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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深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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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燕王的叛乱被平定,贺兰恒带着几千残党逃往边境,余下的同伙在这场动乱中都被清除,一场夺嫡之战在半个月内便告结束。
再入皇城,夏晓玥恍如隔世,绿水与之前几个熟悉的宫女都焦急地在昭华殿门口等着,一见她,便拜倒迎接。
夏晓玥抱着绿水喜极而泣:“你们没事就好,年姑姑怎么样了?”
绿水瞬间红了眼眶,“要不是年姑姑带我们逃出东宫,我们也没命再见到姑娘了,但年姑姑是东宫的管事,就没那么幸运了。”
夏晓玥叹了口气,正待开口,忽听身后一个少女声音叫道:“小主,您可不能丢下红袖啊。”
因为之前昭华殿的连嫔已逝,此处便一直闲置,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她们容身,几个房间已经打扫干净,全新的家具被褥,地上放着个大大的紫铜暖炉,燃着的炭火让整个屋子暖意融融,夏晓玥抬头注视着宫门上的金色大字,内心波涛汹涌。
接下来的几日,夏晓玥只将自己闷在住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红袖每天都在她耳边唧唧喳喳地报告宫中的琐事。她本想只留下绿水陪伴自己,奈何经不住红袖的苦苦哀求,只得一并将她留在昭华殿。
先皇宾天一个多月后,各种祭祀典礼也已经结束,太子贺兰景于三月底登基,国号元康。
元康元年四月十日,帝立大将军阮中原嫡次女阮秀怡为后,左丞相楚沛之女楚心黎为贤妃,兵部尚书刘广裕嫡女刘宁为德妃,余下的一众妃嫔之位待定。
是夜,大内总管邓禄捧着绿头牌进入龙翔殿,见贺兰景在书案前认真地批着奏折,便试探着问:“皇上,今日宿在哪个宫里?”
贺兰景眉头微锁,并未回答他的话,只问道:“这段时间昭华殿那边如何?”
“回皇上,夏姑娘还和往日一样,侍花弄草看看书,除了绿水和红袖,又将迎春那丫头要了去。”说着,偷偷睨了一眼上面那位的脸色,暗叹口气,皇上要真看上昭华殿的那位,纳了便是,偏生这般小心翼翼的,还派人每日报告她的生活起居,实在让他搞不懂。
“倒是个没心没肺的,”贺兰景面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由着她去吧,想要什么尽量满足她。”
“奴才斗胆,皇上要想给夏姑娘开脸,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是皇上一句话而已。”邓禄看不得他为情烦恼,毕竟这个年轻的帝王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
“邓禄,你有没有打过猎?”贺兰景不答反问。
“奴才有幸陪先皇去过几次猎场。”邓禄不解其意。
“那你当知打猎最大的乐趣在于追逐猎物的过程,如果太快到手反倒失了乐趣。”
邓禄点头,心中却实在无法确定到底谁才是谁的猎物。
已经差不多两个月没有见到贺兰景,夏晓玥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拿到碧珏全身而退,除了拟定计划,她也没有让自己闲下来,古代诸多不便,她凭借有限的条件尽力改善所处的生活环境,绿水,红袖和迎春天天帮忙打下手,她用面粉,菜油和树蜡制作了几支口红,虽然形状难看,但比口脂更好上色,还用大米粉加紫草孤捣出了散粉,夏晓玥觉得除了持妆能力较差之外,妆效比之一些大牌也不输。
“姑娘也太厉害了。”几个人看着散粉扫过夏晓玥的脸蛋后,皮肤瞬间变得平滑白皙,不禁目瞪口呆。
“好了,试验完成,你们几个喜欢也拿去用吧。”
夏晓玥注视着铜镜里的自己非常满意,白嫩的小脸薄施胭脂,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因为涂了眼影更显深邃,比之往日的清丽又多了几分美艳,淡绿的软纱罗裙外扎了条白色的丝质腰带,纤腰不盈一握,绿水也在一旁赞叹,“姑娘今天真的是仙女下凡。”
