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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多少年了,Z市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仿佛天地万物都被这肃杀的白色吸走了生气,只化作飘飘悠悠的雪片,满天满地的洒个均匀,把天地间笼成静谧的一片,。
      此时已经入夜,积雪也初具规模,所有的一切都披上一层白皑皑的颜色,在路灯下闪着晶莹的光晕。零星的行人神色匆匆,顶着一脑袋一肩膀的雪咯吱咯吱走在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也是缓慢而谨慎,喷出的尾气化作团团白雾。
      路边,一个细高的身影在路灯下不断投出长长短短的影子,这男人穿着一条修身的西裤,上身是深咔色的夹袄,却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衣领笼的高高的,整张脸都埋在里面,双手抄在兜里,不紧不慢的踩着雪往前走。
      看来这人走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头顶和身上都有了一层不薄的落雪,于是在其他的步履匆匆中,这悠闲就显得有点特别。
      忽然,男人停下了脚步,像是叹气般摸了摸鼻子,然后又摸出一只烟。
      用手挡着雪,夏叔费劲的打了几次火,才把烟给点着了,他跺跺冻的已经有点麻木的脚,实在是站着不想走了。
      夏叔不喜欢下雪,原因就一个字,冷。这一冷,目标就减少了出门的几率,增加了未知的变数;这一冷,手就难免有点僵,准头就不那么好拿捏;这一冷,出租车就不太好打,回家就变得很麻烦。
      看着这场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雪,夏叔有点烦躁,他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还没等咽下去就又给吐了。此刻他非常后悔刚刚结束了活的时候没有坚持打个车回家,而是有点傻逼的决定散步散回去。当时自己难道是冻抽了么?怎么会突然觉得反正回了那房子也还是自己一个人,不过是换了地方而已,倒还不如这雪白一片的大街上来的有生气些。
      真他妈傻啊!那屋里好歹还有暖气!
      做出这个傻逼决定的直接后果就是,他已经绕着小区走了五圈,还是没有甩开后面的尾巴。
      被尾巴跟也不是第一次了,要么甩了,要么费点劲儿切了,对于夏叔来说都不是问题,但问题是,今天这尾巴有点不太一样。
      今天这尾巴没杀气。
      不但没杀气,简直是冒傻气了,夏叔头疼的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尾巴,跟踪的毫无技术性可言,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尾随啊。
      从他靠近小区开始,这尾巴就粘上来了,丝毫不掩饰的跟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开始夏叔没在意,以为不过是个迷路的小可怜,随便甩了就是了,可是后来又觉得有点不对,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自觉得就上了点心,这一注意,他就笑了,这人有够笨的,哪有跟踪人还拖了行李的,还有那相机,哪有偷拍的如此明目张胆的,每次听到那清脆的“咔嚓”声,夏叔都忍不住想问问对方,难道你是报社派来的?
      也许是对方小白的太可爱,也许是刚好赶上场大雪冻坏了脑子,反正夏叔居然破天荒的在外面领着小尾巴从傍晚转到了半夜。
      就到这吧!夏叔甩了烟头,用力把它捻熄在雪里,忽的转身向后走去。
      速战速决,劳资要回家睡觉了。

      这边夏叔已经开始行动,那边跟踪的小笨蛋却还是没有一点自觉,依然委委屈屈的轮换用手一边拖着行李一边跨着相机小心翼翼的跟着。
      真冷啊,小孩儿想,可是为什么他还不回家呢?
      果然不行么,自己已经跟踪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勇气叫他一声,毕竟这么多年了,他一定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吧。
      小孩儿越想越委屈,只觉得又冷又饿,不由得红了眼眶,根本没注意前面那人已经转了身朝自己藏身的拐角处走来。
      夏叔几步就来到了那个拐角,一侧身便看见一个十六七岁光景的小个子男生靠在墙边,脚边立着一个拉杆行李箱,脖子上挂着个单眼,大概是没想到被跟踪的对象会拐过来反跟踪,这会儿正隆了两只冻得红彤彤的手在嘴前哈着气取暖。
      看着面前垂头丧气散发着无限低气压的人,夏叔差点没忍住就笑了,果然是自己多心了么,这分明就是个找不着家的小孩儿啊!
