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浮生未找到路

1、莫失莫忘

　　【不要回头，既然决定了的话，这一次——】
　　“不会再让你哭了。”

　　“喂，怎么了？”
　　“没事。”
　　“是么。”
　　罪低下头，看着白色球鞋一寸一寸离开模糊的视线，嘴角的弧度有些苦涩。而球鞋的主人——离最终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
　　不知是谁将窗户开到了最大，一月凛冽的寒风毫不留情的吹了进来，将离的桌面上一本打开着的笔记本翻开了几页。罪看向那个本，纯白色的纸面上，几个凌乱的英文字母格外显眼，她用指尖轻触着那熟悉的笔迹，不自觉的读了出来：
　　“Be with you——”
　　剩下的字母哽在喉中，暗色的眸中染上了悲伤的色彩，她轻轻地合上了笔记本，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样。
　　“看来又有好玩的事情了呢~”
　　伴着愉悦的音调，罪转过头去，勾住了同桌小姑娘的肩膀，不经对方的同意将其抱在怀中，将头埋在脖颈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她才听见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而幼稚的她，仍固执地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
　　【才不要承认呢。】
　　她垂下眼睑，扯起的嘴角无法再放下，勾勒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将脆弱掩抑在了厚厚的面具下，任寒风肆意的夺取身体内的暖意。
　　【我不会失败的。】

　　离快步的走着，他看见了，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总是吸引着注意力的存在。追上了，就只有一步的距离了。伸出手，仿佛就能触及那夺目的人。
　　猛地停下脚步，离看着她——时和同班同学高兴的谈着话，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意思，嘴角满溢温柔，离小心翼翼地保持着那一步之遥的距离，拼命地忽略着心中的失落感，逼迫自己接受事实。
　　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独特，离经叛道，却又肆意的绽放着，那么优秀。
　　但是，那不是光。
　　至少不是他的光。

　　“又在等人？”
　　罪摆出一副讨人嫌的笑脸，笑嘻嘻地推着车看着靠在墙边明显是在等着某人的离，一脸“我很感兴趣”的样子。
　　“你很闲是吧。”离瞥了她一眼，当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话说回来你不也是在等人？”
　　“不要转移话题，我那是本质上的不同。”罪撇撇嘴，转身勾住了在一旁冷眼旁观不知作何反应的青梅竹马的肩膀，“再说了，这种既没有身高又没有长相的小屁孩哪有青春美少女值得等啊？不然咱们换换？”
　　“嘿——”青梅竹马的新眯起眼来不爽地看着大放厥词的罪，嘴上也是不饶人，“那么喜欢青春美少女就去找啊，只要人家不嫌弃你变态的话。”
　　“看吧，肚量小又毒舌的男人。”罪夸张地摊了摊手，明明嘴上说的是自家小气的青梅竹马，视线却刻意落在了离的身上，个中含义一览无余。
　　“人家怎么会嫌弃她变态呢？”离温柔的笑起来，“那才是她正常的性向啊，要是男生不就不对了嘛。”他颇有些恶毒地看着罪。
　　没有回应。
　　离并没有得到任何他想要的回应，罪没有炸毛，也没有反驳，更没有一丝生气的表现。她只是抬起头，目光澄澈地对了离的视线，轻抬嘴角，“你终于有了这个认识，可真让我欣慰啊，其实我就喜欢他这样的小姑娘。”
　　新抓抓头发，把这当做青梅竹马的又一个恶质玩笑，转头去看自己的女朋友兰有没有出现，口中还哼着奇怪的调子。
　　离眯起眼睛，想从罪的脸上看出一丝丝生气或报复的表情，可最终都失败了，他感觉到气氛在向奇怪的地方发展，于是他只是笑了笑，没有任何作答。
　　罪看了他，一向生动的脸上失去了表情，微微地挑起嘴角，看上去却还是像面无表情般，令人有种麻木的感觉。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了新的肩上，半闭着眼听着他哼歌，一副惬意的样子。
　　只是表情缺失的令人怜悯。
　　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罪的身上，她变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变了。变得不再如当初般天真。曾经的罪，是会很认真地说出令人就算看穿也不会去揭穿的谎话的孩子，而现在，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真实。但离就是感觉，她被虚假笼罩了起来。
　　悲伤还是开心，都被厚厚的面具覆盖着。只是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才有一点接近现实的实感。安静的让人无法忍受。
　　就像这样，本应该在狠狠吐槽的时候，却突然的闭上了嘴。像在邻居家借来的猫一样，戒备着，矜持着。
　　然而又有一些不同。
　　“离，等很久了吗？”时终于出现，完全没有感应到尴尬的气氛，笑盈盈地看着离，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罪和新一样。
　　新想耸耸肩，却因为罪靠在身上的缘故没有如愿，不禁黑线，“我说你啊——这么靠着一会兰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可不要——”
　　“气管炎。”罪斜了他一眼，嘴角又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又不会罚你跪搓衣板，你着什么急。话说回来，你纯粹是因为体格不行吧，自己撑不住就拿兰当幌子真的没问题吗？一辈子的弱受。”
　　“神——神马？！”新疯魔了，他颤抖着手指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在气头上的他自然也没有注意罪的视线一直放在并肩款款离去的离和时的身上，只是一味地用言语抱怨着，直到罪终于听倦了，忍不住开口打击他：
　　“喂，你该不会是被抛弃了吧？都已经这时候兰还没有来？”
　　“真的——都已经这时候了！！兰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我说……”罪终于把持不住一把拧上新的脸，狞笑着说，“你是哪里来的萌系角色吗？连人家会不会来都不知道就拉我在这里等到花儿也谢了，很过瘾吗？汪洋这时候都快到家了，你不会说忘了他叫咱们早点回去的事吧。”
　　“哪……哪有。”新努力的不把视线对上罪不满的眼睛，只是拼命把自己的脸抢回来，然后假笑起来，“我……我说个事你别生气。”
　　“啰啰嗦嗦的话要你命。”
　　“——兰好像说过今天她没有骑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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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果然还是灭掉你。”
　　“罪——别，别冲动……噫噫噫噫噫噫——！！！！”
　　新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地下车库，伴随着令人胆寒的闷响声。