夏晓玥抿嘴一笑,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写下一行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写完后折好交给绿水,“你把这封信交给邓总管,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交给皇上。”
眼见这一个月内皇上连续立后纳妃,夏晓玥都不动声色,绿水虽暗自为她着急,也不便多说什么,现在见夏晓玥主动示好,绿水以为她突然开窍,自是开心地领命而去。
能否再见到贺兰景就看此举了,不然期限渐近自己恐怕根本无法接近碧珏。
一直到了下午,那封信都如泥牛入海,夏晓玥心有惴惴,帝王之心最是善变,如果此举不成,也只能破釜沉舟了。
转眼天色渐暗,绿水一直催她吃饭,她也就懒懒扒了几口,在她几乎不存希望时,只听外面有人大声喊道:“皇上宣夏姑娘觐见。”
绿水和红袖相视一眼,俱是满脸喜色,慌忙给她整理起衣带钗环。
夏晓玥唇边泛起一丝笑意,起身出门对着前来传旨的邓禄低身福了福,“此番真是多谢邓总管了,我一定不会忘记总管的大恩。”
邓禄眯眼点了点头,如此一个美人,不怪皇上天天惦着,“也是皇上心中有姑娘,不然咱家这个传话的也没用啊。”
龙翔殿宽广庄严,装潢也极尽精美豪华,他终于如愿入住这座象征北离权力中心的建筑,不知道能不能令他比以前开心一点,夏晓玥走进高大的黄铜门,心思百转千回。
直到邓禄的一声“皇上”,才将她神游的心绪收回,便和身边的内侍一起跪下,目光瞥见明黄色锦袍的一角,缓缓走到跟前将她扶起,“起来吧。”
自从固江一别,有多久没见了?久到她以为他已经忘了自己。
下人们都会意地退了下去,邓禄甚至体贴地将门关上,夏晓玥开始紧张起来。
一根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她对上贺兰景那张俊秀的容颜,第一次见他穿着朝服,温雅之外多了点的霸气,长长的黑发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束起,飞扬的双眸似笑非笑,“玥儿今天好美。”
她不由开始结巴起来,“谢皇上夸奖。”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么没心没肺下去。”
夏晓玥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轻笑道:“皇上打算就这么一直将我晾在昭华宫么?"
贺兰景看着她,正色道:“你因为燕王的事还在生气。所以我想多给你一些时间。”
夏晓玥想了想,“其实我并没有资格生气,所有皇位的争夺必然伴随着杀戮血腥,这不是你的责任,而且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可是你并不开心,还在怨我,”贺兰景叹道,“很多事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阮中原是平乱的最大主力,要是之前他倒向燕王那边,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极有可能就是贺兰恒,再者他现在还掌握着北离三分之一的兵权,于情于理,我都不得不拉拢他,但是你放心,等到时机成熟,那个位置肯定是你的。”
夏晓玥沉吟,她才十八,对过早经历男女之事虽有抗拒,但也不是老古董,如果不能回到现代,一切都是徒然,而且不拿到碧珏,那个恶魔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贞操固然重要,但和性命或者回家比起来就是小Case了。
“我并不在乎封号,只要你心中有我便足矣。”夏晓玥柔声道,轻轻靠上他肩头。
贺兰景一怔,”你当真不会后悔么?“
夏晓玥摇头。
温热的唇覆了上来,舌头轻轻撬开她的牙关,和她的纠缠,周遭空气变得稀薄,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手下移,从肩膀滑至腰间,解开了她的腰带,夏晓玥双颊通红,饶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忍不住全身发抖,贺兰景见她如此,手上动作没再继续,只是将她抱住,在额上印下一吻,“玥儿如果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
夏晓玥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轻声道:“谢谢你,贺兰景。”
想起一事,又问道:“太后现在如何?”
