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事？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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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的楼栋新建不久，被粉饰雪白的墙壁衬得天色越发灰蒙惨淡，雾霭沉沉的压下来。眼看着就要下起雨。
骨科。7A216。
季云泽走进病房的时候，款红申正不顾打了石膏被吊起的脚，努力尝试从床上坐起。这样的动作对于一个正常人，根本毫无难度可言，可此时被绷带五花大绑的款红申，也许暂时算不得什么正常人。
左半边身子，从上到下包括手、肋、腿、足，能用上绷带地方一点没落下。像具半成品木乃伊。
而款红申对于“坐”这个动作似乎有非凡的执念，妄图和缠满半身的绷带束力做抵抗，硬是支撑着上半身与床面张成四十五度角不起不落的状态，保持了将近半分钟之久。最终由于腹部酸痛至极导致痉挛抽搐，以无力瘫倒惨淡收场。
真是一具滑稽可笑又弱爆了的半成品木乃伊。
季云泽伫立在门口，好笑的看着这一系列画面，也不出声提醒，却在内心深处开始了极其幼稚的腹诽。
自制力不够高明，演技欠佳，还是不可避免，“噗”的笑出了声。
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不敲门便不请自入，因为这个预料的前提排除了季云泽会来的可能，所以女生在瞬间醒悟自己毕露的丑态被最不想看到的人尽收眼底时，诸如羞囧惊愕愤怒这类负面情绪全部浮涌上心头的时候，以“季云泽你去死！”为口号的恼羞成怒自然顺理成章的占据了主导地位。
室外划过惊雷前的电花，室内上演正中靶心的绝技。
季云泽被凌空飞来的阿狸抱枕击中脸部。准确无误。
真的是拿你……很没有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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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就是你因为告白被拒，所以心灰意冷，自觉前途灰暗，想要自我振作，决心借酒浇愁，于是成功喝醉，最终出了车祸？”男生利用自己素来精炼的语言组织能力，言简意赅的概括出过去一个多小时里女生告知的繁复真相。
好笑的看着对方，无奈了摇了摇头，“真是败给你了。”说完，又无比自然的用筷子夹了一块女生最爱的咕咾肉往自己嘴里送。
“不是因为醉酒才出的车祸啦，我人称千杯不醉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因为红绿灯变换得太快了，我一秒钟来不及跑过马路才会……”来得及才怪了，但凡稍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去干这事的吧……
真是败给你了+1。男生忍不住在心底再一次腹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要强的个性，就爱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青梅竹马。
“好好好，你是千杯不醉……”也不知道去年流萤的生日派对上，是谁仅喝了一瓶酒就开始大发酒疯，且喝的还是那最不容易醉的被特意兑了果汁的香槟。
一码归一码，撇去拿对方没办法的无力感不说，其实最想知道的是：“告白被拒又是怎么回事？”连锁反应，很容易就带出下面几个疑问：“告白？你跟谁告白？你居然会有主动告白的一天？等等，你告个白居然还被拒了？”虽然是不做任何心理准备就直接面对这些足以叫人惊吓得眉毛都要掉下来的真相，但还是具备了相当高超的心里素质的，外表看起来只是正常范围内的表情变化，程度止歇于同等级的闺蜜可以表现的极限，而内里实则已经掀起滔天巨浪。为了平息这股无限翻涌的巨浪，季云泽又情不自禁的夹起一块咕咾肉送进自己嘴里。
“唔，就是全年级数学最剽悍、天底下还没有他不会解的数学题的那个……”女生不自觉眼帘下垂，面色羞红，“说起来你应该也认识的呢。”
学生时代，男生受欢迎的原因不外乎长得好，家世好，体育好，还有学习好。这几者之间能有“或”的关联就已经可以勉强达标，得到周遭女生的仰慕自是不在话下。倘若再达到“且”的程度，那便是毫无疑问要受万民爱戴了。
仔细想来，款红申其实也算是女生之中比较出众的一位了。长相清秀，书香世家，父母都是中学老师，歌声动听，武术超群，加上文科门门全A的姣好成绩，被一众人等膜拜，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神级女生自是当之无愧。
而恰恰就是像这样的女生，文科爆强，理科就……比较惨不忍睹了，会喜欢上理科方面的尖子生，也无可厚非。
只是……我们学校里真的存在那种“天底下没有他不会解的数学题”的男生吗？
季云泽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万众瞩目所需要满足的几个条件，他都完美符合。360度无死角俊美脸蛋，“光阴”娱乐的太子爷，打得一手好篮球，成绩虽不至于顶尖但也足够优秀了。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与彼此的相识，甚至可以追溯到诞生在世界上的那一刻。
同一间手术室，两位剖腹生产的妈妈，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此特殊的因缘际会，也难怪两位母亲惺惺相惜，自此拜为闺中密友，来往甚密，更是举家搬迁，同时落户于相邻的别墅里。
