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幻夜/端安）美女蛇》七日饕餮

1、第 1 章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長安城外的麥田一片金黃，在秋風中搖擺着宛如金色的波浪，令人賞心悅目。
　　一個高挑個子，火一般的紅髮在風中隨意飄散的武將打扮青年正沿着麥田向城門走去，步履之拖沓與其放蕩不羈的外表十分不協調。
　　“餓死了……都是波斯小子害的！居然一個人先跑掉，太不夠意思了！”皇甫端華一臉很衰的表情，嘴裡發出很衰的抱怨——總之就是一副衰樣，常被人誇漂亮的臉蛋耷拉着顯得眼角更為下垂。
　　原本今日他、李琅琊以及安碧城約好趁着天氣晴好在郊外隨意走走，不想偶遇了幾位水精閣的熟客，安碧城和幾位夫人聊起這個月新進的香粉什麼的，舌燦蓮花如店主把錢多沒地方花的貴婦人說得動了心，最後竟決定先一步回店裡挑選。幾位夫人輕搖羽扇巧笑地看着端華和琅琊：“這幾個孩子不喜歡去看那些女子用的東西，就先跟着可靠的金吾衛中郎將大人和九殿下繼續賞景，不知二位大人是否介意？”端華一向難以拒絕女人的請求，加上做慣老好人的琅琊，於是君子之行變成了兩個大男人帶幾個小孩放風箏。少年天性活潑愛玩，不一會薛王府九世子面色蒼白捂着心口道是身體不適，也趁機撤退。端華不得不將自己沒剩多少的職業操守發揮到了極致。

　　“滿足客人的需要是水精閣最大的榮耀嘛～皇甫大人，九殿下，鄙人只好先行告辭了，希望沒有破壞二位的興緻～”端華腦中閃過波斯人發光的綠眸，越發惱火他的重財輕義，那眼珠子里就差沒映出金銀的光彩了！他把怨氣一股腦全賴在安碧城身上，全然沒有埋怨青梅竹馬那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心口痛。不管那麼多了，儘早趕回城裡尋個面攤好好填個肚子才是要緊。
　　快到城門下，端華聽得一個甜美的聲音喚他：“皇甫端華大人～”他“哎”了一聲停下腳步，張望着沒見人。“我在城牆這邊呢端華大人～”女子的聲音柔柔的極是動人，風流的金吾衛中郎將一掃全身上下的倦怠，換上略帶輕浮的笑臉，笑呵呵地應着：“是誰家小娘子，這等俏皮～”他這才看到城牆上勉強露了雙秋波流轉的美目，見他望過來立刻消失在牆下，聲音里帶了點羞澀：“小女子戀慕端華大人已久，礙於天性羞怯，不敢在白日里見面，今晚戊時過後必至大人處一訴衷情，望大人莫要嫌棄。”端華匆匆趕到女子剛才所在之處，佳人早已離去，空氣里只有淡淡的香料味瀰漫著。他回味了半天才美滋滋地自言自語道：“一定～”

　　是夜，端華洗浴一番換了身華麗的衣裳，還風情萬種地挑了枚檀香的香袋垂在腰間，整裝完畢對着銅鏡轉了幾圈，自命不凡得恨不能飛升。差一刻亥時，門被叩響了。
　　“真是心急的美人啊，來了來了～”紅髮青年蹦達着跑去開門，卻只見來人一雙綠眼睛對着他的視線，一頭鬱金色頭髮在月光下熠熠發光。
　　“波斯小子！你來得正好！今天放我們鴿子的帳還沒找你算呢！”看到安碧城，白天的怒火又冒了上來。安碧城無辜地眨眨眼睛：“說起來，幾位夫人對金吾衛中郎將大人帶孩子的功夫真是讚不絕口呢，心情好得讓小店這個月盈餘又翻了一番～作為回報哪天請你們喝個早茶～”被他一長串娓娓動聽的說辭給說得沒了脾性，端華氣焰小了一大半，想起自己的約會來。
　　“你該不會是專程來道歉的吧？行了行了我大人有大量心領了你可以走了，待會兒我還有約會呢！”安碧城“哦”了一聲，卻一副興緻盎然的樣子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端華不耐煩地抱起雙臂準備曉之以理“打擾別人約會的傢伙做生意要陪本”，眼睛卻瞅到街道轉彎處一個一身綠衣的女子正婷婷裊裊地向自家這邊走來，索性把安碧城拽進家一把推進裡屋，擺起嚴肅的臉：“你安安靜靜待着！”迅速關上門等着迎接佳人。
　　安碧城卻是不急不慢地整整被端華弄皺的衣服，在凳上坐下，隨手拈本詩集翻着，戲謔般的微笑消失了，眼中折射出凜冽的月光，靜靜聆聽着門外的動靜。

