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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少时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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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某面包坊内。
“所以说,为什么又发生这种事了?!暮夏!你昨天才保证过吧!!~”神田优看着自己身上的围裙,又看了看一脸灿笑的暮夏,再看了看他们目前所在的烘焙房,面部很有节奏地抽搐起来。
今天早上,本来是出去买东西的暮夏突然冲进了他的房间,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把还在做着梦的他一把拖到这家面包坊。据面包坊的老板娘说,这丫头被一只狗追进了这里,打翻了刚刚做好的几盘吐
司面包,又没有钱赔,就让她留在这里把那几盘面包重做。
暮夏在一旁笑得很不好意思,神田每听一个字,都在忍耐着不让自己冲上去把这丫掐死!!~
“小优,帮帮忙啦,要在两个小时内做完被打翻的面包,就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你不是见死不救吧。”暮夏可怜兮兮地撇了撇嘴。
“就算我见死不救也出不去啊!白痴!”神田火大地指了指被从外面上锁的大门,这明摆着不做完面包就不放他们出去嘛!他努力平息了一下,“话说你为什么找我来?迪沙已经起床了吧。”
“迪沙不行的……”她摇摇头。
“为什么?”
“……不说行不行?”她吞吞吐吐地瞄了他一眼。
“不行!快说!”神田看她这种表情,马上意识到她又做了什么坏事。
暮夏吞了吞口水:“那你保证你听了以后不生气,不对我进行任何精神和□□上的人身攻击~”
他咬牙切齿:“你说不说……”
她心虚地喃喃道:“因为老板娘说这个烘焙坊只能让女孩子进来做事……”
只能让女孩子进来?这是什么理由?怎么有点奇怪?神田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暮夏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不停地看他的脸,像是在提示他什么。
这个房间只能让女孩子进来,为什么他能进来?……神田思考了一会,突然明白过来!立即火冒三丈地狠掐暮夏的脖子:“你这臭丫头!!——”
“咳咳~不要激动成这样吧,咳~我也没办法!饶了我吧~”暮夏泪奔。
“你这丫头太可恶了!”
他能走进这间男子止步的房间也就是说,暮夏是跟老板娘说他是女生才把他带进来的!居然说他是女的!他又不是人妖!真是混蛋!~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面包做好啊!小优!”暮夏指了指桌子。
神田这才把手松开。
淡定,淡定,注意淡定……不要和这丫头一般见识!~
幸好神田和暮夏都会一些烘焙技术,两个小时内,如约把面包制作好了。老板娘满意地放他们出去,临了还乐呵呵地对暮夏来了一句:“你妹妹真能干!~”
于是,街道上出现了罕见的持刀追杀场面,差点把警察引来。
这次追杀,波及了一餐厅。暮夏把一堆碗砸了,神田优把一张桌子劈成了柴,当老板肉疼地望着一片狼藉,后果便可想而知。
“从今天起,你们就留在店里打工,直到还清了这些帐!”老板怒气冲冲地指着他们俩。
暮夏简单地算了算,他们造成的损失起码要白干两个星期才能还清,可问题是,三天后他们就要启程去别的城市了。
怎么办呀!……
二人囧了。
“小优,都是你啦……”暮夏嗔怪道。
神田白了她一眼:“你有资格说我吗?!”
“要不是你追杀我,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谁先说我是你妹妹的!”
“可是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你觉得呢?!……”
“厄……”暮夏挤了挤眼,可惜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原谅我好不好?”
“你死了这条心!”神田哼了一声。
暮夏呆呆地望着他生气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这个一会再说好了,赶快赚钱吧!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哦。”
“有什么好笑的……”神田不自然地挑着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他们被安排做侍者和洗碗的工作,虽然已经很拼命地加班工作,想在三天内还清欠账还是不太可能。
暮夏望着摆在餐厅一角的一架黑色钢琴,忽然愣住了。
“小优,我想有办法了!”她跑到老板身边,“老板,那架钢琴还能使用吗?”
“可以,你问这个干嘛?”
“老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会弹钢琴,我在这里弹三天,你可以算我们还清了吗?”
