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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江上相从醉万山,六见年华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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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怡因为照顾孩子,特意去了食堂请假,刚从路过神外楼下的花园便看到宋岑渊正在那里,扬了扬眉,唤了一声:“舒怡。”
舒怡笑了笑,只道:“宋医生,你好。”却看见边上还有一位年轻女子,是一律中规中矩的行政职业装束,脖子中的珠链有宝珠润泽,在阳光下微微一闪,衬得她整个人都有玉器莹光。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却很是端庄大气,笑起来确是眉眼弯弯的,仿佛是极好的教养,乐盈盈说:“你好!”
国语却仿佛有些夹生,舒怡也不知带着什么口音,只微微点头说:“你好。”
那位女子将岑渊袖子一拉,眸光轻轻一闪,仿佛是俏皮可爱,说:“师兄,那我就先走了,这几天的收购案忙坏了。”
岑渊说:“我送你吧。”舒怡道没见过这位宋医生这样紧张的表情,生怕别人拒绝似的。
那女子将脸轻轻一扬,可以看见那唇上有一抹轻浅的法国红来,很是有袅袅婷婷的姿态,:“我开车来的,好了,就这样,先走了,记得下次给我接风啊。”
岑渊一瞬间像是失望,却不勉强,温下声去道:“你刚抽好血,记得把手上牛奶喝了再开车,知道吗?如果到了,就跟我打个电话。”那样子,倒是像在嘱咐孩童似的。
那位女子眼波欲流,娇嗔道:“知道了,知道了,前儿个回来你也是这样说,我耳朵都生茧了。”
舒怡倒是佩服这样的女子,穿着十多厘米的高跟鞋还能健步如飞的,连挽起的头发也依旧可以保持的楚楚不乱。
宋岑渊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她上车后才转过头来,问她:“山山好点了吗?”
舒怡心下微微一撞,只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你今天不是休假?”
岑渊说:“我是来看我大哥的,他今天出院。”
舒怡听到这句话,身子轻轻动了动,仿佛有些没听懂,低头只看见那大多紫色的不知名的花瓣从树上掉下来,在地上打旋儿,她抬起头来说:“那就不打扰你了,我就先走了。”
岑渊往大外科走去,因为二十楼只住了一位病人,清冷得很,唯有护士台的一群护士门笑吟吟向他问好,进去时,岑泽的秘书胡承临和陈真真也到了,正在核对日程,见了他来,微笑说:“岑渊来了啊。”
岑泽瘦了很多,病服还没换掉,松松垮垮的,看上去略显萧条,说:“老太太让你来的?”
岑渊嗤笑一声,刚想说话,岑泽的私人电话便响了起来,他看了看道:“是文徽,我先接个电话。”说着走至阳台去接电话,轻晒道:“怎么?你也要来接我出院?”
文徽在那边一笑:“你丫真有本事啊。”
岑泽眉一蹙,问:“你说什么呢? ”
文徽在那头语气却微微凝重起来了,对他说:“岑泽,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你…你…边上有没有扶杆,还有。你病刚刚好,不会低血糖吧?”
岑泽说:“你再不说,我就挂了,大楼里头还一大堆工作要做呢。”
文徽试探说了一声:“山山的事,你知道吗?”
岑泽听到这两个字,一时间莫名地心头一跳,仿佛想起什么事儿来,可是即使不清楚是什么事儿,就是想不起来自己漏过了什么事儿,抬头去看窗外,外面的银杏掉光了叶子,显得空荡荡的,很是虚无萧索,竭力把自己的神思里请来,于是问:“什么山山?”
