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歌》墨猴

29、第 29 章

　　崇峻的山峰点染青碧，茂密的山林掩映其中。这处地界的风貌与中原地区迥异，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翠峰间小路蜿蜒，山势起伏极大，偶有藤桥骨道相通，皆是遍布青苔。路边青翠欲滴的五爪金龙上，时不时有巨大的鲜艳毒虫自其下静悄悄爬过。但再危险的地方，只要有利益，也是拦不住人的。

　　在这群山入口处，便有机灵的商人仰着流云寺的名声雇佣了本地人清出一片空地，建了围二进的简陋脚店，扎个“十千”的名牌儿，挑个白布酒挑，便自有客上门来。

　　今日近晌的时辰，太阳甚是毒辣，店家也不见在门前招呼，便只一个作挑货打扮的小哥坐在门前马扎上，斜签着身子打着瞌睡。

　　碌碌声自入山小路传来，这路已非官道，粗糙了许多。那马队中数十匹驽马拉着蒙着油布的沉重货物走的甚是艰难。马队边，十来个穿着统一褐色短打的骑马人时不时驭马前后巡视，这些人皆于腰间别一把挎刀，背后挽一具软弓，马身上栓一包弓箭，正是扬州行龙镖局走镖时惯做的打扮。

　　“旋卿郎君，俺们行龙这趟仁义镖已送至了，郎君看是在何处交货呢？”甫一进入南疆白龙口地界，这一行队伍便开始躁动不安。为首的着褐者正是镖局的少镖头，见到了十千脚店门前，便憨笑着止住马队，身后的几名镖师则已经开始麻溜地卸下镖旗，收起自家行李来。

　　其后几个着黄衫子的马夫见状亦止住步伐，其中一人向后面去了，不过数息功夫，便有二个服饰甚是华美的金衣人一前一后驭健马前来，车队中的黄衫人纷纷为他们让出条路，站于马侧垂首以示恭敬。

　　那二人驾马来到了少镖头面前，少镖头忙忙下马去，面上虽依旧憨笑，心中却捏了一把汗：这趟镖交的时机地点着实不凑巧，他们也是有些虚的，行龙镖局虽在扬州能量不小，却远比不上这次的主顾来头大，若是不知如何惹恼了这一男一女，他行龙的招牌怕也是要砸了。

　　正忐忑间，为首的郎君软了张俊脸，很是和煦的开口了：“这一趟辛苦少镖头了。”那容貌与他有几分相似，面庞明丽的女郎则向他抛来个杏色锦囊，昂首傲然道：“少镖头若信不过自可点点看。”

　　那少镖头哪敢开袋验证，连连陪笑道：“叶七娘子自是信得过、信得过的！多谢贵山庄赏脸让行龙接了这单生意，那俺们这便离开了？”

　　叶旋卿并未接口，倒是那叶家七娘子叶清薇颇有些不耐道：“莫要聒噪。叶询你跟去送送。”叶氏家将中，一名粗壮汉子应声策马随去。待镖局众人走个干净，叶清薇连发数道命令，山庄众人有条不紊地整理一番，重组了马队，向着十千脚店便去了。

　　脚店门口的小哥早在藏剑众人与镖局分开时便坐直了身子。叶旋卿至店门前十步时与叶清薇先后下了马，见那小哥面色警惕地看着自己，倒也不恼，只微微笑道：“这位小哥，不知真黄之眼作价几何？”

　　那小哥神色莫测：“这真黄之眼……郎君认为可如何作价？”

　　叶旋卿笑道：“此卷可监察天下，自是无价。”

　　那小哥眸光一闪：“不错，真黄铁卷，上斩皇子，下斩暴民，乃轩辕社至宝。”语毕他接过叶旋卿手中锦袋，起身打个呼哨，身后店家便出门来，笑眯眯上前做个大揖道：“旋卿郎君大义，藏剑山庄大义。”

　　叶旋卿微笑摆手：“互利互惠罢了，叶家在商言商，老翁何必如此大礼。”叶清薇则却不客气道：“既是轩辕社前来接应，表哥，我可要撒手咯~”

　　那小哥默不作声，年长的店家却笑道：“七娘子且放心，这脚店内的安全，老朽当应得的。”
　　叶清薇心道狡猾，扬了眉头道：“赶路这些时日，每餐都用的不如人意呢。”

　　店家纹风不动道：“老朽得闻七娘子偏好食鱼，已遣人去捉了。”

　　叶清薇冷笑道：“我最不喜那些须眉浊物来炮制食材，没得污了上等的河鲜。”

　　店家大笑道：“七娘子放心，这次前去的是个小女娘，那女娘厨艺出众，定不会败了娘子的好胃口。叶郎君、叶娘子请进店稍坐，余下老朽来招呼便可，今日必让二位宾至如归！”

　　一时间马队诸人交接不提，叶清薇虽任老者安排，人却不进店，只命侍女棉桃收拾了外面大竹伞下的方桌坐墩，而后邀表兄坐下歇息。老者也不恼，对小哥低语几句后进了店。不出片刻便捧着一壶煎茶与一套木根茶具出来奉上，又匆忙进店去准备点心。棉桃刚要漱洗饮具，叶清薇挑了挑眉：“表兄既带了婢妾，这活儿何需烦劳他人？她这等身份，不应做惯了这些？”

　　周围的气氛随着她这句话一凝复又如常，那坠在马队最末一辆小驴拉驾的小车内却静的不像话。叶旋卿俊面微沉道：“清薇，注意涵养。”叶清薇却斜乜一眼那车道：“既是侍妾，自需本分，伺候夫君，难道不该么？”

　　叶旋卿无奈道：“清薇，倩娘到底尚未过门，何苦如此为难她？”语毕也不顾叶清薇难看的面色，自起身前去搀扶小车内的娇弱美人。叶清薇冷眼旁观那公孙云倩挑了帘儿，如依人小鸟般随在叶旋卿身后半步，只嗤笑一声，并不言语。

　　待叶旋卿带公孙云倩于桌周坐定，见叶清薇又一次按住身后棉桃，公孙云倩抿唇起身笑道：“到底是小女子做事不周全，叶郎、七娘莫怪，奴去去便来。”而后捧了托盘碗盏前去清洗。见她弱柳扶风般的背影消失于门口，叶旋卿略有些心疼，可接上叶清薇清凌凌的目光，自知理亏，默默又将一肚子话咽了回去。好在店家凑趣，端来数十种凉糕糌粑、水酒花酿。二人自由棉桃伺候着吃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