贺兰景目中隐有悲伤,“她现暂居思德宫,其实我和燕王并非一父所生,之前她本和东秦皇帝秦扬两情相悦,父皇当初并不知情,才会求大离皇帝将她赐婚于他,那时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
夏晓玥黯然,原来其中竟有这么一段秘事。
贺兰景继续道:“她一直求我将她贬为庶人,我想比起做皇后,她可能更愿意做秦扬的侍妾,只是秦扬未必会如她所愿,当初他不敢得罪父皇而拱手将她送出,现在也无非是利用她和贺兰恒而已,不到最后一刻,她永远不会清醒,但是作为儿子,还是无法亲手把她往死路上推,所以我宁愿她在思德宫恨我一辈子。”
她实在无法想象世上居然会有如此自私冷酷的母亲,为了一己私欲,就让儿子背负着本不该有的痛苦和愧疚。
“在我的记忆当中,她待我一直很冷淡,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她才不喜欢我,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只为了她能把停驻在皇兄身上的关心稍微分一点给我,可是无论多么努力,这个愿望终是无法实现。多少年来,我一直沉浸在痛苦怀疑当中,为什么同样是她的儿子,她就这么讨厌我?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差劲。直到后来,父皇不忍我一直活在折磨当中,才把事情真相告诉了我,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羁绊着我的枷锁才被打碎。”
夏晓玥心下酸涩,柔声道:“一切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想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父母的。”
贺兰景神情渐缓,闭上双眼,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摩挲着她的秀发,"说得没错,一切都过去了,玥儿,你可千万不要离开我。”
夏晓玥一怔,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贺兰景见她久久不答,问道。
“听你说这些,我只是想起了爹娘而已。”自己的事情肯定不能泄漏半分,她不想在回家的计划里增加阻力,半晌,她又道:“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个栖身之处,谢谢你让绿水她们留在我身边。”要不是他,自己估计每天还要为活下去而拼命。
“其实比起谢谢你,我更希望你能对我说另外三个字,不过以后还有时间,等过段日子,我让礼部尚书郑卿认你做个干女儿,这样便能堵住朝中一些人的嘴。”
“我不习惯后宫生活,如果你不想我成为众矢之的,便不要给我任何封号。”
贺兰景在她唇边亲了亲,“如果不能给心爱的女子名分,朕枉做这个皇帝,你放心,没人敢动你分毫。”
夏晓玥搂住他,泛起一丝笑意。
两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夏晓玥困意渐浓,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贺兰景已去早朝,她刚起身,外面已经有宫女通报,只见一个高级女官装扮的女子笑意盈盈地领着一排宫女进来,有端着水盘给她洗漱,还有端着各色早点的,什么紫薯小米粥,翡翠虾卷,肉包子,杂粮馒头,五彩香干等应有尽有。
夏晓玥觉得女子甚是面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你是苏泠?原来你还活着?”
少女笑意盈盈地对她拜倒:“一直在宫外为皇上办事,都没有机会感谢夏姑娘当日的救命之恩。”
夏晓玥忙起身相扶,两人寒暄一阵不提。
用过早餐,她信步往昭华宫而去,虽然进宫不少日子,她在这迷宫一般的地方还是经常会转向,刚行至太湖,只见那边一片桃花林开得十分红火,反正左右没事,便心想着过去赏赏桃花。
走近一点,就见几个宫女簇拥着一个服饰华贵的少女在轻声说笑,夏晓玥正待避开,就被一个清脆的声音唤住了:“哟,这不是昨儿皇上身边的红人吗?怎的如此无礼,看见贤妃娘娘还不请安。”
“怕不是觉得自己在龙翔殿宿了一晚,便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夏晓玥听着这些满是敌意的话,心中只觉好笑,回过头来。
但见居中的少女一身淡蓝色轻纱宫裙,上面披了件薄薄的同色锦缎披肩,下面裙摆上用金丝绣着彩蝶,长发松松挽就,髻上斜插一根碧玉雕成的凤凰,通体莹润碧绿,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凤凰喙上还衔着颗硕大的明珠,衬得少女肤色白皙,柔嫩可人。
夏晓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参见贤妃娘娘。”