      见自己在这儿站了半晌也没人搭理,夏叔忍不住伸手敲了敲那颗同样落了一层雪的脑袋:“喂,你走丢了么?”
      对方吓了一跳,猛的往后一撤靠在墙上无路可退,慌乱中抬起一双受惊小鹿般黑亮亮的眼仁看向夏叔。
      等看清面前正是被自己跟踪了一晚上的人,那小孩儿竟然一下子瘪了嘴,像是突然受了天大的委屈,大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吐出一个带了哭腔的字:“哥……”
      “你是……小汐?”夏叔愣住了。

      于是当晚,夏叔就捡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孩儿回家。
      趁着小孩儿洗澡的功夫,夏叔煮了家里仅剩的两包泡面,想了想,转身去冰箱里扒了扒,又找出来几粒搬家时吃火锅剩下的速冻丸子统统下到锅里。
      等小孩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的时候,夏叔刚好把两碗冒着热气的面在桌子上摆好。
      “凑合吃点吧,家里就剩这些了。”夏叔招呼贝迢汐过来。
      贝迢汐倒是很开心的样子,扑过去耸着鼻子使劲吸了吸:“香啊~”说完,拿了筷子就要开动,挑了大大的一筷子塞进嘴里,结果又“呸呸呸”的吐出来,伸出舌头来拿手使劲扇着:“好、好烫!”
      “……”夏叔把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当心烫”咽了回去,伸手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贝迢汐接了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然后抹抹嘴又接着去对那碗面攻坚。
      夏叔看着吃得呲牙咧嘴的小孩儿,就有点想笑,难道自己的厨艺突然升华了?一碗泡面要不要吃得这么山珍海味啊 。
      看着看着,又看出点心疼的意味,这孩子到底饿了多久啊……想着,忍不住就抬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你怎么没擦干就出来了?”夏叔皱眉。
      贝迢汐塞了一嘴的面,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夏叔叹口气,转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站在桌边就着小孩儿吃饭的姿势吹起来。
      差不多吹干的时候,贝迢汐那碗面也见了底儿,他端起碗把汤也喝了个精光,然后意犹未尽的瞄着另一碗。
      夏叔看见了,就腾出一只手去把自己那碗推过去,小孩儿扭头冲他嘿嘿一笑,但还是忍住了没动筷子。
      结果等夏叔收了吹风机出来,就看见贝迢汐还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端着空碗,两根筷子都快被他嘬断了,但那碗面却丝毫没动的被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都是你的,我吃过了。”夏叔又把碗推给他。
      贝迢汐只是瞪着两只大眼睛冲他笑笑,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宣布道:“我吃饱了!”

      最后那碗面还是在夏叔软硬兼施下两个人分着吃了。
      吃完面贝迢汐就睡了,夏叔收拾好东西洗漱一下也上了床。
      看着窝在被子里更显得单薄的贝迢汐,夏叔有点睡不着,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年龄,这么点东西也就垫垫底而已,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想着明天早一点吃早饭作为补救。
      几年功夫不见,怎么这孩子就跟没长似的?夏叔盯着月光下仍显稚嫩的脸庞,差不多还是当初被他父母带走时的样子,这也是他第一时间就能认出小孩儿的原因。
      看着看着,夏叔忽然就想起点以前的事来。
      其实也不是很久以前的事,大概五、六年前,这一片还是破旧的棚户区,夏叔也还没干上现在这行。他实在是看不惯那对整天吵吵嚷嚷的父母,在老家勉强把高中混毕业就跟家里断了联系,带着点从家里卷出来的钱,一个人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Z市,准备自食其力。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一个半大孩子没文凭没经验的没背景的,可想而知别说创业了,就连生存都是必须要拼尽全力的。带着点对家里的怨气和叛逆期的冲劲,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被人无端端的欺负了几次后,夏叔没什么悬念的就沦为了当地小混混中的一员,而且是相当猛的一员。
