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最近这几天，夏叔总觉得贝迢汐有点怪怪的，有好几次他都发现小孩儿躲躲闪闪的背着他接电话，每次挂了电话，就会变得特别粘人，不管不顾的抱着他不撒手。
夏叔想想，大概猜到应该是小孩儿父母找到这边来了，试探性的问了几次，贝迢汐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就是岔开话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于是他也不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暗暗拿定主意，要是贝迢汐想留下来，就算是那两个人要人要到家里也只能白跑一趟。
真正让夏叔烦心的，其实是另一件麻烦事。
年前，因为贝迢汐的关系，夏叔推掉了好几个比较麻烦的活，反正他现在也混得小有眉目了，所以平时不缺活儿，推完了就忘了，不过这其中倒还真有一个让他上了点儿心。
活儿是雇主那边通过中间人慢半拍找上来的，当时说的挺含糊，好像目标是个挺麻烦的人物，大概是担心夏叔不肯接，对方开出了一个比较惊人的价码。
当时年关将近，家里又养着个容易炸毛的小孩儿，夏叔本来不打算接的，但那边给出的报酬实在诱人，他又有点犹豫。
就在他犹豫的时间里，那边又托慢半拍跟他联系了几次，但总也不肯给出更详细的资料，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把价码抬得更高，唯一的条件是非要夏叔先答应了再接着谈。
就这么反复了几次，夏叔被磨得很烦躁，对方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有问题，估摸着目标人物来头不小，自己一旦趟了这浑水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要是搁以前他倒是无所谓，这个价位就是冒一次险也是值得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想起那个在电脑前顶着熊猫眼等他的小孩儿，夏叔忍不住弯弯嘴角，日子还是简单一点好。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一想到这，夏叔的心就突然变得很软。
于是他到底还是把活给推了，慢半拍劝了他几次，说是对方不好惹，专门指明了要找夏叔，就是冲着他在道上的名头，而且给了这么高的价钱已经表明了足够的诚意，这样的主顾得罪不起啊。
但夏叔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话说到这份上任凭慢半拍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肯再松嘴，一是他最讨厌受人威胁，二是他现在心里有了牵挂，恐怕手里失了准头，万一把事办砸了岂不是平白沾了一身的麻烦。
电话里好听的难听的说了几箩筐，最后慢半拍见实在劝不动他，只得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夏叔你别嫌我烦，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们两边我都得罪不起，这样吧，咱们缓几天你再考虑考虑，等过完了年我再联系你。”
虽然慢半拍依然没死心，但是在夏叔这里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他挂了电话赶着去伺候他家小孩儿，转身就把这茬儿给忘了。
后来，很久以后，等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夏叔又想起慢半拍的那句“这事没那么简单”，是后悔，是无奈，都化作了一抹苦笑。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贝迢汐正坐在电脑前往外捣鼓相机里的照片。夏叔刚洗完了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坐在小孩儿旁边看得直皱眉。
“你电话。”贝迢汐一边点着鼠标把一些照虚了的照片删掉，一边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人。
夏叔往旁边让让，电话拿在手里也不接，而是指着屏幕说：“你这相机里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怎么照的全是我？”
“我乐意。”贝迢汐撇撇嘴，手指头把鼠标点的啪啪响。
“哎？！这张什么时候照的？？”夏叔指着一张照片差点没背过气去，照有点朦胧，但仍能清楚的看见镜头里的人光溜溜什么都没穿，只在腰上松垮垮的围着一条浴巾，虽然是背对着镜头，但那白花花的一片裸背也足够晃瞎他的眼了。
贝迢汐鼠标飞快的一晃，把屏幕切了出去，有点心虚的推着夏叔：“电话电话，你快接电话啊，吵得小爷头疼！”
“赶紧给我删了！”夏叔恶狠狠丢下一句话，拿着电话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键：“喂。”
“夏—叔—”慢半拍招牌似的慢悠悠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稍等…”夏叔拿着电话站了起来，准备到阳台去接，起身前他又伸手指指屏幕，冲着贝迢汐凶巴巴的做了个“删掉”的口型。
贝迢汐吐吐舌头自当没看见，伸手取过自己的手机，连上数据线，准备拷几张照片到存储卡里做备份。
“慢半拍？”夏叔一直走到阳台，这才开口。
“是我是我，夏叔，这年——过的挺滋润啊。”
夏叔靠在栏杆上点上一支烟，眯眼看着远处的一片灯火，嘴角不屑的勾了勾，冷冷开口：“什么事？”
