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栗舞

3、（三）

　　这以后佳一又换了好几个病友，像流水一样来了又走，他们有的病愈出院了，有的像那个只有一边酒窝的小女孩一样消失了。有时候佳一会想为什么我总是留在这里呢，然而却她却始终留在那里。
　　佳一对其中一个男孩子印象特别深，以至于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那是一个叫泷之介的小男孩，从大阪转院过来的，正是爱玩的年纪，调皮得不得了，还记得当时他还人小鬼大的说长大后要娶佳一当新娘。佳一也好久没有同龄人以前玩了，那段时间他们在医院里躲猫猫，在天台晒太阳，去看旁边的大姐姐画画，去听有泽医生讲故事……真的很畅快，不再寂寞了。但终究只是停留在那时……
　　有一天，佳一不记得那是什么日子了，她从护士姐姐那里做完常规检查回来，两个人坐在床边聊天，看着他手舞足蹈，脸上还带着夸张的表情，佳一笑的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毫无征兆的，泷之介眉头一皱痛苦的在床上呕出一滩秽物，然后像是被什么人扼住喉咙是的喘不上起来，一个转身趴在床上，手一挥间打破了床头的搪瓷杯子，再接下来是憋红了脸不停地咳嗽，甚至咳出血来，这一系列的变化似乎只在短短的一瞬。佳一吓坏了，甚至忘了摁床头的铃。杯子打破的声音引来了路过护士的注意，推门一看是这幅状况赶紧边跑边大叫着“医生医生……”……走廊上回荡这各种声音，人的叫喊声，轮子摩擦瓷砖的声音，脚步的踢踏声……佳一却久久不能回神人就保持着刚才面对泷之介的坐姿。刚才发生了什么，“让才发生了什么，让我想想……阿介吐血了……然后很多人……阿介不见了。”似乎是无意识的呢喃着，目光扫过对面床上的那摊秽物，和那刺目的红。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来不及穿拖鞋便猛的跳下床来，冲到门边，手打向金属门把手，却又像是碰到了什么炽热的东西，又迅速地缩回手。愣了一瞬还是打开了刚被关上的房门，微微探出半个身子，望着走廊到底的那扇紧闭这的大门，望着门上方红色的灯。佳一觉得眼睛好像被灼伤了，不知不自觉的哭了，双腿一软跪倒在门口……
　　佳一像是被什么迷惑了，缓缓地站起身来，轻轻关上了门，缓缓踱步要回到床边。脚下一阵刺痛，原来是踩到了搪瓷杯子的小碎粒。佳一就地坐了下来弯过脚来看了看，奥，没出血啊。空气中泷之介那顽皮鬼的汗味被秽物的恶臭掩盖了，佳一却不觉得有什么不适。看了看不远处的那摊碎瓷片，佳一蓦地就这么双膝跪地的爬了过去，捡起一块碎瓷片，乳白色的瓷片上有表片剥落的的痕迹，露出不光滑的粗糙纹理，边沿却是锋利的仿佛闪着寒光。佳一怔怔的把瓷片抵上了自己的左手腕，微微压了下，感受到瓷片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一下子又像是反应过来甩开了那瓷片。那瓷片打中了泷之介床头的相架，相架的玻璃碎了，扬天躺倒在床头柜上……
　　佳一就跪着的姿势松了下来，坐在地上，低声抽泣起来最后到放声大哭。
　　泷之介没有再回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妈妈来送汤的时候说，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像那个一边酒窝的短发女孩一样。佳一知道总有一天她也要去的，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
　　再后来佳一都天台呆了一下午，毫无悬念的感冒了，再然后呢，佳一只记得她和妈妈抱在一起哭泣，佳一只知道爸爸妈妈永远不会放弃自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