文徽这下静默起来:“老太太没跟你说呀,那DNA 还是找白教授办的呢。”
岑泽手上一抖,触到阳台雕花的扶手,又冰冷的花纹横斜,有些咯手,突兀的感觉让脑门一冲,不知为何就心慌意乱起来,只是不说话,听他讲下去。
“RCP值大于99.9%,你家老太太找的人。舒怡给你生的儿子,现在正好五岁…”
崔然的铅云哗啦啦的压下来,瞬间的天崩地裂,他耳里轰然的血液尽数往脑门上冲去,可以清清楚楚感觉到脑中筋络血管的跳动,外面西风无尽吹来,顺着自己的气管延伸下去,在延伸下去,一直到自己心底最深处,再自最深处,一直往胸口挤压,一直挤压,血流凝聚到一个点上,至于哄堂而出,只听得那里,扑通,扑通,扑通…
眼睁睁,眼睁睁瞧着外面的扶桑花上面如火如荼的大红色,看着,看着,看着,眼膜不胜阻力,直直要燃烧起来,燃烧成灰烬,风一吹,飘到千山万水去。雾沉沉的半天马上就欲塌下来了,再塌下来,万里晦暗的阴霾,只要将人扼杀在手中,甚至可以感到自己喉中的腥甜,咸涩,仿佛是从心底溢出的鲜血来…
他整个人使不上一丝力气,只得扶着栏杆,强迫自己定下神来,于是问:“你说什么?”
文徽猜到他会这样问,于是重复:“舒怡给你生了个儿子,现在五岁了,叫做舒南山,你妈找人拿了你车祸的血样,已经做了DNA对比试验,R□□.9%,标准的生物父子关系,100%的亲缘关系。还是在我那做的呢。”
电话那头的一个音,一个音,像是箭囊里冲霄而出的锐利,自四面八方向他冲来,尖啸着,呼喊着,边上空气哗哗咝咝滚动着,翻覆着,左一刀,右一刀将他脑海劈散开来,整个人都昏昏转转起来,天动云涌,脑中的血液簌簌流出来,往外流出来。
他手上触到冰凉的扶手,让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这才让自己知道,这个电话是真实的,原来是真实的,他整个身子往栏杆上靠去,可是这样也支撑不了他,衣料处,可以清楚的感觉纹络的刺骨,像是哪里有尸体的残骨,一直低着自己,一直低着自己,咯到人的心里头去。
他惶惶然握着发了烫的手机,烫的连自己的手都要烫了起来,烫的自己都拿不住了,也不知手机是什么时候掉下的,掉下去,啪嗒,的一声,他手上抖得厉害,抖得几乎痉挛,胸口起伏一下比一下大,一下快过一下,心下万千万丝,万情万绪,万感万觉,一时间竟不知是什么滋味,唯剩一片复杂,那千千万万的思绪朝他绕来,像是无数的网丝,绕著他,缠上他颈间,只知要将自己勒死,一口气上不来…
树上的大朵红花啪嗒,啪嗒,掉落下来,有着近乎黑丝的浓稠,像是在火烛里头燃烧了一半似的,那风吹熄了残烛,那花也就掉了下来,成了残败无望的光芒…
他一片惊惶无措,只是在想,只是在想,那个孩子到底长什么样,到底长得像不像他,他是见过他的,是见过他的,舒怡告诉他,叫山山,今年四岁,今年四岁,那个孩子他本是见过的,他说了什么,他对那孩子说过什么吗?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见的?他连正眼瞟都不愿瞟那孩子 ,舒怡和别人的孩子他怎么愿意去看一眼?
而如今,而如今,眼前黑压压的残血扑上来,一针又一针刺着自己的静脉,似乎可以请见自己血液流动的滴答声,只是没有一点头绪,他现在该干什么,现在应该干什么,那个孩子,他真的想不起一点摸样来,一点印象竟也没有,胖的,还是瘦的,高的,还是矮的,他甚至忘了舒怡那是个儿子,因为太痛,所以永不想忆起,永不想触及,
那个孩子,孩子…舒怡,舒怡.舒怡...