　　“呐，离，罪——最近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了呢？”
　　时歪着头，看向一边专注骑车嘴角却勾了一抹笑意的离，疑惑的问着。
　　“我也不太清楚呢。”离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鼓起脸的时，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话说回来为什么要问我呢？”
　　时有些讶异，此时的离脸上带了几分疏离和漠然，但是时却感觉的得到，那并不是针对她的，而是对于那个他们话语中的主角。
　　她低下头来，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黑色身影，眼中染上了些悲戚。
　　“那时候……关系不是很好吗？”
　　“……呵呵。”离别过脸去，只留给了时一个微笑着的侧脸，他的眼神尖锐的就像是未入鞘的剑，仿佛要刺穿所有视线所及的东西般，但只是这一刻，下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
　　“罪其实很好，是不是我惹她生气了……”
　　“是那家伙自己的问题。”离坚定地看着时有些泄气的脸，安慰道，“你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要一副很内疚的样子，也许她只是需要些时间。”
　　“可是——我总觉得她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只不过……只不过才过了半年啊……”

　　【呐，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好吗。】
　　罪的眼神里充斥着厌恶和不屑混合过的情感，仍是笑着的，可是却可以让人感受的到她心中的不耐和轻视。薄唇微动，喃喃着的却是刺人的话语。
　　【她努力的忍受着你的聒噪，而你呢？一味的依赖着她，当然会被讨厌。你以为你是谁，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吗？至少我和她，我们不会这样做，不过那边的那个小子大概就另当别论了吧……】
　　（给我闭嘴。）
　　【小子，终于要为她出头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群里？）
　　【我在自然有我在的道理。不过很明显，我并没有义务告诉你。】
　　（你有什么权利替她说这种话？）
　　【这话要原话送还给你吧。】平淡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打在对话框里的确实更加刺人的句子。【你有什么资格替那姑娘说话？从开始到现在可一直都是我们两个在心平气和的谈话哟，姑娘一直没怎么开口，反倒是你，只不过因为被说中了心思就口口声声针对我，你是中二吗？】
　　（……罪？）
　　【哈？你以为我会让她看见吗？未免太天真了吧。虽然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你们而心生芥蒂，不过这种坏人只要我一个人在背后做就对了——不要想着去告诉她，不相信的话就去试试好了，嘛——不过我想你也只会徒受打击罢了。】
　　（……）
　　【离她远一点。她和你们，不是能走在一起的人。】

