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者们》始终一天

1、001

　　>>>序章

　　木元真实站在新岛西署门前咬指甲咬了很久。

　　时节已入夏，天气明显得燥热起来。没站几分钟她身上宽大的格子衬衫就蔫耷耷地粘住皮肤，浑身上下都闷住的感觉弄得她越发烦躁。
　　包里好好地放着人事调动书，以及她昨晚没花时间细想就一气呵成填完的长假申请表。

　　警署门口的一排树木整个就是夏蝉的安居所，叽喳个不停。

　　木元转移视线到门口的信箱，腹诽着干脆就直接投进去吧，到时候再打个电话就行。正这么想着，门口呼啦篡出个人来。穿着西装，头发有点乱糟糟的青年冲出来后站定在阳光下，急躁地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刚要点上时才突然注意到站在一边的木元。周围此起彼伏的蝉鸣衬着树叶间隙透出的日光砸得人晕眩不已。青年看了看她还放在嘴边的拇指和阴沉的脸，迟疑了会儿后不大确定地问：

　　“离家出走？”

　　树上蝉鸣得更欢了。

　　后来这个冲出来偷懒抽烟，名叫粕谷慎吾的同事是这么跟她解释的：“木元你是看不到自己那天是个什么样子，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沉又不可靠近的磁场，头顶像会冒青烟；感觉下一秒都会被你自己身上的衣服给压垮掉，简直就像是迷路后怒气冲冲又走投无路的小狗……啊，这里的小狗是褒义词，用来形容很可爱的人……”
　　【得了吧。】
　　虽然对方绞尽脑汁来拐弯抹角得描述，但毫无疑问这就是在那次事件后被下放到生冷偏僻的新岛时她的样子，明明白白完完全全的：

　　丧家之犬。

　　>>>一

　　“不是离家出走啊……来认领失物？”粕谷把烟放回西装口袋里，善意地询问她。

　　“碰到欺诈了？”
　　“弟弟失踪？”
　　“不会是来自首的吧？”

　　【好烂的想象力。】

　　木元在心里白了一眼，认命地掏出调动书哗啦摊开在他眼前。
　　“我是来这里报到的。木元真实，请多指教。”
　　“……诶？！”青年受惊不小地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又慌乱地伸出右手，意识到她没有搭理的意思后尴尬地缩回去挠了挠头。

　　“呃，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叫粕谷，粕谷慎吾。”

　　她略微点了下头，两人在原地呆立了几秒后才一前一后地踏进了新岛署。木元一路迎接了四周投来的夹带窃窃私语的视线，越发坚定了还是请长假吧的想法。
　　正放开着，在前面带路的粕谷冷不丁停了下来，害她直接撞上对方的背。还没开口他就连声说抱歉，“到了，就是这里”说着打开了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

　　“太慢了！！”门里头等候多时的老人厉声吼道，被吼了的青年吓得往后一缩，又撞到了木元的额头，【痛= =】。
　　“粕谷你又跑出去抽烟了吧？！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好歹也叫我一块儿啊！”头发已经花白却中气十足的老年刑事瞬间就变了脸。
　　“抱歉抱歉，因为碰到了来报到的人来着，啊，木元桑，跟你介绍，这位是课长石塚桑。她就是东京本部调来的木元真实巡查。”
　　她鞠了个躬，顺带从包里掏出请假单，还没递上就被劈头盖脸一顿吼：
　　“木元巡查官，你是按照哪个国家的时间来过日子的？！人事命令书上写明了半个月前你就应该来报到的吧？东京来的高材生看不起小地方的生活安全课是吧？！”

　　她躲在忙于平息上司怒火的粕谷身后默默地扶额了。

　　没错。这就是她死拖活拖了半个月并且坚定要请长假信念的原因——她，原警视厅搜查一课特别犯罪对策是的刑.警，科学天才同时毫无社会适应能力的木元真实，即将面临成为静冈县新岛西署生活安全课的一员的人生最大挑战。

　　“那个，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来——”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那么靠不住啊。算了算了你赶紧坐下吧，那个靠窗的空位是你的了；我是课长石塚，这位看上去一脸颓废样的小哥叫粕谷，是你同事。嘛，以后请多多关照。”似乎很容易生气不过也很容易就缓和下来的老刑事爽快地介绍完。“哦，顺带一提，新岛是个小地方，这课也只有我们三个人，所以以后要注意准时上班！”
　　“厄，不，我今天是来——”
　　“嘛嘛，课长我先带她熟悉一下环境去，马上就回来！走吧。”说着也不顾她有没有答应就拉着她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木元就立刻甩开了手，幅度不大但也真的不怎么友善。粕谷愣了下很快又露出温和的笑意，“为你好哟。”
　　“诶？”
　　“虽然石塚桑是那种典型嘴硬心软的上司，但在迟到半个月的前提下还想请假就实在有点危险了。”说着还给她先前手一抖掉在地上的请假表。木元也没开口，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见她没什么反应，粕谷走到一边的自动贩卖机要了两罐咖啡，递给她一罐后，自顾自地介绍说：“喏，你也看到了。新岛署就这么点地方，生活安全课也就可怜兮兮的三个人，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事，而且……”他犹豫了下，似乎是接收到走廊里其他人投来的好奇眼神而不太自在，“我们课的人都比较特殊，跟其他课平日也没什么交集。简直就像孤岛中的孤岛一样啊。”
　　【好烂的比喻。】

　　“所以，不如就先留下来看看吧。”

　　她看着刚刚认识的前辈温和无害的笑，眼里大概是所谓的诚恳；挂着“生活安全课”破旧牌子的门后传来老人不时咳嗽的动静；窗外阳光甚好，聒噪的蝉声里不时夹杂着街边饺子店的香味。

　　【算了，就这样吧。】

　　木元真实轻微地叹口气，带着某种介乎自暴自弃和绝处逢生之间的微妙心情点了点头。对面的人看到后，似乎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了口气，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