他该怎么办,他现在该做些什么?他几乎失去了一切思绪,一切皆凝固不动了…
他眼前悚然一黑,几乎摇摇欲坠,幸好手上够住了门框,庞当一声,令他整个身子都震了震,里头的人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见他手机掉在地上,倒是吓了一跳,忙问:“岑泽,没事儿吧?”
岑泽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去,看到岑渊,岑渊,只有这一个人,他想起他和舒怡来,拉了他的袖子,只是迷惘问:“舒怡…舒怡…”他想表达什么,可是表达不出来,是真的表达不出来,那还中除了这两个字,便是这两个字,他口中干涩,仿佛发一个音就又把小刀子在割似的,有腥甜的感觉传来,只是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子,只问::“舒怡…”半天才发出一个音来,问:“舒怡那孩子…”
岑渊被他吓了一跳,。见他面色难看极了,就仿佛是从噩梦中醒来,迷惘无望,一时间愣在了那里,还就才问:“大哥,你在说什么?”
岑泽身子一抖,渐渐像是从梦中回了来,一时间身子跌坐下去,只是喃喃的,对自己说话:“我在说什么…”顿了顿还是低声说:“说什么…”那眸光迷离到了极处。
屋子里的人呆了好一会儿,刚想说话,便听到有人进来说:“宋先生,外面有一位柴小姐找您。”
岑泽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也不回答,只觉得如今万千万事,丝丝缕缕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世间的万水千山他都走了过来了,都熬了过来了,只以为这辈子都是这样过了,可是简简单单一句话,所有以为的一切都倒塌分离了,舒怡,舒怡,她倒底瞒了他什么,她到底是为什么,如今千千万万的事情,脑海里唯剩这个叫了千万遍的名字,任何事都仿佛与他决绝了…
子桑见他不肯开门,一瞬间只觉血气上涌,在外面敲门:“宋岑泽,宋岑泽,你给我出来,宋岑泽,你给我出来,你这样算什么?有什么事出来有什么不敢说的?宋岑泽?”
岑渊倒是认出这个声音来,出去开门,见真是子桑,倒是诧异了好一会儿,子桑却走进屋里来,气咻咻说:“宋岑泽,舒怡对不起你什么了?你要这样对她?”
这两个字对她如今来说,不吝于洪水猛兽,他悚然抬起头来,那眸中徒然的燃起一撮小火苗来,嗉的一下,就像是宝石红的烟雾,上面有暗蓝的光芒,微茫一闪,直直要见人了看的戳几千几万个洞。
他一瞬间就想起她是谁来,因该说,只要是关于舒怡的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以前,还和舒怡在一起时,每次周末他约舒怡,她总说子桑来找我了,我要陪她呢。总是解释,子桑是从C大特意赶来的,我总不能怠慢吧。害得他总是吃她的醋。
岑泽不知为何就突然缓缓定下心来了,抬起头来,像是刚刚从前年寒潭里头爬出来,没有一丝力气,语气却是出奇的镇定:“我们谈一谈。”
子桑笑了起来,将下巴一扬,淡淡睨向他,眸光深深浅浅,她面色虽然凝淡,可却有本事有一种自骨子里出来的清傲,让人忍不住心头一凉,:“你果然是知道的,你果然也参与了。”顿了顿微笑:“谈什么?谈给多少钱?”
岑泽有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心里头百折千绕,有些焦急,却只还说:“我们谈谈。”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往接待室走去。
子桑性子最为爽透,最不喜扭扭妮妮,将杯中的水喝下,往桌子上一放,开门见山道:“宋岑泽,你放过舒怡吧。”
岑泽摸索着找烟,可发现还穿着病服,没有烟,于是放下手来,把头转向窗外,声音就像是梦呓:“她为什么要瞒我?”
子桑把身子往右一靠:“她为什么要不瞒你?”