　　“砰！！！”
　　“那个混蛋！！！”
　　大滴大滴晶莹的泪水透过指缝流下来，总是面带笑容的人终于被撕下了那张面具。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白皙的手腕上，一道血红的划痕赫然在目。
　　“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她么……~”

　　“嗓子哑了？”
　　“唔。”罪没有开口，用鼻音简单的含混了过去，她的目光有些游离，完全没有发现面前的人脸上隐藏在幸灾乐祸下的关心。
　　“话说回来，不是说笨蛋都不会感冒的吗？”
　　“汪洋同志……”罪终于开口，重重地趴在了课桌上，声音嘶哑的就像是用坏了的磁带一样。她的视线停留在汪洋嘴角的笑意上，于是不禁叹气，“我已经都是个病人了，就麻烦你让我清静一下OK？我会衷心的感激你的。”
　　“你怎么了？每个月都会有的那么几天？”
　　“我说汪洋同志啊………………”罪终于受不了了，用嘶哑的嗓音哀号了起来，扯着汪洋的衣襟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只是配上声音就有些不协调，“这时候就不要再逼我吐槽了哟——否则，干掉你哦。”
　　森冷的声音，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很认真的话。汪洋一颤，他眯起眼睛来，看着罪的眼睛明显在看向某个方向。他收起了笑容，认真的说道，“昨天在Q群上……”
　　“嗯？”
　　罪的眼睛明明没有看着汪洋，可他却平白有了一种被窥伺的感觉，这真是十分不愉快的经历。他尝试着探究地看着罪，却因她脸上的平静有些晃神，他决定放弃这个并不明智的决定，不再继续这场谈话。
　　“没什么。啊小米来了，我去找他要卷子。”汪洋一边说着一边快步离开。
　　在他离开的那一刻，罪的视线停留在了他的背影上，脸上还是毫无表情，随即她就低下头开始喃喃自语：
　　“啊啊，又在以自己的思维来揣测别人了呢……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这样很让人不爽么？一个一个的都是这样，完全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真是让人烦躁的——友情游戏啊。”

　　『完全不问我么？』
　　（……）
　　『还是说，你又想装作不知道了么。』
　　（好奇怪，那个人明明说过不会让你知道的。）
　　『——我在群里还有一个小号，他不会知道。』
　　（哇，好聪明。）
　　『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
　　（……）
　　『真的，有时候我宁可你只用省略号回答我~』
　　（呵呵。）
　　『……他是青，我最好的朋友。』
　　（是么。）
　　『我不会道歉的。』
　　（……她很难过，我一直都劝不了她。）
　　『……』
　　（……就这样吧，我去打球了。）
　　『……』
　　『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了啊。』
　　我曾以为我们是朋友。
　　然而你就那么离开了，连解释都不需要我做。
　　就连和我单独谈话时都总会提到她。
　　对于我，你只会敷衍和躲避，即使我根本就做不了任何威胁到你的事情。
　　……
　　满嘴谎言的我，纯真善良的她。是的，正常人眼里，根本没有比较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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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看，
　　我那么喜欢你。
　　比她多得多。

　　黑暗中，殷红的色彩漫过青瓷砖缝。

　　“毕业照什么时候去拿？”
　　“下午去学校吧，要去补课。”
　　“……都有谁去？”
　　“就你吧。”
　　“唔……行。”
　　罪一口喝干了手中的可乐，将易拉罐横过来，开始“磨牙”。薄薄的一层锡箔很容易的变了形，并被她尖锐的牙齿刺穿，发出刺耳的声音。
　　发完短信后，手机被扔在了脑后。
　　在这个炎热的中午，已经毕业了的她没有任何正经事要做，只是斜倚在白色的柜子上，静静地聆听钟表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那所学校，她还是那般冷漠地想着，平淡的表情完全无法令人生出好感。
　　她的眼睛始终看着天花板。
　　一刻都没有游移。

　　『我喜欢你。』
　　『我知道这很像狗血八点档，可是这段时间来我欠你句对不起。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可是现在，我想只是对你说，我喜欢你。』
　　『如果觉得困扰的话，当我没说过也可以。』
　　『我希望你幸福。』

