是当我们死后，当我们曾经战斗过的痕迹被永远湮灭在黄沙下，连骨头都没有剩下的那一天，这个世界又有多少人会为我们悲惨的命运落下怜悯的泪水？
我们的付出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是被悲伤造就的存在。
可是啊，我们也是有梦想的，任何人不能剥夺我们自己选择的未来。
回过头，时光里不知是谁问:“你们可会后悔。”
然后，我们笑着回答。
已经没有必要了。
恍惚间，又看见那片清澈如镜的泛着雪青色的天空了，那些花又来了，依旧那样骄傲，那样美丽……
小优，亚鲁玛，我看见莲花了，大片大片的，像做了一个美梦！……
我们也看见了……
三个孩子向着花朵欢快地奔跑着，慢慢地湮没在璀璨的光辉里。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开往天堂的重葬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