岑泽一时间气结,最后,倒像个没了糖吃的小孩子似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那是我儿子。”
子桑粲然一笑,将下巴芊芊扬起:“宋书记,不是我说话不好听,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必这样固执,你要儿子,外头一大群人排着队给你生呢,不要说儿子,千金也可以生一大群,说不定,就已经有人给你生了,你也还是不知道呢,你既然都知道是你儿子了,那我就直说了吧,想想,不就是个儿子吗,你若心里头愧疚,给点钱也行,毕竟舒怡养了五年了,给多少都行,何必一定要这孩子呢?你毕竟和舒怡有过情分,大家好聚好散不成吗,非要弄得舒怡崩溃吗?“
岑泽也不恼,依旧只说:“那是我儿子。”
子桑说:“我知道我说这话落了俗套,弄得好像拍电视剧似的,可我还是要说,你当年不是那样子爱舒怡,你现在就这么恨她?孩子是舒怡的命,你们一句话,官司什么我们都赢不过,可你们到底是有情分在的,就放她这一马吧,我告诉你,如果你们按照给他那份协议上的来做,舒怡也活不了了”
岑泽问:“什么协议?”
“还有什么?放弃对孩子一切监护权的协议,我告诉你宋岑泽,不管你参没参与,总之你也是知道了,你既然知道了,那我就没什么不好说的,连探视权都要放弃,你们做的这样绝干什么?要孩子,找别人给你生去不行吗?你又不是生不出来了?不就是相差五岁吗?多大点事儿啊,一个孩子而已嘛。”
岑泽像是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了,倒是愈发胸有成竹起来,定下神来说:“我既然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就有权要监护权。”
子桑倒是不生气,扑哧笑了出来:“宋岑泽,不是我说你,你也是真够厉害的,和舒怡一样没心没肺,本你为你这人以前对着舒怡含情脉脉的,还以为你是个…”
说到这里又不说了,话锋一转便说:“我也觉得嘛,舒怡也是个傻头傻脑的人,孩子跟着你们宋家有什么不好的,好吃好喝的当小少爷呢,比跟着她总强多了,干嘛非死活捧着不放?可是没办法呀,我是没当过母亲我不知道,她那人就是这样,山山是她的命,不然你以为那舒怡这几年来生活的像个鬼似的,干什么了?舒怡这几年来,她脑子烧坏了啊,生活成这个样子,好好得考上大学也不去念了,你知道她费了多少心考上的吗?这几年来你知道她吃了怎么样的苦吗?”
岑泽心底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重复…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在想,他不知道,舒怡不告诉他,舒怡什么都不告诉他,舒怡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他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这样想着,心头几乎没有办法承受,几乎没有办法再听她说下去,没有办法动弹,没有办法再想下去…可是他必须知道,必须…于是,他说:“孟律师明天就会找你们谈,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子桑怒极反笑,攥紧了身上的衣料才拼命抑制住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冷笑道:“宋岑渊,你别用这样阴阳怪掉的语气跟我说话,咱们又不是不熟,我能开价我还来找你啊,我也想开价来着,拿钱不就哗哗进来了,我告诉你,舒怡这几年来拼死拼活的还不都是为了钱,要钱来干什么?要钱来养你儿子啊,她那头什么亲戚都没了,那些钱全都给她妈做手术了,她妈最后还是死了,你知道我那时赶到常熟的时候踹开她家大门的时候,她正在干什么吗?她正把一瓶阿司匹林我自己嘴中灌呢,你说她傻不傻呀,脑壳坏掉了吧。”
“可还是吐了出来,到了医院才知道她有了你的孩子,你说她傻不傻?未婚先孕,你妈给的剩余的钱全部用来交罚款了,她那时候走到手术室了,可是拼了命还是舍不得拿掉这孩子?我说她真是吃错药了,我眼睁睁看着她把头磕在走廊上,那手上头上的血哗啦啦便涌出来了,我劝她回学校去,用你妈给的钱还可以坚持一段日子,可她要死要活怎么也不舍得拿掉这孩子,做手术的钱还是我妈找人借的呢,你知道她怀着五六个月的孩子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弄到准生证的吗,孩子生下来是黑户,她一女人你知道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弄上户口?”