“你会弹钢琴?”老板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如果招揽不了客人,你们还是要留下来继续干活。”
“知道了!”暮夏兴奋地点着头,走到钢琴前坐下。
“喂,你想弹吗?”神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嗯,只要弹三天我们就能走了。”暮夏朝他自信地笑着,翻开琴盖,试了两个音,确定没有走音后,她把双手放在了琴键上,按下——
流畅的音符仿佛具有生命般回荡在整个餐厅,飘向街道,飘向天空。正在用餐的客人停下了,街道上的人们也停住了,纷纷向这个正在娴熟地演奏的少女投去赞赏的目光。
有不少人听出这首曲子是来自德国音乐家Pachelbel的《Canon》。人们陆陆续续走进餐厅,点了糕点坐下,认真倾听这首曲子。
暮夏半阖着双眼,笑容浅浅,如同初冬薄凉的阳光。光芒洒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洒在黑白的琴键上,洒在她灵巧跃动的指尖上。
你知道吗?《Canon》是一首隐藏着刻骨悲伤的曲子,一个声部的曲调自始至终追随着另一个声部,直到最后一个小节,最后的一个和弦,它们都会融合在一起,永不分离。缠绵至极的乐章,就像两
个人生死相依。
从暮夏指尖流淌出来的音符充满了灵魂,目光始终透着宁静的波光,却有不少观众边听边拭泪。
神田远远地注视着她,心的某个地方在轻轻地颤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模糊的笑脸。
一个白色的剪影融化在红莲之间,可他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扶了一下额头。
他从没想过暮夏会弹钢琴,而且弹得这么好。
弹钢琴时的暮夏就像整个人陷在光里一样,恍若天使。
一曲完毕,所有人都还陶醉在曲子里,不能自拔。连神田也没能反应过来。暮夏站起来,优雅地行礼退下,动作流畅得好像早就做惯了一样。
她走到神田面前,扯了扯他:“小优,回神了!……”
神田瞬间清醒过来,别扭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意外的是,客人给的小费多的出奇,他们第一天就把债还清了。走出店门后,老板还追出来想高薪聘请暮夏在店里演奏,被暮夏一脸尴尬地拒绝了。
“你是在哪学的钢琴?”神田难得好奇。
“是我母亲找人教我的,我学了三年。”暮夏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不过我母亲已经死了。”
她说的风轻云淡。
对不起,小优,我撒谎了。我母亲没有死,也从没找人教我钢琴,一切都是我编出来自欺欺人的谎言。钢琴,是她自己找师傅偷学的,因为她是家族里最小最软弱的孩子,母亲从不用正眼瞧她,被
带到外面训练时,她知道母亲喜欢听钢琴曲,因为据说当年父亲在追求她的时候是弹着钢琴的。所以,她用光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请了一个师傅。为了得到母亲的微笑,她就拼命拼命地练习。不管训练
后多么疲惫不堪,还是一个人跑到钢琴前练曲子,终于能弹出优美的音乐。
当她欢欢喜喜地跑到母亲面前时,对上的却是一双森冷刺骨的眼眸:“我不要再看见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一瞬间,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与希望。
她想争辩,想说她没有杀人,可是没有人相信。所以,她绝望了。
现在回想起来,暮夏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可笑极了。明知道那些人就是这样,却还是疯了一样努力,最后让他们把自己火热的心丢在地上一遍遍地践踏。
她低着头,神田却发现两道晶莹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有些惊讶:“你哭了?……”
暮夏没有去擦眼泪,很干脆地回答:“对啊,不可以吗?!”
“为什么?”自从遇到暮夏后,神田觉得自己的好奇心越来越强了。
“没有为什么。”暮夏打断他。
神田没有再追问,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回到旅馆时,暮夏的眼泪已经被风吹干了——她只掉下了两滴眼泪。
那天晚上,待其他人都睡着后,暮夏来到了阳台。望着满天星光,她的心情忽然复杂起来——明天就是特别的一天了呢。
“希望明天是晴天。”她笑着叹息。
“喂,大半夜又不去睡觉,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暮夏吓得一个激灵,一头冷汗地抱怨:“小优先生,你很恐怖诶~”
她才想问他大半夜不去睡觉,跑出来吓她做什么?!每次都像幽灵一样,一脸淡定地站在背后看着她,人吓人吓死人的!
神田站在隔壁的阳台上安静地注视着前方,墨色的长发散落着,在夜风中飘过恰到好处的弧度。尽管只有14岁,他看起来却已经超越了他这个年纪应该懂得的东西,骄傲又成熟,带着一点疏离与冰冷
。仿佛在自己心里筑了一座城,不愿让任何人进入。
暮夏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不去注意他。
就这样保持沉默,在他们之间不知道发生多少回了。望着星星,等待黎明,这是暮夏现在唯一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