      一般的小混混打架都是直接上拳脚,或者随手抓块板砖什么的就地取材,再有准备一点的顶多也就是备上根甩棍这种看起来比较有气势又不容易把事闹大的默认标配,可夏叔偏偏对刀情有独钟,他总是随身带着一把从家里偷出来的外科手术刀。
      他平时是不轻易动手的,实在被逼急了才会动刀,也许是继承了当了几十年外科大夫的父亲的基因,夏叔下手也是稳准狠。这么混了大半年,道上就没有人不知道棚户区新来了个使刀的狠角色,只要出手,必伤人。
      就在这段令夏叔不想再回忆起的灰暗时光中,唯一的亮色就是住在他隔壁的一户人家。
      说是一户人家,其实也就两个人——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小孙子。夏叔从来没见过那孩子的父母出现,老太太一个人靠着点救济金养活着两个人,日子过得挺艰难。
      就是在这么艰难的条件下,老太太也经常叫了夏叔过去蹭饭,或者让小孙子贝迢汐端了刚出锅的蒸红薯蒸土豆什么的送过去。每次看见夏叔要出门,老太太总是摇头叹气:好好的小伙子,非要这么糟蹋自己。
      那时候贝迢汐也就十一、二岁的光景,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也许是附近没有年纪相仿的孩子,他就天天跟在夏叔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根本无视那冷冰冰的目光。每次夏叔从外面回来,有时候沾了一身的血,那孩子竟也不怕,还端了热水来让他洗脸擦身。
      时间长了,怎么也处出点感情来,对于这个一根筋的有点傻的孩子,夏叔也不那么拒之千里了。于是贝迢汐就更粘人了,后来甚至发展到只要夏叔在家,他就会整晚赖在夏叔家里,更是堂而皇之的占了他一半的床,睡得心安理得外带四仰八叉。看着这个小狗一样活蹦乱跳的小孩儿,夏叔也只能是有点认命的苦笑一下。
      然后突然有一天,就在夏叔已经开始习惯这种日子的时候,贝迢汐的父母突然出现了,反反复复来了几次后就把贝迢汐给带走了。
      带走贝迢汐的那天夏叔正好出去了,回来就看见老太太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街口。
      其实夏叔第一次见到那对衣着光鲜的男女时,心里就预见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但他没料到的是他们居然只接走了贝迢汐而把老太太撇下了。他不知道到底是老太太自己不肯走,还是那对混蛋不肯接,但是他也没有再开口问过,只是从那天起他就把这个老太太当成了自己的奶奶,饮食起居都费心了起来。
      就这么又过了小半年,老太太抑郁而终,临了那对男女也没再出现过,最后那几天都是夏叔侯在床边,端茶递水倒屎倒尿,他永远也忘不了老太太临终前抓着他的胳膊喃喃噫出的那声 “小汐……”。
      料理完老太太的后事没多久,Z市轰轰烈烈的城市改造计划就开始了,首先开刀的就是这片最破旧最影响市容的棚户区,两三年的光景,一排排标准化的住宅楼拔地而起,可谓是旧貌换新颜,再也看不出一点原来的样子。
      离开棚户区后,夏叔也是几经辗转,后来混出点眉目,渐渐的这几年手里也攒了点小钱,就准备挑一处房子落落脚,鬼使神差的,他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片棚户区改造后的住宅区。几乎没有犹豫,他就用高出市价差不多一倍的价格买下了其中的一间一居。夏叔捡到贝迢汐的这一天,其实才是他搬到这里的第一个星期。
      贝迢汐大概是不知道这些的,夏叔猜想他应该是想回来找奶奶,结果迷了路,正好碰到了自己。夏叔想不出他被父母带走后经历了怎样的生活,但看着眼前睡着了还紧抿着嘴的人,恐怕不会很好。
      像是感觉到了夏叔的目光,贝迢汐突然眼珠一动,再一动,然后就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带着点迷离的涣散眼神看见眼前的人,小孩儿突然弯弯嘴角扯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熟练的侧过身来把一侧的手脚攀上夏叔的腰腿,然后就像很多年前那样把脑袋拱在那个仿佛是一直等在那儿的肩窝里,蹭了几下后又沉沉睡去了。
      夏叔伸手帮他掖好身后的被角,把下巴抵在那个散发着跟自己一样洗发精香味的脑袋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贝迢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他瞪着眼睛在床上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在哪儿。
