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画儿的声音

31、三十一

　　我还能回味起晨醒时的幸福感觉，仿佛唇齿间粘上了蜂糖，甘甜而清香。为什么而感到幸福，却记不真切了。
　　看着墓穴中的随葬品从封尘了千年的泥土中醒来，也是很幸福的。不大的临时藏列室里已经摆满了重见天日的文物：青铜器、金器、玉器……华美而精良。纵然墓穴的修建看上去仓促，然而陪葬的物件仍然一派风光，隐约可见皇族规制。
　　华丽的方座簋，侈口，深腹，圈足，附方座，兽耳垂珥，乳钉雷纹。
　　花巧的金雁，色泽纯净，镂雕工艺，形象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体积较大的一件青铜器似因受到坍塌夯土的直接冲击而碎裂成几块，不过，拼凑着看，还是能够辨出是一只方形鼎。长方槽形，方唇折沿，鸟形扁足，四壁饰以雷纹为地的兽面纹，依稀可见内壁铸有铭文。礼器加上铭文，一般会是重要的文物，只是，因为破碎加上青铜的氧化，不经过后期的修复、处理以清显铭文的内容，目前一切尚不可断定。
　　除了那只方鼎，我不自觉为之吸引的还有一块玉璜和一面铜镜。那块玉璜，白玉质，虹形状，中呈扇形，地饰阴线，通体则是琢起的蟠虺纹。而那面青铜镜，玲珑精致，以十几颗绿松石镶嵌周围，背面则饰以凸起的凰形图案。玉璜和凰纹铜镜，扑面而来的女性气质。
　　一角的陪葬墓清理得最不顺利。遭遇的崩塌最为严重，地表又有下陷的迹象，以至于主墓室的文物已频频出土，陪葬墓还朦胧地沉睡在层层的夯土之下，什么都没有发现。
　　关于陪葬墓，大家还有过一番争论。
　　“如果是以大型人形俑或车马陪葬，这墓坑的规模是不是小了点？”
　　“小周，这些天你都在负责陪葬坑，恐怕没有留意主墓室这边出土的玉璜和凰纹铜镜吧？假如墓主是女性，以大型人形俑或车马作为陪葬的，可是相当罕见的呢！”不得不承认，我比之其他人，更加关注到那块玉璜和那面凰纹铜镜的存在。
　　“那……难不成……是人殉坑？！”虽然人殉在周时已显衰微，秦也废除了人殉制度，然而，自此之后的各朝各代都偶见人殉的记载。事实上，秦二世胡亥就曾下令后宫所有未得子嗣者为始皇帝殉葬。
　　“我总觉得不像。”
　　“小姑娘，干我们这行可不能凭直觉啊！”当地的同仁还是把我当作没有经验的新手。
　　“好了好了，还是等清理出来再看吧！”我知道，所长是在帮我打圆场。
　　直觉？说实话，这是我开始考古生涯以来第一次对一座墓穴产生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