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梅之年遇见你》孙丁丁

2、Chapter 2

　　灰溜溜的回到的公司的时候，湿淋淋的顾绯接受了同事们或是同情的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洗礼。她隔壁坐着的阿九担忧的问她：“绯姐，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还湿身了？”顾绯白着脸没说话，勉强的笑了笑就起身去厕所换了套放在公司备用的衣服，回到座位上擦着还滴水的头发，问隔壁桌的阿九：“老板有没有气死？”
　　“他？他会被气死？”阿九撇撇嘴说：“他那么冷酷无情的一个人，全世界都被气死了，他也是吹着口哨给大家收尸的那一个。”
　　阿九刚刚大学毕业，新老板来的时候，委实花痴了一阵子。但是在发现新老板是披着帅哥皮的恶魔的之后，她对老板的感情往另一个极端疾驰而去。这个社会给她上的第一课，就是不要以貌取人。阿九说她甚至害怕某天走进李奈的办公室，发现他像画皮里的周迅那样显露出自己恐怖的真身，办公桌上摆着精心描绘的人皮。
　　所以顾绯走进李奈办公室的时候，阿九用一种异样的眼神默默目送着她，那眼神让本来精神萎靡的顾绯陡然感受到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推开办公室的门，李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喜滋滋的看漫画，看到顾绯进来，合上漫画书，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襟危坐的看着她。
　　顾绯一直觉得李奈的心理年龄其实只有十六岁，碍于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早熟，她觉得说十岁也不为过。李奈从到顾绯所在的这个分公司当老板起，他就一直真诚的演绎着一个富二代特有的自负傲娇，将自己身上的缺点毫不保留的展示给大家，刻薄和任性无一不刷新着大家的仇恨值。而且，他最喜欢用无故欺压来树立自己的威信，顾绯作为他的秘书，简直是承受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不二人选，比如今天中午，他就一定坚持要让她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给他买咖啡，这杯咖啡无形中推动了顾绯人生的剧情发展，还是个悲剧。
　　要论起年纪，比她小两岁的李奈明明是要叫她姐姐的，可是社会地位决定了，她不但当不了他姐姐，还当了他的奴才。她来的时间不比李奈早多少，当初满心欢喜辞职跳槽，没想到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此时以践踏员工为乐的混世魔王坐在顾绯面前，一双桃花眼像X光机一样打量着顾绯狼狈的外形，良久之后，轻启薄唇问：“让你买杯咖啡，你去哪儿了？穿越了？被外星人捉走了？”他顿了顿：“还是故意和我过不去，想造反啊？”
　　造反？亏他想的出来，现在的社会，她哪还有闲情逸致滋生什么英雄情怀，作为一枚普通的劳动人民，她已经被资本家剥削打压成了受虐狂。他让她老远去买一杯咖啡，她还不是像领了圣旨一样就去了。
　　李奈见她不说话，继续说道：“而且你折腾了这一中午，别说咖啡了，吸管儿都没给我带回来啊。你到底干嘛去了？”见顾绯还是垂着脑袋在那里，李奈不由得提高声音：“有事儿就吱一声，你杵在那儿给谁默哀呢。瞧你哭丧着那脸，跟被男人甩了似的。”
　　这话只是随便挖苦一句，却不偏不倚的戳到了顾绯的痛处，顾绯对老板的训斥一向是逆来顺受的，但是今天的她和往日不同，因为她现在不是一个普通的劳动人民，而是一个失恋的劳动人民。劳动人民的潜能是无限的，戳到软肋往往可以最大化的激发出来。
　　她莫名就烦躁了，鼓起勇气说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还没个意外？！”可是她话音刚落，李奈目光刀似的横扫过顾绯的脸，顾绯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蔫了下来，苦哈哈的说：“对不起，我失恋了。”这话无疑是自己给自己补了一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旋。
　　“失恋了？还真是被男人甩了？”李奈低呼一声，那声音里还带着点说中了的小兴奋，他竟然把着重点放在了自己刚才的歪打正着上。果然资本家是冷血无情的，顾绯高估了他的人性。顾绯抬眼哀怨的看着他，李奈摇了摇头，叹口气说：“我也不是那么没人情味的，你这个年纪失恋，打击确实大了一点。要不放你几天假，你回去休息休息吧。”
　　顾绯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奈。前半句她还恨不得撕烂他的嘴，可是后半句简直就是福祉。好人如果偶尔做一点小坏事，总会被人放大千万倍来指责。可是坏人如果给你一点小恩惠，你会觉得他其实满腔都是正义的热血。李奈此时就在顾绯的心里突然完成了恶魔到天使的蜕变，给失恋的员工放假的老板，不是天使是什么呢？