　　（说实在的我很惊讶，因为你根本不像能做出这样事来的人。）
　　（你很特别，也很优秀。可能就因为是你，我才一直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都已经毕业了啊……以后多联系，然后，让一切随缘吧。）

　　『嗯。晚安。』

　　（可能就是第一次听见你说晚安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了。）

　　我可不可以有所期待。
　　缘分啊……那种虚无飘渺的东西，我向来最不屑的。
　　然而……
　　如今高兴的像个傻子一样，连眼泪都涌出来，已经凌晨还睡不着的我，难道不是把所有的心情都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了吗。

　　“……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
　　……
　　“下雨了……”
　　……
　　“真是麻烦啊，能不能不流了啊！该死的眼泪……”

　　罪惨白着脸，看着崭新的世界，踌躇着不肯打开大门。
　　她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平静，然而却想起了那天晚上所传达的心情，得知的话语。她开始抗拒着改变的一切。
　　“大家好，我是罪。”
　　——对不起，我已经有了比你们重要的多的东西，所以你们，永远都不会在我心里得到任何位置。
　　“希望和大家很快成为朋友。”
　　——不需要，我只要有他们就足够了。
　　那些我爱的人们。

　　『胃疼，疼得要命。好想回家。』
　　……
　　『喂，又不在么？』
　　……
　　『啊啊真遗憾啊。不过……嗯，没什么。晚安。』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即使你永远不能陪在我身边。

　　“罪，这次的成绩真不错啊。”
　　“……嗯，谢谢。”
　　“你初中是什么样子的呢？”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很好奇啊~”
　　‘……算什么啊，你们这些人。凭什么要干涉我从前的生活……’
　　“什么？”
　　“……不，没什么。一点也不有趣。只不过是个中二罢了。”
　　“中二……啊……”
　　“我还有事要先回宿舍，那么就再见了。”
　　“诶……嗯，明天见。”

　　“还好么。”
　　“……没关系。”罪的脸上第一次带了真心的笑容，但她此时的状态却有些令人不安。
　　——斜倚在宿舍很脏的墙面上，嘴角的笑容妖异。她在喃喃自语着。
　　没错，喃喃自语。
　　“话说回来，你终于醒了呢。”
　　“再不醒，自家的孩子都不知道要被拐到哪里去了呢。”
　　——明明是从一张嘴里吐露出的话语，却奇异的拥有两个腔调：一个轻快却冰冷，一个温柔而沉稳。
　　罪眯起眼睛，举起手来望着从指缝透过来的阳光淡淡开口，“你看见了？”
　　下一刻，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到了那些曾经让她心潮翻动的短信，手指在上面上下徘徊着，眼神温柔而坚定，“你的情绪波动很明显，所以我感觉到了。”
　　“……真是完蛋。”罪捂住自己闪着某种光芒的眸子，低下头去，“我想什么看什么你都能知道，你想什么我却一点都没办法感觉到，太不公平了。”
　　“因为你最初的愿望不就是——有一个能看穿你的一切的半身么？”
　　罪的身体有些僵硬。她捂住眼睛，不想让那句话扰乱本就不甚安宁的心绪，到最后也无法装出平静的样子。
　　“那种事情……不用你提醒啊。”
　　【你觉得不需要我提醒么？那很好。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时候为什么要伪装成我的样子去班上的群做什么中二宣言呢？】
　　『……喂。』
　　【你是真的单纯为自己感到不爽想发泄么？还是只是单纯的……嫉妒呢。】
　　『……够了！』
　　【……】
　　『已经清楚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问出来？你明明都知道的——我不过是这样的人罢了。身为我半身的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么？』
　　【——那小子，真的有那么好么？】
　　『……和我自己比起来……好太多了。』
　　一盆凉水泼在身上，罪双手撑着洗漱台，瞪视着镜中那双隐含怒气的眼睛，接着低下头去，痛苦地叹出声来。
　　“这样看来……我们不就都是笨蛋了吗。”

　　（……那时没有给你明确的答复是因为怕伤了你，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该放下的，你还是放下吧。）

　　『还是朋友吧……？』

　　（嗯。）

　　『喂，这样看来，我果然是笨蛋。』
　　【……】
　　【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