      想明白了,他也不急着起来,又把被子拉高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满心满意的放松和踏实。
      夏叔推门进来就看见床上的人正跟只小老鼠似的躲在被窝里,眯着两只黑亮亮的眼睛出神。
      “醒了?”夏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摸小孩儿的脑袋。
      “嗯……”被窝里的人闷闷的回答,有点莫名奇妙的不好意思。
      “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吧。”夏叔笑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回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棉质的睡衣放在床边:“套上这个,刚起床会有点冷。”说罢,这才起身出去了。
      等夏叔出去了,贝迢汐飞快的从被窝里钻出来,手脚麻利的换了衣服,然后又乖乖的套了那套棉睡衣,出来洗漱吃饭。
      等他收拾好,夏叔也已经把早早买回来的白粥和包子重新热过。看见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食物,小孩儿又欢天喜地了。
      但是夏叔却没让他多吃,用筷子架开那只伸向第四只包子的小爪子,夏叔淡淡的说:“已经快中午了,留着点肚子等下我们吃火锅。”
      “万岁!”有人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为了中午的火锅,吃完早饭夏叔特地拉了贝迢汐到超市去采购。
      年关将近,超市里已经泛滥了浓郁的年味,虽然不是周末,却也热闹非常。夏叔在生鲜区等着工作人员把自己刚挑的牛肉和羊肉切片,那边贝迢汐推着购物车横冲直撞的在蔬果区大肆采购。
      看着贝迢汐张牙舞爪左挑右选的模样,夏叔也挺开心,还是小孩儿好打发,一顿偷工减料的火锅就能给人逗的开心的不得了。
      不过到了结账的时候,看着满满一车的食物外带日用品,夏叔就有点乐不起来了。趁着排队,他翻了翻车里的东西,大到睡衣睡裤,小到牙膏牙刷,甚至还有一盒新内裤,各种生活用品杂七杂八一应俱全。
      这是怎么个意思,他眯起眼睛打量身边眼神飘忽的小孩儿,难道你还打算长住不成?
      被盯着的人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却怎么也不敢跟夏叔对个眼神,只是专心的盯着货架上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糖果使劲看,一直到夏叔默默的把所有东西都付了款打好包,这才如释重负的拎起其中两袋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真是个小孩儿,夏叔看着贝迢汐的背影叹口气。

      从超市回到夏叔家里,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不过两人早饭吃的迟,倒也不觉得饿,夏叔拎了东西去厨房收拾准备,贝迢汐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说是在看电视,小孩儿却总也控制不住的把眼神飘到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刚才在超市真是丢人到家了,他不敢想如果夏叔把那些他偷偷放购物车里的日用品统统挑出来的话他是不是只能当场羞愤难当的晕过去算了,不过幸好没有。
      贝迢汐把脸埋在抱枕里偷偷的笑了,两只眼睛弯弯的眯成一条缝,夏叔这是默认了么,同意收留自己了么,真好,真好真好真好。
      夏叔端着火锅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的人拿着个遥控器对着电视傻笑,他把锅子放在桌上,一边接电源一边叹气道:“想早点吃就过来帮忙。”
      贝迢汐丢了抱枕和遥控器,汲着拖鞋就啪嗒啪嗒的跑去端菜,一会儿功夫就摆了满满一桌子。
      两个人坐好等着锅里的底汤烧开,对着一桌子菜夏叔也有点尴尬,准备的时候也没觉得多,怎么摆上来就有点隆重的意思了,真是一个人凑合惯了,猛的多了个人不太习惯吧。
      “呃。。。就咱俩,菜有点多了,”夏叔摸摸鼻子,“就当给你接风吧。”
      贝迢汐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不多不多,我超能吃的!”