贤妃楚心黎见面前少女虽然装扮素雅,但是面容极美,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禁心生妒意,只轻哼一声。
大宫女采荷也揣摩出主子的意思,讥讽道:“这才刚爬上皇上的床呢,尾巴就翘上天了,看见贤妃娘娘也不下跪,果真是不知礼仪的低贱之人。”
夏晓玥不禁冷笑,那些宫斗剧诚不我欺,即使她们素昧平生,也注定要因一个男人成为敌人。
“不得无礼,这要听在旁人耳中只当本宫平时都不管教你们呢,没的和那些贱婢一般不懂礼数。”楚心黎嘴上虽呵斥采荷,却指桑骂槐的。
夏晓玥没眼看她们主仆做戏,正待借故告退,楚心黎将手中桃花往湖中一丢,“今儿个倒真是凑一块儿了,要是过段时间估计会更热闹呢。”
却见那边刚立为皇后的阮秀怡手扶丫鬟缓缓行来,她较之前褪去了少女的青涩,鹅黄色的百鸟朝凰绉纱裙,乌黑的长发高绾,用一根玉如意簪住,眉目之间尽是初为人妇的妩媚,小巧的鼻子下樱唇嫣红,行走间裙带飘扬,风姿绰约。
夏晓玥暗叹一声,对她行了一礼,“参见皇后娘娘。”
阮秀怡纤手微抬示意她起身。
楚心黎也施了一礼,阮秀怡照例扶了。
“听闻夏姑娘昨日宿在龙翔殿,真是可喜可贺。”阮秀怡倒是毫无架子,随意寒暄,”什么时候夏姑娘得空来飞凤宫教教本宫魔术吧,本宫可一直惦着春宴的那场表演呢。“
“待我这几日多收集几个好玩的魔术再去皇后娘娘那里献丑。”夏晓玥微微一笑。
“什么魔术?”楚心黎问。
“贤妃妹妹有所不知,今年春宴上夏姑娘表演了一个很神奇的魔术,用一张纸就能兜住水,当时可真是技惊四座呢。”阮秀怡笑着说。
“原来皇上喜欢这些伎俩,难怪这么快就能争宠献媚,”楚心黎冷然道:“现下宫中只有我们姐妹几个还好说,皇上妃位未满,尚能雨露均沾,等到选秀宴后,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怎么说着说着就偏题了,”阮秀怡皱眉,“再说凭妹妹这身姿,还能落了她人下乘去。”
“姐姐取笑我呢,妹妹再能耐,怎比姐姐这中宫正主,真正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不是其他上不得台面之人可比的。”说着,楚心黎有意无意地瞟了夏晓玥一眼。
夏晓玥本对这争宠之事懒得理会,但见楚心黎处处为难,心下也自恼怒,当下只道:“这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光靠美貌可不行,贤妃娘娘难道不闻色衰则爱弛么?”
楚心黎想起皇上昨夜破天荒地召见这个女人去了龙翔殿,她进宫月余,都没这荣宠,说不定这女人真有些魅惑之术,有心想问,又拉不下这个脸,只紫涨了面皮,“夏姑娘所言不无道理,所以我和皇后娘娘都得尽快为皇上开枝散叶才对,女人最终的依靠说到底还是孩子。”
这么快就想拉帮结派了?可惜我的目的不在于此,不能如你所愿了,夏晓玥暗笑,但见阮秀怡只在一边听着,也不表态,对于争宠献媚好像也没甚兴致,恐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本宫这边倒有太医开的几帖得子秘方,妹妹可拿去试试,皇上年纪也不小了,不管谁为皇上诞下第一个龙子,都乃皇家之幸。”阮秀怡淡然道。
“妹妹这里先行谢过了。”楚心黎搀住阮秀怡,笑颜如花。
夏晓玥冷眼旁观,这楚心黎虽然骄横,倒似个明里使绊的,不足为惧,反倒阮秀怡性子内敛,暂时无法摸透,不排除是个笑面老虎,这种人才不得不防,自己虽无害人之心,但是如果被逼无奈,也不会心慈手软,到时候就看各自本事了,还有一个德妃未曾打交道不予置评,但是入得宫来的女子恐都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与世无争之辈,听着她们议论为皇上生子之事,心下实在厌恶,便找个借口告辞。
阮秀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将目光移开,对楚心黎道:”妹妹,在宫中可比不得在家,凡事以后多个心眼,别和小时一般咋咋呼呼的,没得叫人抓了把柄,这个夏晓玥虽然出身低微,可是一直跟在皇上身边,深得皇上信任,本宫听手下人说皇上已经选了礼部尚书欲择日认她为女,这意味着什么妹妹可知?所以万不得显了轻视之心,否则到时出事了本宫也保不住你。“
楚心黎拉住她衣袖嗔道:“有姐姐在身边,妹妹才不怕呢,任她再得皇上宠信,皇上还不是没给她任何封号,说到底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即使认了谁做干爹,怎么比得上姐姐。”
“你呀。”阮秀怡无奈地捏捏她脸颊,“也该懂点事了,真不知姑夫姑姑怎么放心你进宫的。”
“还不是有你这个皇后娘娘照拂妹妹。”楚心黎吐吐舌头。
“本宫看她倒是个安分之人,需要在意的恐是后面进来的那几个,文相一向和父亲不对眼,此次他送女儿进宫的心思再明白不过。”
楚心黎一脸鄙夷之色,“就凭那个文芷清,简直不自量力。”
阮秀怡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这个小妮子从小被宠坏了,完全不知后宫险恶,自己也只能提点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