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酒香也怕巷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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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下学期开学第一天，布薇起了个大早。也顾不上洗漱，先跑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粉红日记本，打开到昨晚刚刚写好的那一页。日记的纸面上用胶水粘着另一张叠得板正的A4纸，那是上学期期末考试的班级排名。布薇几十年如一日地挤在中间偏下的位置，前一名是她们班班主任的宝贝公子韩哲思，后一位是全校有名的调皮蛋江黄鹤。布薇认真地把班级排名从头向后瞄了一遍，握了握小拳头。
昨天是开学前大扫除，班主任王老师借返校的机会再三强调了初三复习的重要性，告诫孩子们要抓紧一切时间做好最后的冲刺，迎接还有四个月后“命运的搏杀”。同学们大多听得热血沸腾，暗下决心要提高成绩，布薇也不例外。回来后就秣马厉兵状地写了这篇日记，大意是要努力学习证明自己，考上个好高中不让父母亲失望云云，接着还连做了两科模拟题。只是连她自己也有点担心，不知道这种对于学习亢奋的状态可以维持多久。布妈挺满意女儿燃起的斗志，晚间给她送睡前牛奶的时候好好鼓励了布薇一番，还暗示自己已经跟王老师打过了招呼，这个学期会多关心布薇的成绩。布薇家庭条件不算太好，布妈跟她说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布薇不怎么明白大人之间的这些关节，只是觉得压力更大了。
走神的这会儿，布妈已经在厨房里喊布薇准备吃饭了。以光速利落地完成洗漱，穿好校服，布薇匆匆吃下两片面包一杯牛奶，抓起书包上学去了。难得看见女儿这么痛快有干劲地去上学，布妈高兴坏了，琢磨着晚上下班后要先去水产市场给布薇买她最喜欢吃的鳜鱼，马上就要中考了，孩子的营养可不能差着。
布薇走进教室的时候刚好六点半，里面还只有几个同学。黑板边的墙壁上贴着新学期的座次表和课程表，与以往不同的是还多了一个用记分牌改造的中考剩余天数倒计时牌，紧张气氛扑面而来。布薇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实感。扭头看座次表，惊讶地发现这学期自己的同桌居然破天荒地换成了班里成绩能排进前五的沈澄。想起昨天晚上妈妈说过的话，布薇撇了撇嘴——她不认为这种安排对自己能有多大好处，只是家里伤财，自己无光罢了。
不料只扎扎实实抖足精神学了两天，布薇就开始后劲不足了。大课间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语文课代表卢菲菲提起她这个假期里读完了金庸的射雕三部曲，说那几本书特别好看，看书比看改编的电影电视什么的强多了，讲得一群女生们都有点心动，一边想着马上要中考了最好不要分神，一边又想赶紧下到手机里尽快看完。就这样班里一时间掀起了股金庸热潮，家庭作业的质量短线下降。没几天射雕三部曲看完了，布薇的死党文艺少女陈丁玲又指出古龙的楚留香传奇一样很经典，而且更加刺激，一众青春期少年们又兴致勃勃地转战古龙，暂时把开学初信誓旦旦的励志誓言寄存在脑后。布薇看到入迷的时候连上课时间都不会放过，把手机藏在课本后面继续看。还有的时候布薇会猫在被窝里连夜地看，破晓时才浅浅眯一觉，然后迷迷糊糊地去上学。白天实在撑不住，就会趴在桌上补觉，几节课过去了都不知道。醒来时收获桌上晶晶然一滩口水，和一旁沈澄冷淡的鄙视之目光。
