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始终一天

1、第 1 章

　　旅途 （中华一番.雷恩）

　　>>>一

　　不知道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告别故乡去踏上旅途寻找些莫须有的东西。

　　被称为‘七星刀雷恩’的青年站在河边，微微地蹙眉思考着这个问题。刚过午时的秋后天气好得异常，日光一束束地照射下来，用那些自古以来的白痴皇帝的话来说就是：这场景不用来处斩真是太浪费了。
　　他随意踢散了脚边的石子，用来宣泄找不到丢失物品的不满。
　　广东的凉风扫过芦苇和他笔直矗立的双脚，扫过青年冷峻的脸孔和眼神，扫过面前一望无际的河流和他手上难看的伤疤。这么多年过去，河边妖风还是一点没变啊。他这么想着，就突然开始思考人到底为了找什么拼命地往外跑。
　　雷恩在这条河边的城镇长大，作为一个从小被人夸赞的天才少年厨师，和所有热血漫画的二逼主角一样天真且异常一致地觉得外面的世界肯定更好；于是毅然决然地告别故乡踏上旅途，去追寻那个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难道是出去找全中华的美食啊？！】
　　他轻蔑地一笑，自己否定了看上去最正经的答案。

　　“雷恩！你还在这里干嘛啊？！婚礼就快开始了！”聒噪的声音异常烦人地传过来，四郎一手提着竹筐，一手拉着他的小女朋友蹦跳着晃到他面前。
　　“没什么，找东西。你又在这儿干吗？”他抱起双臂，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
　　“找什么呀？？”小鬼显然好奇心十足，故意作出东张西望的样子。
　　“……刀”他回答道。
　　“诶？！那可是大事件！！！厨师怎么能把刀丢了呢？！”话音未落就被青年单手提到了半空中，小女孩在下面尖叫着毫无办法。
　　“吵死了。你又在这儿干吗？！”
　　“我师傅说鱼不够新鲜，叫我再来钓一点……诶哟你说他这个人也太神经质了，自己的婚礼干吗还要自己下厨啊？！”四郎在空中蹬腿抱怨。

　　【真是有够‘厨师魂’。】他嗤之以鼻，扔开四郎，拍了拍手上的灰。

　　“诶哟好痛啊！”“四郎你没事吧？！”女孩子赶紧凑上来关心小鬼，后者一副得逞的样子鬼笑着。“还不早点滚回去给你师傅送鱼？！”看他没好气的样子，对方也就识趣地溜走了。

　　为什么这种只是用来搞笑的小鬼角色都会有女朋友啊？！
　　【啊，难道是出去找女朋友的吗？！】
　　为了赶走这样越来越偏的念头，七星刀雷恩继续出发寻找着丢失的物件和艰难的答案。

　　>>>二

　　今天绝对是个撞鬼的好日子。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撞到喝得烂醉的十全大师的雷恩如是想。

　　他走上去对着呼呼大睡的老人踢了两脚，等对方哼哼了几下爬起来后，面不改色地说：“老头你怎么又挑大日子酗酒了？到时候错过晚宴的好酒可别怪别人。”
　　“哎呀，是雷恩啊，我就觉得这脚劲怎么这么熟悉……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十全摸了摸胡子坐起来，不忘从草丛里摸索出自己的酒葫芦。
　　【难道是为了找烂醉如泥半死不活的糟老头吗？！】
　　他眉头紧锁着摆了摆手。“我在找东西的过程中不幸撞到了不该撞到的而已。您还是早点回阳泉酒家吧，否则极地到时候又要怪罪下来了。”
　　“哈哈哈今天他可不敢多说什么，自己女儿的大日子哟！”十全仰天大笑了一会儿，又忽然落寞下来。“我一直拿嘟嘟当孙女看待，今天也算是我们阳泉酒家所有人的大日子吧。”
　　“别擅自给别人做决定。”
　　“啧啧，雷恩你就是嘴硬，好歹嘟嘟跟你也是一起长大的。那时候你多可爱多听话啊——诶你别说，小当家跟那时候的你长得还挺像的。”
　　“像个鬼，老头你记岔了吧这么大年纪别再喝糊涂了。”
　　“得得，现在跟你说话可真累……不过雷恩啊，要是你当年留在阳泉，乖乖地当个大厨，直接继承传说中的厨具，也不会有小当家什么事儿了嘛。”老人抚着胡子颤颤巍巍地从他身边走过。

　　【你妹，不是你叫我出去锻炼锻炼的吗？！】他刚想吼，十全走了两步已经又倒下了。
　　【难道出去是为了找更好的自己吗？！】
　　这么少年漫画的开头，真可惜他不是主角。