　　大門打開后，只聽得一個柔美的女聲說“大人久候了”，端華的大嗓門立刻響起：“不久不久，我也才收拾好屋子，我給你倒杯茶消消渴～”波斯人忍不住翹翹嘴角：真是個什麼都不會多想的笨蛋！
　　其後女子只是說些客套話，把端華恭維得樂不可支，想到裡屋的波斯人他還刻意放低了聲音，但二人逐漸親昵起來的對話仍是一絲不漏的鑽進安碧城耳里。他有些不悅地蹙起細眉，期待着時間快快流逝。
　　正當安碧城開始一件件地數起下個月要進的新貨，門外突然一聲悶響，有什麼大物件被狠狠地甩到門上。安碧城趕緊要開門出去，卻發現門被頂住了，在門邊聽到端華窒息一般的呼吸聲和一股怪異的嘶嘶聲。他立刻從解開衣襟，把一隻灰褐色的小老鼠放到地上。“去吧休休。”小老鼠消失在眼前，過了一下門上的壓力沒了，安碧城急忙衝出去。
　　不出他所料，端華被一條通身翠綠的大蛇緊緊纏住，一頭紅髮和碧綠的蛇鱗相襯得十分艷麗。波斯人從袖裡取出一個狹長的木匣，毫不遲疑地對着大蛇方向打開，一道金光閃過，大蛇被什麼物件打得飛了出去，在客廳角落跌作一團，端華也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安碧城湊上前，仍然警醒地看着大蛇，看它沒什麼動靜，扶起紅髮青年檢查他有沒有被咬到。端華被繞得嘴唇發紫，半天沒緩過氣來，安碧城用力捶着他的後背，直到他突然咳嗽起來。

　　“咳……波斯小子你別那麼用力……我才剛從生死線上逃回來又得被你捶死了……”端華有氣無力地說著，看來是沒什麼生命危險。安碧城扶他的手一抽，端華沒坐穩的身子一晃差點又要倒。
　　“你還知道自己差點死了！真是無藥可救色性不改腦袋裡只有一桶漿糊的笨蛋！要不是我拿的飛蜈蚣你早就要成美女蛇的夜宵了！”
　　“美、美女蛇？那不只是個民間傳說么……”
　　“真受不了你這沒長進的……有個招蜂引蝶的體質就算了，以前在女人手裡吃了那麼多虧還是沒腦子！”
　　端華撐着上半身愣愣地看着波斯人難得動怒的臉，驚恐地發覺這張有點娘氣的臉蛋竟和方才吐着紅信子舔他的大蛇一樣可怖……
　　“啊啊啊我珍藏那麼久的飛蜈蚣居然一個晚上全用掉了……可惡早知道先想辦法留一兩條存底！”安碧城發泄了一通，看到空空如也的木匣子又開始火冒三丈，白皙的臉上泛起淡淡的櫻色，某個剛剛劫後餘生的獃子張着嘴巴看，不合時宜的萌發了一種“亂可愛的”心理活動。
　　角落裡突然有動靜，一大團碧綠色迅速滑過來，端華擋在安碧城前面，眼疾手快地一抓，竟徒手掐住了沒死全的大蛇七寸，他沒敢泄勁，使出全力掐進去，蛇的血逐漸滲出來，大蛇的身體痛苦得不斷扭動，粗粗的尾巴在地上拍打出令人膽戰心驚的垂死掙扎之聲。紅髮青年的表情嚴肅得像是換了個人，俊朗的眉眼更是英氣逼人，形狀姣好的薄唇抿得很緊，周身升騰起凌厲的殺氣。安碧城跪坐在這一人一蛇後面，沉默地看着他從未見過的端華。
　　這紅毛，認真起來還真是可靠。

　　緊張的氣氛持續了一會，當蛇尾再也無力擺動，只能軟軟地垂到地上時，端華雙手一松，整個人向後倒下，安碧城從背後接住，任其躺在自己腿上。
　　“那傢伙……死了吧……”端華虛弱地把用儘力氣的手臂擺在身體兩側，大口喘氣。
　　“嗯……”一驚一嚇之後，安碧城有些茫然地俯視那頭紅髮，“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累壞了……”端華的聲音訕訕的，“不用你教育我了啦，我正在深刻反省……以後真是不能隨便接受陌生女子的搭訕了呢。”
　　真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安碧城無奈地嘆口氣，手指不自主地繞起一綹紅髮玩弄，略微散焦的綠眸不經意對上端華正往上望的眼睛。
　　“你啊，真是有雙漂亮的美目呢！”逐漸恢復元氣的紅髮小子看得認真，讓安碧城有些不知所措。“和那條大蛇的鱗片一樣，綠瑩瑩的，好像能蠱惑人心似的～”
　　兀自說著這番直腸子但不怎麼動聽的讚美的端華，下一瞬間感到波斯人的俏臉在他眼前倏然放大，綠眸長長的睫毛快要掃在他的臉上，溫溫涼涼的呼吸溫柔地在耳邊氤氳——
　　“紅毛，你可給我仔細看好了——我這叫做翡翠般的綠眸！下次再用那麼缺乏美感的形容我就往你嘴巴塞上一打毒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