子桑冷静下来,只说:“你现在要孩子了?你现在要孩子了?我知道当年你没错,你一点错也没有,是舒怡那傻子的错。可这不都过去了吗?你不也结婚生子了?可现在跑出来要孩子算什么?你舒怡费劲了心血抱孩子养这么大,眼看着要熬出头了,你们就插进来了?她一女人你知道他是怎么拉扯大的吗?没出月子呢,就到外面给你儿子赚钱去了,那次我去看她,她还没走到家门呢就倒在外面了,你说她做不作孽啊?孩子在家里头哭成这样,她一人就倒在外面了?舒怡当年那样的一个人,你看看她如今成了什么样子,你看看她这个岁数的女人都在干什么?啊?她刚死了妈,又得到处借钱还钱,又得养活孩子,要不是这个孩子,她早死了,你们现在倒好了,一伸手就是要孩子,这不是逼死她吗?”
子桑渐渐缓下口气来:“我说这些就是希望你知道,你们要孩子,就给舒怡收尸吧,宋岑泽,算我求你了,你不夺回来这不还是你儿子吗,你要儿子,别人也可以给你生不是?你没欠她的,我知道舒怡是欠了你,现在过了这么久了,不也两清了,何必呢?对吗?我也不问,舒怡要死要活的时候你在哪里,本来就是舒怡对不起你,可是她为你儿子都成了这个样子了,她也该还清了吧,宋岑泽,你放过舒怡好不好,你这是要弄死她,她当年知道自己没脸来找你了,她就算自己弄到那副地步也不肯来找你,你还不知道因为什么吗?她当年为了二十万离开你是不对,可是该还的这几年也该还清了吧,宋岑泽,你放过他吧。”
岑泽一动不动地听着,心底只若万千利刃齐唰唰穿过,呼吸亦是一阵又一阵的在抽痛,愣愣凝视着地砖上的花纹,每说一个字,他身子都不易察觉的一震,真到最后要是麻木了那倒也好了,偏偏那种感觉这样鲜明,鲜明的几乎令自己昏厥。
他尽失了一切里力气倒靠在沙发里 ,连摇摇欲坠的感觉也没有了,一切皆没有了。
岑泽心底本就有准备了,可这样说出来,到底还是血气抵不住,只觉得隐隐呼吸不上来,手上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紧紧篡住了,呼吸一丝比一丝紊乱,一丝比一丝灼热,仿佛是心头叫嚣了近六年的渴望蓄势待发,他想起那一次她在医院对他说的话来,当时是真的被无尽的恐惧绝望冲昏了头脑,她主动的一个吻令他心头坚强他起的堡垒毫不犹豫的崩塌了,从一开始一星两点的希望,到瞬间的失去一切,他那时是真的无望了。
而如今想来就是有什么不对,就是有哪里不对劲儿,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舒怡,舒怡…他本是凌威无惧的,善夺镇定,而如今,而如今…
她那一次在会所听到他对她说的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绝望了,就已经对他绝望了,她在医院吻他上他的那一刹那早就绝望了,是以怎样绝望的心情对他说的那些话,她早就对他连心也不剩了,早就是了一切希望…
他这么多年来唯一怨的,爱的,恨得,念的,得不到的,想不了的,忘不掉的,只有一个她,每次都知道自己的一切竟是奢望,舒怡不爱他,舒怡已经走了,舒怡已经不要你了,舒怡回来时,他才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受的一切竟是如此渺茫,原来她不回来好过千倍万倍,而如今,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一切,他几乎是恐惧了,害怕再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爱他,本以为这辈子最令他绝望的就是舒怡不爱他,可到如今才知道,原来她爱他,才是这辈子最令他绝望的。
她恨他,亦比她爱他,好过千倍万倍!他是真的不敢再从别人听到这三个字,只是在想,幸好她没有说,幸好她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