就这样混混沌沌半个月过去了，布妈也看出布薇开学时的那股子冲劲已然告罄，当晚宣布周末要下血本去给布薇找一名陪读家教，扳扳她的不正之风。布薇表示强烈抗议，惜哉反对被布妈严辞驳回，兼不得上诉。
于是周末一早，布妈拉着布薇去了滨湖公园的三角地。这块空地东侧是给本市大龄单身青年及其家长玩真人连连看的地方，西侧则聚集了当地几所大学出来做家教的学生们。大学生们手里都握着小摞的传单，上面写着自己的学习经历、教学方法和联系方式，看见有要找或疑似要找家教的家长们便一拥而上，递出传单，嘴里口若悬河地说明自身各项优势，推销起自己来比最专业的推销员还要热情。
被一大群人围着听得头晕脑胀的布薇适时向大家表明布妈才是最后决策的那个，自己一招神龙摆尾接一招拨草寻蛇溜出了人群，去一旁坐着。布妈仍旧很耐心地翻看着大学生们的简易传单，不时提出几个布薇身上存在的问题，大学生们七嘴八舌地给出解决的方法。布薇眼见这当中最能说会道的一个大姐姐很得布妈赏识，在她滔滔不绝地详细介绍了她的独特教学方法之后，布妈好几句话都是面对着她说的，心道最后应该就是这个人了吧。布薇不甘不愿地撇撇嘴，转头看见一个穿一套网球衫的男生独自坐在离人群几米远的树荫底下读书，身前摆着个纸壳做的小牌子，上面写着他的就读学校和高考分数。布妈或许会认为这男生缺乏工作热情和良好态度，但是小布薇只有好奇心而已。她慢慢走了过去，看清那人翻的是霍金的《果壳中的宇宙》，便搭讪道：“这书多少钱？”
男生愣了一下，抬头道：“我不卖书。”
布薇贼笑：“你不在这摆摊设点呢么，那你卖什么？”
这男生闻言很觉得眼前的小丫头像是从三角地东边杀过来的，只是看起来年龄不对。摇摇手里的书：“我卖的东西不在这里，”又指指太阳穴，“在这里。”
“那里面有很多东西么？”
“刚好够把你的成绩提高一点。”
“你有什么好方法么？”布薇眯着眼睛指指围在布妈身边的一群学生，“怎么不和大家一样去那边？”
还以为会听到很酷的答案，没想到那男生只是道：“我不太会说。”
“就讲讲你的教学方法呗。”
“我没什么方法，”那男生想了一下，“只是可以讲书、讲题、答疑。”
“都没有点什么特点么？那你就找不到学生啦。”布薇疑惑地看了眼脚下放着的那块字迹潦草的牌子，“可是你这个分数比那边的几个哥哥姐姐高好多。你学习成绩很好吧？”
“还行……也不是完全没有特点，我做题速度还挺快的，如果你有问题的话我可以很快地帮你解答。”
“这样啊，你提醒我了！”布薇一拍脑门，“老妈要是请了一位只会吹牛不会做事的不就白忙了么？”
布薇酝酿了一下，返身挤回到布妈身边，清清嗓子，大声道：“哥哥姐姐，我这有一道不怎么明白的题，谁能帮我解答一下？”听她这样一说，树下那个男生和另外几个始终在外围游荡的学生也来了兴趣，纷纷拿着纸笔凑了过来。布薇班前一天上数学课的时候讨论过一道难度非常高的应用题，涉及到代数和几何两方面综合的复杂解答，她们班全班只有三个人独立解出了答案。布薇把这道题原题大声复述了出来，得意地朝布妈挤了挤眼睛。
果不其然，最先得出答案的并不是刚才方法论讲得最精彩的那几个人，而是一个一直站在布妈身边但却没怎么插得进话的女生，只不过她的解题方法虽然快捷，思路却不是最完备，最终结果与正确答案有微小的出入。随后那位树下坐着看书的男生第一个给出了准确的答案，而且整个解答过程思维缜密，逻辑清晰。
拿着厚厚几十张自荐书，布妈和布薇回家了。两个人一番讨论之后，布妈终于也同意了布薇的选择，只是她告诫布薇说：“态度和能力一样重要，空有一个聪明的大脑却不用心尽力做事的人，最终收获的只会是一张空无一字的成绩单，落在那些也许能力不足，但锲而不舍的驽马后面。退缩、逃避、偷懒、放任，这些消极的态度是人生的大敌。”不喜欢听大道理的布薇捂着耳朵跑回了房间，布妈无奈地把余下的那些自荐传单和家里的废杂志堆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酒香也怕巷子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