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烟谷》谷中香茗

9、第 8 章谁说杀手已无情

　　直到小红撑着伞把木木接走，曲向阳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傻站着。半晌，他才懊恼地拍打着自己的手，埋怨自己一时失态，明明知道她非“她”，纵使有着一样的脸孔，但只是缘于孪生的相似，也许真的是“景可伤人亦催情”。

　　曲向阳拒绝了好些家丁递过来的伞支，冒雨步出林府，往城边的深山走去。

　　这是一间寻常的茅草屋，茅草为顶，木头为墙，墙上的破洞用纸一糊就变成了窗。

　　这也不是一间寻常的茅草屋，就像躲猫猫的小孩做足了隐蔽功夫，在树丛中稍稍蹲下身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曲向阳轻车熟路地转过几道弯，又毫不怜惜地拨开面前凌乱伸着的树杈，便已然来到茅草屋外。就在来人抬手推门的一瞬，他突然发现长衫下端无意中溅上的泥点，微微皱了眉头，本挨着门的手转至衣衫，用力地拍打着，需而又整了整衣服，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吱一声就开了，并没有从里面上锁。虽是白天，且窗户也只是简简单单用纸绝了风口，但由于小屋地处隐蔽，阳光还是很难照射进来，致使小屋内寒气萦绕，久久成积，越发地摄骨。

　　屋内没有过多奢侈的摆设，简简单单一桌两凳一床。一女子和衣躺在床上，似乎并没有被来人打断了梦境。曲向阳顺手捻过一凳子，摆放在床边，优雅地坐下，配合地不言一语。

　　曲向阳端坐了会，这才从内怀掏出一黑色药丸样子的东西，掰开女子的嘴，塞了进去，又猛地抬了下她的下巴，让那药丸顺着食道自行滚入女子体内。

　　直到女子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润，曲向阳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没误了时辰。”而女子似乎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松了松身子，侧脸又沉入梦境。

　　曲向阳起身把凳子放回原处，又转身凝视了床上的女子一会，才径直走出去，顺手合上了门。他往外走了几步，弯身下去整理被坐折了的衣衫，在直起身子的时候，身后的小屋依然消失在雾气中，貌似从未出现过。

　　曲向阳稍稍转身，回望了下原本小屋存在的方向，不经意间，脸上扬起了一丝幸福的微笑。“只要她安好就够了，”曲向阳自言自语地说着。话音未落，他已纵身飞起，山边小路上穿梭，任豆大的雨滴打落在他的衣衫上……

　　木木把身子浸在小红准备的大浴盆中，她圆睁着双眼，生怕一闭上眼，在黑暗中又会浮现曾经的“他”的身影。斯人已逝，木木一遍遍对自己灌输着这个理论。曾经当那个男子离开时，木木也只是站在窗前微笑着对他挥挥手。这简单的一挥手看似简单，可当初木木究竟用了多少滴泪水凝聚成那一刻的勇敢，又有谁能知道！可如今，曲向阳随意地缕顺自己的碎发，却使木木霎那间没了主意，失控地只想拥抱住他，哭喊着：“不要再离开我。”

　　木木微垂头颈，冷笑出声，鄙视着自己骨子里的懦弱本质。原本立在一旁不言一语的小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挑了挑眉，在木木身旁看不见的地方，让一丝嘲弄浮上脸颊。

　　小红伺候好木木沐浴更衣后，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厨房端一碗驱寒的姜汤，便抬步走出了木木的闺房。

　　“大师兄好心情。”小红推开萧椋的房门，见他正在一张摊开在书桌上的白纸上涂画着什么，便再转身关门的同时调侃出声。

　　萧椋显然整个身心正专注于绘画，并未先觉小红的到来，反而被她突然的话语惊吓到。萧椋下意识地抽出悬挂在一旁墙壁上的长剑，指向来人。小红转身见到这副架势，倒也不慌，只是微微一笑，用手指将逼到自己脖颈处的剑锋弹开，嬉笑着向萧椋的书桌步去，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巨作让大师兄失了警觉。

　　“薛晴！”小红克制着自己的语气，努力将视线从画上挪开投向正把剑放回原处的萧椋。
　　“嗯。”萧椋转身走至小红身旁，“师妹也见过晴儿，快帮我看看，我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神韵。”

　　小红抬眼瞅向萧椋，后者双目含情地看着静躺在书桌上的画轴。

　　“是眼睛，眼神少了些许柔情。”小红淡淡地评论着，可目光却始终没有从萧椋的身上挪开。这画只需要看一眼，小红便知道缺少了什么，并不是因为她精通绘画之术，而是薛晴的画像在曾经主公处萧椋的房间中数不胜数，每幅画都是同一个人，纵使姿势不同，背景各样，可画中人的神情不变，除了一丝的惆怅，剩下的只有仇恨。

　　“师妹，难道你认为在我们灭了他薛家上下五十一口后，薛晴还会用深情的目光注视我吗？”萧椋闻言冷笑着，他的幻想被小红的一句话硬扯回了现实，语气也连带地恢复以往的冷静。

　　“如果再给你次机会，你会选择听从主公的命令，还是带着薛晴远走高飞？”小红怔怔地注视着萧椋眼睛，不放过他一丝的神情变化。
　　“再一次机会？”萧椋投放在画中人身上的眼神软了下去，“要是真得有再一次的机会，我会选择不去结识她，宁愿一剑杀了她，给她个痛快，也比现在落在主公手中，忍受着孤独和仇恨被凌辱的好。”最后的几个字，萧椋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重重锤落在书桌上的拳头，似公堂上的惊堂木，敲定了他心中的后悔和愤恨。

　　立在一旁的小红不自觉地攥紧了垂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可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上的这张人皮面具太厚，挡住了她面容上与身体反应相符的表情；还是从小作为杀手培养的她，已经练就的处事不惊。只见她松开拳头，侧身步离书桌，语气淡然地说着：“师兄，林恩恩似乎对曲向阳动了心，你的美男计并没有奏效。”

　　“是吗？”萧椋闻言，抬起了目光，质疑地看着小红。
　　“是！”小红简短干脆地回答着，“另外，主公的意思是曲向阳此人要防。”说完此话，小红便扭脸欲走出房门。
　　“师妹，”萧椋已恢复平静，吩咐道：“那，你安排下，让她们母女相见。”

　　小红垂目应了一声，便自行离去。在她转身关门的一瞬间，她的身子已经凌空飞起。小红似毫不在乎是否有家丁路过，看到自己施展轻功跃起的样子，一面镜子和一间空房才是她心中所想。

　　小红落在了离林府大门还有些距离的树下，借着树干的掩护，她稍稍整理了下衣衫，这才快步走出府门，只冲祥天客栈那间主公常年包下的“地”字号房。
　　推开房门，小红径直奔向靠窗处的梳妆台，还未等她站定，小红已一手撕去粘粘在面部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的容颜美艳动人，柳叶弯眉，樱桃口，皮肤白皙如雪，只在脸颊的两侧稍显红润，却也点缀地恰到好处。只是哭红的双眼和那散乱在脸上流淌的泪水坏了原本美艳的容颜。
　　小红端凝了镜中人良久，突然随手拾起摆放在梳妆台上的物品，摔砸在一旁。
　　“薛晴，薛晴……”小红的语调慢慢地变形，“我紫儿究竟什么地方比不上你……”

　　房间内的乒乓声惊动了临房的客人，等店小二被召唤来并打开房门时，屋内却早已没有了小红的身影，留下的只是一地狼藉，和那敞开着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