“呵呵，夏叔——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还能有什么事儿，就是想问问——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什么？”
“……夏叔您真是爱说笑……还是年前那事，人家那边可是还等您回信儿哪。”
“不是说了让他们找别人么？” 夏叔皱眉。
“您要不敢接，那恐怕就没人敢接了。夏叔——价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肯接，对方愿意再加15%。”
“你觉得我缺钱么。”
“夏叔——”
慢半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夏叔不耐烦的打断了：“这事到此为止。你还有有别的事没？没有就挂了吧。”
“……等等！”就在夏叔马上就要摁掉电话的时候，那边又传来慢半拍急急的声音，忍着不奈，只得又把电话拿到耳边。
“夏叔——没有人嫌钱多，毕竟咱现在多一张嘴吃饭不是？”
夏叔挂了电话，重新走进屋里的时候，贝迢汐也正在接电话，他看见夏叔进来，低低的说了句“再说吧。”就把电话挂了。
夏叔走过去坐下来，伸手揉揉小孩儿的头，一股浓重的烟味钻进贝迢汐的鼻子里。
“怎么抽这么多？”贝迢汐耸耸鼻子盯着夏叔看。
夏叔没接茬，他伸手取过鼠标操纵着，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刚刚那张照片你删了没？”
“删了删了删了！！”贝迢汐一声惊呼，连忙伸手去抢鼠标，“你别动啊！我真删了！！”
夏叔任由他抢了鼠标，看着小孩儿明显是做贼心虚的关了电脑，站起身微微一笑：“睡吧。”
贝迢汐飞快的拿着手机钻进了被窝，等着夏叔关了灯也躺下来，立刻熟门熟路的贴过去。夏叔任由小孩儿撒娇似的扭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满意的姿势，这才腾出一只手拉拉两人的被子。
“夏叔，你看。”黑暗中贝迢汐按亮了手机，笑眯眯的递到夏叔眼前，屏幕的光在两个人脸上映出淡淡的光。
夏叔瞄了一眼屏幕，不意外的看见自己放大的脸，小孩儿竟然用来做了锁屏。
“什么时候照的？”
“三十儿大扫除那天，怎么样？技术不错吧。”
“嗯，偷拍的挺专业。”
“切~拍你还用偷？”
“对，不用偷。” 夏叔低笑，“下次我洗澡的时候想照就敲门进来，只照个背影实在看不出技术。”
“谁说只有背……”贝迢汐猛地止住话头，差点就露馅了，明天得赶紧把电脑里的照片处理了。
小孩儿暗暗吐了下舌头，他太大意了，幸好今天夏叔看见的那张还不是那么限级制，难得逮着机会，当然不会只照一张背影那么简单，嘿嘿~~夏叔平时看着瘦瘦的，没想到脱了衣服还挺有料的，那腰，那背，那腿，啧啧，线条简直没的说。
夏叔看着面前莫名其妙一脸绯红的贝迢汐有点无语，这小孩儿又跑什么神儿呢，跑的这么心神荡漾。
“小汐……”夏叔叹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轻轻唤到。
“嗯、嗯。”贝迢汐被叫得回过神，不免有点脸红心跳，刚刚他都想了些什么！！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想起慢半拍挂电话前的那句话，夏叔又犹豫了。
听见这句话，小孩儿立刻紧张起来，他绷紧了身体瞪着夏叔，脱口而出：“我不跟他们走！”
夏叔一怔：“他们？走？去哪儿？”
“……”贝迢汐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咬着嘴唇不肯再开口，只是把头往被子里拱。
“他们知道你在这里？”
“……”拱拱拱。
“他们要带你走？”
“……”拱拱拱。
夏叔一把掀了被子坐起来，伸手打开灯，看着蜷在床上装鸵鸟的小孩儿，他皱皱眉：“贝迢汐，这事总得说清楚。”
“……”灯光好刺眼，接着拱拱拱。
“行了！”夏叔一巴掌拍在小孩儿撅起来的屁股上，“我又没说要赶你走，装什么可怜！”
“夏叔……”贝迢汐顶着拱的乱糟糟的脑袋，终于委委屈屈的开口。
夏叔靠在床头，眯眼看看他：“说吧。”
一个男人在婚后有了外遇，原配大闹一场又不肯离婚，于是男人抛妻弃子远走他乡，原配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狠狠心也追了去，从此两人信讯全无，只剩下年迈的奶奶和不谙世事的小孙子。然后忽然有一天，失踪已久的父母突然出现，带走了已经成为少年的小孙子，当然不是良心发现，为的只是在分割财产时能为自己加点砝码。
然而最终婚却没有离成，时间磨去了激情，熄灭了愤怒，只剩下无奈和妥协，男人和女人厌倦了彼此折磨，权衡利弊后所有的纠缠最终化作一纸协议，不是离婚，只是从此你情我愿的同床异梦。
这实在是个主流狗血的故事，放到主妇八点档也许会有不错的收视率，贝迢汐自嘲的笑笑。
夏叔只是静静听着，小孩儿脸上的表情让他无法开口，甚至不能像往常一样抬手去揉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贝迢汐把腿埋进被子里，换了个姿势继续说下去。
后面的故事依旧很狗血，事业已经到了稳定期男人突然有了个出国的机会，但附加条件是全家移民并定居，没什么可犹豫的，事情很快定了下来，唯一的意外是贝迢汐不同意。
但是男人和女人这次的意见空前的一致，这件事对于贝迢汐只是通知而不是征求意见，所以他的“不同意”基本上没有任何效力，很快就淹没在繁忙而细碎的前期准备工作中。
其实在那个时候，贝迢汐虽然不同意但也并没有离家出走的打算，尽管他对父母没有感情，但暂时除了这个“家”他还真没有地方可去。
在贝迢汐心里，他的真正的家从来都只有和奶奶一起住的那间棚户屋，当初他决定跟这个两个人走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太弱小，不仅不能保护奶奶甚至都不能保护自己，想改变现状的话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跟这两个人走，然后等到他能照顾自己并且能照顾奶奶的那一天再回来。