款红申和季云泽不是青梅竹马。这样的话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
正是因为两家人说是世交也不过分的亲密关系，不难想到诸如订娃娃亲这类雷人狗血的剧情，但事实是，两位母亲也确实有过类似的提议，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顺从了大部分剧本里的潮流，互相无视对方真实性别，而将其看作“闺中密友”或是“道上兄弟”，根本没有一点暧昧的意思。
根本就没想过在一起。也不可能会在一起。
“该不会是……”男生看着躺在床上仍旧沉浸想象的女生，望向对方的眼神越来越惊恐，已经睁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化，而后才慢慢吐出没说完的后半句，“……想不到你喜欢赵小宝那型的……”说到人名那里的时候还无奈的摇了摇头，语气里夹杂了淡淡失望与浓浓鄙视的味道。
赵小宝也勉强算得上是城陆中学的知名人物了。此人姿色平平，小新眉，美环唇，厚重的八百度全框眼镜架塌了鼻梁骨，不洗澡，有脚气，习惯性不雅动作，抠鼻猥琐笑，身世一般，体育运动差强人意，但老天是公平的，赐给了他一枚数学尖尖生的脑袋。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奥赛，不是拿一等奖，就是拿一等奖，反正准是一等奖没错。虽然这也可以算作对方个人魅力的闪光点，但也太微弱，照不亮他身上其他的缺憾面。
如果这就是自己青梅竹马的告白对象的话，那自己也太……
败给这样的对手啊。确实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呢。
“诶？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其实在赵小宝这个名字从男生的口中冒出来的时候，款红申就已经从甜蜜却疼痛的回忆里清醒过来。是数学尖子生没有错啦，可是被人误会对这样的人有好感也太扯了吧，而那个误会的人还是自己的青梅竹马，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呢。
“那还能有谁？”确实找不出第二个数学尖过他的男生了。
“好吧，你笑我吧。”莫名其妙的先预见到说出的后果，再是坦白交代，“……是周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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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陆中学是城陆市知名的重点中学。
学校引进的设备仪器都是政府投资，钱不是问题，务必追求高级高级更高级，保证了教学工作的先进性、技术性、和成功性。聘请一流老师，招收尖尖学子。仿照欧美的教学理念，营造活跃开放的学习氛围，养成了如今校园内朝气蓬勃却又前卫大胆的学生作风。
周则礼毕业于海外知名大学，攻读完金融系博士，不久前才回到国内。西装笔挺，卓尔不群。颇为成熟的穿着，搭配上稳重的个性，贵族气质浑然天成，会成为校园内耀目逼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实在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金融系博士与中学数学老师之间的转换，在民间广为流传的说法是，身为前任数学系组长裘大头唯一的表亲，在裘大头因常年无辣不欢，最终后门不堪重负痔疮破裂，导致不得不就医手术之后，害怕学生教学工作被耽误，又不想将自己的众多得意门生假手于不信任的人，这才厚着脸皮请来了儿时挚友兼远方表亲，周则礼，暂时性的代替自己。
裘大头本名其实不叫裘大头，但真名实在太搞笑。款红申记得自己作为一年级新生报到那天，走进来的那位长了一张理科牛人的脸的男子，一张口就是“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姓裘。”很别致的姓，也许是自己孤陋寡闻，至少到目前为止，也只在某部武侠小说里见到过。
以为对方既然具备了理科牛人应该具备的各种外貌体征，那么性格上面，应该也是会契合大势所趋，呆讷木钝的吧。
所以丝毫没有心理准备承受男子又突然继续的调侃，“你们可以叫我裘老师，或者裘哥也行。”似乎是新老师与学生拉近距离最常用的方式了吧。
其实比较想知道的是对方的全名啦。
“老师的全名是？”不经意间心里的想法就脱口而出。
“……”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会突然垮下笑脸，在座的学生反倒因此更加关注这件事，好学，求知，夹杂着不合时宜情绪的目光纷至沓来，最后只能缴械投降，“……裘邪。”
静默不超过三秒，全场已经笑瘫一片。
被别班学生问起“你们老师叫什么？”这样的问题时，比认真回答“裘邪”更早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一双脏兮兮臭烘烘的破球鞋，每次都是。
虽然拥有名字所有权的当事人曾经无数多次满怀激情的在黑板上写下正确的写法，但作为幽默频缺的高中生涯，压力山大的学生又岂会放过这个小小笑料。
而裘邪又是什么人，那可是顶尖中学高薪聘请过来，三十不到就担当数学系组长的人啊，下定决心要让学生在无涯学海中没有闲暇搞笑自己，一点困难也没有。自编的题目，不超纲但难度又大的可以，常常搞得人心力交瘁头疼不已。
“也就只有球鞋会出这种变态的几何证明，绕得我头都大了……”——裘大头因此得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事？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