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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 and one ...

  •   正值一年春好处,偏逢一夜春雨来。
      是夜,平日里吆喝不断的热闹街道上到了夜深人静时,在春意绵绵的细雨中终于有了片刻宁静。穿过街市,直抵河桥,桥上环绕碧烟雨,雨中独立拄伞人,栩栩如生的红荷绣于伞上,伞下是着有轻纱裾裙的闲散人。冷清的一双黑眸在伞缘下呈现,黑白分明且深邃,女子伫立在桥中央,遥望底下暗河尽端,似在等人。
      乌云遮天,雨点覆地,已有一定年日摧残过的桥板破旧且潮湿,雨雾将天地间附上薄薄的一片朦胧,也模糊了女子的眉目。
      一只纤细的手提起衣裙,就地坐在湿漉漉的桥上,也不似觉有何不妥,她静静地,到了片刻,果不其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桥的另一端传来,由远及近。女子微微一笑起身,顾不及拍去裙摆上的污秽,便迫不及待迎上去。
      与此同时,一个男子顺势虚弱倒在她的怀中,不等对她感激一笑,笑意尚且凝在唇角,便头一垂,晕了过去。
      *
      莫骛是在身上疼痛难当的情况之下惊醒的,神智尚未清楚,只觉细小而遍布全身的伤口那火辣辣的痛楚逐渐被一片清凉取代,一如女子冰凉的指尖,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得似是对待一样易碎的珍品。他惬意于这种难得的待遇,但手指的动作一顿时,他明白自己不得不醒来。
      莫骛睁了睁眼,眯缝儿瞧看正上头俯视他的女人。她有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透出一股逼人的冷淡,眼神却很柔和,在他看来,既是矛盾的,又是浑然一体的面孔。一袭长发散在脸侧,因是危襟正坐着,于是垂在地上,几缕落在他脸上。他不禁抬手去接,喃喃,“又长了些。”
      女子并不答话,收回手,放下药瓶,便背过身去顺便扯回他手里的发丝,道:“客人今日又欠我一份人情,不知客人是赊账,抑或是现银支付呢?”
      瓷瓶碰撞声细微响起,她整理安放着她的药瓶,她是一名大夫。算起上次,莫骛突如其来晕倒在她药舍门前,她凭一颗“医者父母心”,好歹救了他,他一清醒过来,一宿过去,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条字据:三天后河桥上见,定将重金酬谢姑娘大恩。加上这回,女子已然将他当成有仇家追杀的浪子,说话言语间也捎带上些许戏谑,并不把他之前的话当真。
      莫骛闻言一怔,忍痛起身,硬是挤出一个称得上和善的笑容,即便眼前人看不见,“在下莫骛,姑娘的恩情,莫骛定将回报。”
      “我名长宁,山下的人们都叫我长大夫,你也可以这么叫我。”长宁没有挑着钱字眼里钻,摆放好每一瓶的位置,便秉着烛光摇曳的灯台站起身,偏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似与友人话家常,“酬谢我不稀罕,希望客人能够告诉我你的毒是谁下的?”“……”莫骛这才发觉身体已康复许多了,伤也有了痊愈的趋势,虽然知道它还会裂开,但还是舒坦多了,只不过这伤口不是普通的小伤,莫骛难以不疑心这名女子的医术何以精湛到能医治这奇毒。莫骛笑道:“说来话长。只是恕我冒昧,大夫是怎么治好我的?”
      “无可奉告。”长宁抬了抬眼皮望向幽深的天空,长发掠过烛光,灯台瞬间熄灭,狭小的屋子里顿时只存于二人的呼吸声,伸手不见五指,“夜色已经很深了,客人若还是不走,恐怕黎明就要到来了。”
      *
      莫骛向来自诩是个同类中算得上平和的性格,可他必须说,那个长宁确实诡异,尤其是她对他说的最后那句话,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最令他对她影响深刻到他连日思考有关于她问题的原因,莫过于她自大的清高态度,着实让人产生拿她来打牙祭塞牙缝的念头。

      只不过,他不曾连续两次大意到被同一个人看见他落魄的模样,那被照顾的感觉倒是不赖。

      这天又是长宁上山采药的日子。

      晨露未晞,长宁就已动身,而若非,每月这日,她一向因熬夜而睡到翌日午时才醒,不允许别人打扰,无论是多么德高望重的来客来访,也绝不例外。背上竹筐带上锄刀,长宁中午时分就到达了山顶,开始收集所需药材。然而,经过一夜的纠缠,长宁也不是独身一人,与她的默默无言相比下来,长宁身边跟随左右的小姑娘便显然活跃的多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喋喋不休,想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见着了一座繁荣的都城,对万物都充满了新鲜感,不时指指几株花草缠着长宁告知其悉性名称。长宁耐心地一一解答,眼里尽是对孩子的宽容和宠爱。一会儿,小姑娘甩了甩脑后两根麻花辫,拽着长宁的白衣,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抱怨起药草种类太多台复杂,她认不清。

      长宁蹲下身平视泪眼婆娑的女孩,道:“莫非你想回了?”