　　心里一凛，青年再次迈开步伐。

　　>>>三

　　他走在山路上，徒劳无功地抬头仰望横生的树枝和随时可能掉下的石块。不想有人在正对的方向和他做着一样的动作。嘭，正好撞上。
　　“哪个白痴走路不看前面啊？！”白痴钢棍解吼道。
　　“切，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个蠢货。”雷恩索性绕过他径直走。
　　“哈啊？！居然敢说我是蠢货！”解师傅提着钢棍怒气冲冲地一路跟上来。

　　“你在这儿干吗呢？”
　　“找东西。”
　　“找东西？！什么东西？！”
　　“刀。”
　　“哈哈哈你不会是把北辰天狼刃给丢了吧？！”
　　【丢你妹，那么大的东西想丢都难好吗？！】
　　“只有你这种白痴才会把钢棍丢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欠揍啊。我可是好意关心你。毕竟那是你千辛万苦从黑暗料理界取得来的宝贝嘛~”解七把钢棍扛在肩上，故意加重了语调。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钢棍从这里扔下去。”雷恩回过头恶狠狠地警告。
　　“诶哟哟，这么说不得啊？谁没有个过去嘛，不过你小子的过去也的确够丰富精彩了，不过比起本大爷的爱情故事就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别忘了你的爱情故事还是靠我赢了女主角才给你机会发展的。”
　　“这点我可一直记着！……兄弟，趁着今天小鬼的喜事，咱喝一杯就算一笔勾销了呗！”解七豪爽地笑了两下，过来想拍他的肩膀。
　　“远点，一身的猪油味。对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切，我还不是为了那小鬼的喜宴拼命做点心？！诶你说那家伙干吗那么心急啊，我都还没跟密拉求婚，那俩小鬼居然都要拜堂了？！”
　　“现在的小鬼都早熟，所以你到底来干吗？”
　　“哦，找四郎，不知道拉着女朋友去哪儿了。”
　　“在河边钓鱼。”他脱口而出。
　　“真的假的？！我这就去抓人……谢啦。”
　　他一愣，还没反应说‘不客气’，对方又转身回来。“你也别在这儿瞎晃了，不就是把刀吗，反正你有七把呢，掉个两三把也不碍事。赶紧回去准备喝喜酒吧！”接着赶紧在他扔出两三把刀之前一溜烟跑掉了。

　　【我出去就是为了找这种损友的吗？！】
　　雷恩放下即将扔出飞刀的手，代表黑暗的烙印和两道伤疤猝不及防地放大在眼前。

　　>>>四

　　下山的路上他遇到了兰飞鸿。
　　由于同为美少年天才厨师，又在刚结束的旅途中一致达成了‘钢棍解是白痴，小当家是傻子，嘟嘟四郎纯粹是调节气氛的’的共识，雷恩和兰飞鸿的关系一直保持在不生不熟但足够友好的程度。所以他很自然地问：“在这儿干吗？今天大家怎么都喜欢往外跑。”
　　“不清楚，我只是出来散步的，而且我也并不喜欢往外跑。”美少年坐在草丛中，似乎在打坐。
　　语气不怎么友好嘛。雷恩挑了挑眉，索性坐了下来。
　　“你又是出来干吗？”
　　“我的刀丢了，放心吧不是北辰天狼刃。”话出口他有点后悔，双方都知道那把刀代表了什么。
　　“只有那个钢棍解会以为那种东西很好扔掉吧。”
　　雷恩笑了出来。
　　“我今天在想，人跑出去到底是为了找什么。”
　　“……找丢掉的东西吧，跟你现在一样。”兰飞鸿云淡风轻地来了一句。

　　他把什么丢了？
　　怎么找回来的全是想扔掉的。

　　“那是你吧。”雷恩说，他知道兰飞鸿跟他也不一样。他是货真价实的叛徒，两边都背叛过一次；兰飞鸿只是挂个名而已。
　　“我说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紧张？”虽然不知道那小鬼结婚和他有什么关系。
　　“……刘昂星的家人要来。”美少年说着，语气和平日无异。
　　不过雷恩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小鬼似乎是讲过他妈妈救了兰飞鸿还让他在他家住了一段时间的事情，以及小鬼似乎是有个姐姐的是吧。

　　“找到你丢的东西了吗？”
　　“还没。”他说完，起身继续往山下走。
　　【是出去找丢失的东西吗？】

　　【还是为了丢掉什么东西呢。】

　　>>>五
　　他在山间和河边漫无目的地来回走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分。
　　雷恩还是没有想出答案来。