本来他以为，虽然很遥远，但只要他能等，那一天总会到来的，可是如果他跟着他们出了国，情况就不一样了，这基本上就等于切断了他跟奶奶最后的联系。
直到临行前一天，贝迢汐的消极抵抗终于爆发在一次忍无可忍的争吵中，只因为那个女人无意中透漏了奶奶已经去世的消息。
贝迢汐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着面前依旧面红耳赤的两个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眼前渐渐模糊。等到他擦干了泪回过神来，已经拎着行李站在了夏叔家小区的外面。
“我没想到这里已经拆掉了，”贝迢汐幽幽的说，“他们大概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再回来，居然什么都瞒着我。”
夏叔皱了皱眉头，想起老太太那一声肝肠寸断的“小汐——”，忍不住点了根烟。
两个人在烟雾中沉默了一会儿，贝迢汐终于抬起头，扯出一个淡淡笑容：“不过幸好当时遇见了你。”
夏叔掐了烟，伸手把小孩儿捞进怀里，抱了个结结实实。
没过几天，夏叔接了个活。
上午他出去的时候只是跟贝迢汐打了个招呼，也没说去哪儿，小孩儿当时正抱着电脑跑日常，也没当回事，只是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活挺简单，一个倒霉的暴发户不小心泡了某大哥心仪已久的妹子，大哥警告数次未果，反而起了苦肉计的效果，眼看着妹子母爱爆棚义无反顾的投进了伤痕累累却依旧死心塌地的暴发户怀里，于是大哥终于忍无可忍决定给这个两个人送一份刻骨铭心的“厚礼”，而夏叔要做的就是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下半辈子再也离不开轮椅。
夏叔叼着烟站在路旁的报亭边，对面甜品店的落地窗前映出两个人影，那男的五短身材，相貌普普通通，女的倒是颇有几分姿色，笑起来确实挺勾人，两个人在里面已经坐了不短的时间，却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这会儿正围着一只巧克力火锅有说有笑，貌似一对情窦初开的小情侣。
记得贝迢汐好像挺喜欢吃这家的蛋糕，等下办完事记得给他带一块回去，夏叔懒洋洋的靠在树上想，午后初夏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身上，晒得他都有点想睡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里面那两个人终于有了要走的意思，夏叔扔了烟头，站直身子刚想跟上去，忽然觉得兜里一震。
电话是贝迢汐打来的，夏叔拿着手机一愣，这个号码他只用来跟几个中间人联系，不记得告诉过小孩儿。
夏叔看着对面的一男一女拉拉扯扯的出了甜品店，又拉拉扯扯的上了旁边那辆A8，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跟着前面那辆车。”
交代完司机，这才接了电话：“小汐？”
“夏叔？”贝迢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你在哪儿？”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夏叔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
“你朋友告诉我的，他说这个号码可以联系到你。”贝迢汐确认了接电话的是夏叔，轻松了不少，“夏叔，你朋友来给你送包裹，很大一个啊，不过他不认识我，要我联系你确认下才肯把东西留下……”
夏叔后背一阵发凉，他没等贝迢汐说完就捂着电话对司机飞快的说：“师傅麻烦掉头。”然后又用尽量自然的声音对电话那边说：“小汐，不管那是什么东西，都不要碰，现在，你把电话给……我朋友。”
“嗯。”贝迢汐应一声，然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夏叔就听见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你啊——小兄弟。”
“夏叔——”慢半拍笑眯眯的声音传过来：“是我，慢半拍。”
“你想干什么？”夏叔的声音像掉进了冰窖里。
“没事没事，上次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给你送过来呗，没想到这么巧你不在家。”
“拿上你的东西赶紧滚。”夏叔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警告。
“呵呵，没关系，”慢半拍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哦哦哦，家里的是你弟弟是吧，那行，先让他收着吧。”顿了顿，又笑眯眯的接上一句：“你弟弟挺可爱的，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你要是敢动他，绝对会后悔的。”夏叔恨不得把电话捏碎了，没想到慢半拍居然会找到家里去，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句“多一张嘴吃饭”的意思。
“行了，咱俩还客气什么啊，东西给你留下，我先走一步，回头等你电话。”慢半拍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冲贝迢汐微微一笑，门里边小孩儿也正好奇的打量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