　　“男人而已嘛，别搞得自己像深闺怨妇一样。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碰上几个人渣都是常理之中的，”李奈翻了翻手里的漫画，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谢，谢谢老板，”顾绯在震惊中缓缓的给李奈鞠了个躬，然后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顾绯租的房子偏离市区又比较老旧。带着些迷惘伤心又气愤的情绪浑浑噩噩的挤过地铁，才回到了家。雨下了这么久，一点放晴的意思都没有，淅淅沥沥的拖沓个没完。顾绯歪歪扭扭的踩着高跟鞋，穿过湿漉漉的楼道进了房间，屋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她却感觉从来没有过的空旷，打开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伴随着细小的雨珠涌了进来，更让人觉得凄凉可怜。顾绯站在窗边愣了一会儿神，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心痛起来。从跟着周子羽进那家餐厅，她就一直云端雾里的像做梦一样，觉得失恋多么简单，被男朋友背叛多么简单。只是泼一杯酒，淋一下雨，几次想哭出来，都硬生生憋了回去。可是当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这儿，一直没来得及眷顾她的痛苦才真正姗姗来迟，刀一样凌割着她脆弱的心。她可以包容周子羽的自以为是，可以轻信他的巧舌如簧，可以对他的缺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唯独背叛，她一点都容不得。
　　顾绯慢慢蹲下身子，像受伤的文艺兽类一样弓着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温热的泪水划过她冰凉的有点麻木的手指，她哭得更加放肆和凄惨，一嗓子刚扯起来想放声嚎哭，没想到引来隔壁一阵狗吠，那狗好像被她给吓到了，叫的比她还尖锐好几倍，硬生生又把她的哭声噎住了。她闷声流着眼泪，手机响了起来，是闺蜜程小澄的电话，她接听起来，声音扭扭曲曲的：“喂。”
　　那边沉默了一下，她听程小澄在那边嘀咕了一句：“我操，是不是串线了。”
　　“小澄，”顾绯抖着声音说：“我失恋了，周子羽那王八蛋跟别人好上了，把我给甩了！”这句话像点了炮一样，耳边顿时传来程小澄又骂又叫的安慰，像波涛起伏的海水穿过耳膜涌进她的脑海。眼泪和咒骂声，落实了她从今天开始变成一个剩女的事实。
　　周子羽再也没有跟顾绯联系，连半句解释都没有。顾绯预想中他求自己原谅的戏码没有上演。她也很识趣的在失恋后的第二天就上班了，并且在闲暇之余给周子羽的公司寄了一张周子羽的黑白照片，还细心的用黑色相框裱了起来。其实这是一件十足的傻事，可是失恋后的她任何一件可以将自己的怨恨传达给周子羽的方式，她都乐此不疲。
　　顾绯在从失恋的创伤中复原的过程里，才发觉爱情没有了，能抓进手里让她汲取安全感的，只剩下事业。即使是一份没什么价值的事业。
　　让顾绯没想到的是在漫漫的三个月后，周子羽居然又神奇的出现了。那时候她和阿九在公司下面的餐厅里吃午饭。周子羽打电话来说要跟顾绯见上一面。
　　“见面干什么？我们两个已经没有关系了。”顾绯捏着筷子恶狠狠的说道。
　　“小绯，我想跟你解释一下那件事，”周子羽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顾绯冷笑一声：“现在才想起来解释，你反应可真够慢的。”
　　“小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不必了，我十分乐意成全你们。到时候你结婚别忘记请我，我去酒店门口给你们烧纸。”顾绯利落的说完挂掉了电话，阿九在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问：“绯姐，你还好吧？”
　　顾绯点点头：“还好。”
　　这短暂的对话不是故事的终结，而是另外一个故事的开篇。周子羽现任的女朋友江菲菲，也就是那天在餐厅的女孩子，而江菲菲的名字还是在顾绯真的收到结婚请柬之后才知道的。江菲菲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打了鸡血一样杀进了顾绯公司，叫嚣着顾绯缠着她男朋友不放。顾绯讶异于那天江菲菲还缩在角落里一副怕对自己下毒手的模样，今天就斗志昂扬的来找顾绯的麻烦了。果然小三一旦上位成功，总是把自己之前肮脏的奋斗史抛到脑后，俨然一种女主人的心理。
　　公司里的同事除了阿九，都不知道这事情的因果始末。但是看故事本来就不需要了解那么多，取一个章节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足已了。江菲菲年纪不大，火气指数却很高。她指着顾绯鼻子控诉了顾绯缠着自己男朋友不放的恶劣行径之后，容不得顾绯有一点反驳的时间，野兽似的扑了上去。
　　顾绯无缘无故被她挖墙脚，还要在这儿承受她莫名其妙的谩骂和殴打。顿时不顾自己的形象，不甘示弱的跟她扭打在了一起，也分不清手忙脚乱的是攻击还是防守，只是头昏眼花的乱打一气。然而纵然顾绯战斗热情高昂，可惜实战经验太少，一会儿就被江菲菲打压在了地上，她用以洗心革面的刚烫好的头发被江菲菲狠狠的扯着，背靠着冰凉的地板，硌得生疼。眼见顾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就要落败了，周围的同事才赶快上前把两个人扯开，这是顾绯第一次感受到同事们对她润物细无声的爱。
　　两个人头发蓬乱，衣冠不整，母夜叉似的互相瞪着。
　　“你个小贱人，以后你要是再缠着我男朋友不放，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劳你费心，我好不容易把这苍蝇吐出来，肯定不会重新吞进去。”顾绯话音刚落，一斜眼睛才发现自己的老板李奈此刻正站在人堆儿里，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两个保安推门进来，生拉硬拽的把江菲菲拉了出去。李奈吊儿郎当的走到顾绯面前，说：“跟我来一下办公室。”顾绯乱着一头头发，委屈的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