      小姑娘一听此言,吓得不敢再撒娇,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满脸后怕地抓紧了长宁手臂不再放开,哀声道:“阿秀不回去,师父,你说过要把我带走的!”

      “那么拿着这个。”长宁从腰间取出一个长柱形的竹筒,放在阿秀手上,弯了弯嘴角,轻声道:“这座山不是很安全,畜生很多,带着它,这气味那些东西还是忌惮三分的,阿秀,你定要跟紧我,用心学,我会帮你。”阿秀重重点头,把竹筒凑到鼻尖闻闻,不由怪异:“可是阿秀没闻到什么气味啊?”“这说明你是个心灵纯净的孩子。”长宁摸摸她的小脑袋,径直向前走去。

      阿秀古怪地歪了歪头,还是自觉地跟上去以免走丢。

      正流连于一片茂密的丛林中,长宁难得发现了一种能做解毒用处的毒药蜂,一时欣喜,小心拿出一根木管,松开塞口,让管内的香味溢出好引来毒蜂,屏息静待。过了很久,到阿秀都要战战兢兢打个哈欠之时,只差一点便能得手,小小的蜂翅警惕地在附近绕圈,拉近一点又退开,终于到了向这儿逼近的时刻,千钧一发,就连阿秀这样粗神经的孩童也从师父狂热的脸上瞧出了“勿扰”二字,乖乖立在一旁不敢弄出声响,然而,偏偏有人不识相,在长宁专心致志采集重要“药材”时,从天而降,只听得一阵窸窣树叶沙动声,过后,一样重物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到长宁跟前,吓飞了毒蜂不说,还将长宁手中的木管碰翻,掉落地上,其中珍贵的药汁缓缓在长宁眼皮底下从窄小的管口流出,与草地融为一色,只空余一处湿地。

      而罪魁祸首,脸微微发白,眉峰扭到一块,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阿秀大大咧咧地跑到莫骛旁边,蹲下,玩心一起,捡了根树枝戳戳他,没得到回应,思考了一会,伸出小手一把掐住他的鼻尖,用力,半晌,仍没反应。

      阿秀大惊失色,跳起来惨白着小脸指着莫骛,尖叫出声:“师父,糟了,我将此人掐死了!他没气了!”

      原来头顶尽是乌云密布的长宁此刻被这个傻徒儿一闹,也不禁叹了口气,摸摸她的额头安抚她没事,待她安静下来,便转身去探莫骛的体温,端详他脸色好一会,从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子,倒出一些液体在手心,帮他拍在颈后,莫骛果然没多久就好转,恢复了神智。

      就在她收手的刹那,莫骛猛一出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伴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明,莫骛睁开眼,入眼的就是镀着一层雨后清新味道的树林里,阳光下微皱着眉,面容苍白而熟悉的黑发女子,长发一泄如注,丝绸般柔软,比较鲜明的是她线条紧绷的侧面轮廓。

      “长宁……”莫骛强笑了一下,口气温和而感慨,“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岂料长宁总算挣开了手,却冷淡相对,不拿正眼看他,道:“你跟踪我,无非是想来袭击我们,又何来缘分之说?”再起身,长宁已将阿秀护在身后,回头去看他,双眸的瞳色变深,细瞧,竟转为了幽幽的绿色,长宁眼一眯,一只荷伞赫然在手中。

      “姑娘,人常道医者父母心,且不说我是带伤在身,连行走都成难处,何来伤害你的力气?再说,在下,可什么也没做呢。”莫骛相较长宁的戒备,反倒悠哉得多,面对杀气腾腾的长宁,将窒息的氛围一语带过,轻易消除了长宁动手的准备。这男人的笑容仿佛是和煦的春光,明媚,叫人气也气不起来。

      长宁闭了闭眼,打开伞倚在肩上,不再出语针对。

      她拉起阿秀的手,原路返回。

      阿秀心有疑惑,但直言直语惯了的她在长宁凝重的神色下,再三犹豫,才慢慢问出口,挤出的疑问到了嘴边,却成了:“师父,那地下的东西,十年难得,就这么算了么?”总算,她想起了这件事,可牵着她的手的女子似乎不想回答,身形一顿,又恢复如常。阿秀正欲追问,又忽而想起一事,叫道:“哎,师父,你给我的那玩意我刚才吓了一跳,不知丢哪里去了!我得回去找找!”说完,扯着长宁的收就往回奔,急的脸都红了。

      见她一惊一乍的毛躁样儿,长宁屈指,在她额上敲了一记,“那男人还在那,别去了。”

      “为什么?”

      “师傅给你的,是对妖物有害的物质,而寻常人毫无知觉。方才那男人在靠近我们时却陷入昏迷,用了我制作的解药后才醒来,阿秀,你可知为何?”

      长宁一针见血,阿秀虽不谙世事生性纯真,但也不笨,细细思索之后,恍然大悟,不可置信地张大嘴,道:“师父是说,他是……”

      长宁正想告知其身份,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飞影闪现,一声嘶吼从长宁身后蓦地响起,阿秀瞪大眼,尚未失声叫出来,那野兽便越过长宁右侧,直扑向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one and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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