      结果一顿饭从中午直接吃到了下午,两人吃的是辣锅,夏叔不怎么能吃辣,吃到后来他就负责不停的把各种肉各种丸子和各种蔬菜放进锅里,然后看着贝迢汐马不停蹄的从锅里捞到碗里,再从碗里塞到嘴里,直吃的是鼻头发红,两眼泪汪汪。
      好容易把小孩儿喂饱了,夏叔却已经看的连晚饭也不想吃了。他指挥已经直不起腰的人到阳台上去散步消食,自己则端了一堆油腻腻的盘子碗去收拾。
      看来明天还得再去趟超市,这小孩儿到底有多能吃啊,夏叔一边冲着盘子一边寻思,照这个吃法,怎么却还是那副单薄的小身板呢?也不知道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收拾好了厨房,夏叔又拎着袋子把从超市里买的一堆日用品归位,洗漱的放在卫生间,穿的用的放在卧室里的衣柜里,拖鞋。。。那双跟自己同款不同色的拖鞋已经在小孩儿脚上了。
      折腾了半天,夏叔看着有点面目全非的屋子发愣,搬过来这一星期其实他也就是在这屋里睡个觉,所以一直也没添什么东西,总有点空荡荡的感觉,但是现在呢,大部分东西都成了双份,虽然多倒也不显得杂乱。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竟然有点莫名的满足。
      摇摇头,甩开这种奇怪的感觉,夏叔决定召唤小孩儿进屋谈谈,吃饱喝足又无所事事,挺好的时机。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定了,贝迢汐立刻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可怜兮兮的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夏叔。
      夏叔被他看得直皱眉,站起来又坐下去,折腾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实在烦躁,起身点了根烟倚在阳台门口抽起来。
      看出夏叔的为难,贝迢汐也知道总要给对方个交代,于是认命般的开口:“哥,你别赶我走,我……我以后都不吃这么多了。”
      夏叔差点被小孩儿委委屈屈的后半句呛到,搞错重点了好不好!
      “你父母知道你跑出来么?”夏叔无奈的开口。
      “……大概…知道……”小孩儿低下头,自己跑出来两三天了,就算再不关心,这会儿怎么也该知道了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他们?”
      “……”干嘛要联系他们。
      “准备在我这里长住?”
      “……”只要你不赶我走。
      “他们……打你?”夏叔犹豫着问了一句。
      “……”小孩儿摇头,根本没管过自己,怎么会打呢。
      “那你到底为什么跑出来?”夏叔没了耐心,直接问重点。
      沙发上的人一怔,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抬起头的时候居然噙了两眼的泪水,使劲吸吸鼻子,小声的吐出一句:“哥,我想奶奶。”说罢,那泪再也汪不住了,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夏叔一下慌了手脚,赶紧扔了烟头进到屋里,抓起一盒纸巾胡乱抽出几张塞进贝迢汐手里,张了几回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孩儿一哭起来仿佛所有的伤心事都冒了出来。那眼泪就像是开了水龙头般源源不断,越哭越来劲,最后索性嚎啕起来,眼泪鼻涕流了满脸,边哭着,边抽抽搭搭的说:“哥、哥啊,我、我想奶奶啊,他们都、都不让我回来看、奶奶……呜呜呜……哥啊,我不想跟、跟他们走、走的,我想跟奶奶、奶奶在一起……”
      夏叔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贝迢汐,耳边又响起老太太最后那句肝肠寸断的呼唤,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的在小孩儿消瘦的脊背上抚顺着。
      怀里的人还在一阵一阵的抽噎着,伤心的几乎要上不来气了:“哥、哥啊,奶奶没了他们都、都不告诉我……呜呜呜……我连、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没见着…哥啊,你说他们怎么能这、这狠心……呜呜呜……奶奶一定恨死我、我了……呜呜呜……我答应了去看她的……呜呜呜……哥啊,奶奶是不是都忘、忘了小汐了?……呜呜呜……我恨死他们了……呜呜呜……”
      夏叔还是一下下的在贝迢汐背上顺着,感受着手里滚烫的温度和不可抑制的战栗,这种感情爆发式的宣泄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有效地安抚怀里的人,也许就这样发泄出来也不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夏叔动动有点麻木的胳膊,怀里的人立刻又抽噎了两声作为回应。
      贝迢汐哭了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在夏叔怀里睡着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睫毛上还挂着湿漉漉的痕迹。
      夏叔起身略略活动下手脚,然后抱起怀里的人进了卧室,轻轻的换了睡衣,又用热毛巾仔细擦了脸上的泪痕,小孩儿也是累极了,静静的睡着任他动作。
      收拾完了,夏叔又弯腰掖掖被角,刚要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拉住了衣角,回过头,就看见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自己,黑暗中反射出哀求的神色。
      叹口气,夏叔终于还是脱了衣服躺下,对方立刻挨过来,手脚麻利的攀到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顶在肩窝里,潮乎乎的气喷在脖子里。
      “哥,你别不要我。”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睡吧。”夏叔收紧了胳膊,轻轻的回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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