　　他又回到出发的河边，一抬眼看到极地正巍然地矗立在芦苇田里。意识到有人靠近，警觉地回头，两人不自然地点头表示招呼。雷恩迟疑了一会儿，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怎么在这里，不早点回去会赶不上酒席的。”极地的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没有不同。
　　“我在找东西。极地……师父才是。”他突然改回了很久以前的称呼方式。“自己女儿的大喜日子万一迟了可有点不妥。”
　　极地长久地没有应答，叫人心里无端痒起来。

　　“做爹的，总希望这个日子越迟来越好。”不复平日威严的中年人说道。即使从刘昂星踏进阳泉酒家的那天开始，他就有了这个糟透的预感。
　　“……有没有后悔没一开始找个理由把小鬼赶出去？或者别让嘟嘟跟我们一起去找厨具？”
　　“没有。该来的总要来的。你呢，后悔离开阳泉吗？如果不离开，就不会有黑暗料理界和之后的一系列事情了。”极地侧过身来面对他发问。
　　他不做声，只觉得手背隐隐作痛。

　　【是为了找到黑暗、离开黑暗最后再对抗黑暗吗？】

　　“对了，你在找什么？”
　　“诶？啊，没什么特别的，丢了就丢了吧。”
　　“是吗，我来这儿的时候倒是捡到一把刀来着。”极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已经生锈的小刀，看上去年月不少了。雷恩迅疾地伸出手去，速度之快几乎像要抢一般。对方略微惊诧到，反而收回了手，借着夕阳沉下去之前的光芒打量着那把先前未曾注意的刀具。

　　“仔细一看这不是阳泉的刀吗？好久以前就淘汰了……”极地摸着刀把上刻的小字，疑惑地问。“你开始跟我学艺的时候已经不用这种刀了吧？倒是嘟嘟好像留着一把防身……”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愣住了，用难以言表的眼神抬头看着雷恩。

　　两个男人长时间地僵立着。没有人开口说“师傅我只是觉得它好用才留着，至于生锈什么的那完全是伪装”；也没有人开口说“你个变态竟然私藏我女儿的东西藏了那么多年”。

　　然后极地把刀递了过来，动作不急不缓。
　　他接过的瞬间听见对方发出细微的一声叹息，意味不明。

　　“你先走吧，我很快就来，叫他们别急。”极地嘱咐完，背过身去继续吹冷风。
　　“那我先走了，师父。”

　　他走了两步又悄然停下，回过头望了一眼河边的身影。那个多年前还觉得高大无比的身影如今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

　　【是为了找这个背影吗？】
　　为了这个显示出老去和寂寥，代表他自己已经长大到可以替代他的背影。

　　>>>六
　　喜宴很热闹，到处是吃得兴高采烈和喝得东倒西歪的人。

　　四郎和他的小女朋友忙着张罗客人；钢棍解喝高了直接向青眼虎密拉求了婚；兰飞鸿不动声色地照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刘昂星他姐金铃；极地师父仍然板着脸，不过内心肯定波涛汹涌；刘昂星一脸傻气地任人摆布，他身边的新娘一反常态的安静又淑女。

　　最后十全大师硬要取代司仪，在众人闹哄哄的氛围下看新郎新娘拜堂行礼。

　　“一拜天地！”

　　雷恩和众人一道端起酒候着。手上的黑色烙印暴露在一片红色的喜气里极为不合时宜。不过谁没有个过去呢。
　　就跟白痴解说的一样，自己过去的旅途也够丰富精彩了。
　　他奔走了大半个中国；加入黑暗料理界；继承了传说的厨具；还杀过人。

　　“二拜高堂！”

　　他把酒碗送到嘴边，一边想着极地师傅的表情真是非常的好看。
　　他对抗黑暗料理界；去拯救传说中的厨具；还参与救了白痴皇帝；
　　他让自己的名字先是贻臭万年又变回千古流芳。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起哄和欢呼中目送刘昂星牵着娇羞的女孩被他人推推搡搡地送进了里间，他想在红盖头遮挡下笑着的姑娘今天一定美得惊人。
　　被称为七星刀雷恩的青年一仰头，整碗酒一饮而尽。

　　>>>七

　　不知道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告别故乡去踏上旅途寻找些莫须有的东西。

　　他去寻找中华美食；寻找更高超的厨艺；寻找完善的自己；
　　他去寻找传说中的厨具；寻找脱离黑暗回归光明的路径；

　　他走了一万公里，去寻找那个女孩嫁做他人妇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