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住香沉》寒水依痕

2、风起 “啊……”

　　CHAPTER1
　　双蝶锈罗裙，东池宴初相见。朱粉不均匀，闲花淡淡香。细看诸处好，人人到柳腰身。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京都*长安
　　“啊……”满儿失声叫道，手中盛满药的金丝雨燕碗直直向地面坠去却恍然不觉，只匆匆向伏在床边的人儿奔去，口中不住低呼“小姐……”唐蕊努力睁开眼睛，可谁知眼皮沉得如同被灌满了铅，强烈的眩晕还没有过去，胸口似被千斤大石压住，只觉透不过气来……“怎么办，怎么办，”小满此时已慌了手脚，“对，找少爷！”心中一惊，便欲向门边跑去。可谁知刚一转身，衣角便被死死拽住，她猛然回头，发现唐蕊已经睁开眼睛，仿佛刚从梦中惊醒般。如果不是此时她的嘴唇苍白的可怖，谁也不会料到她刚刚从鬼门关前走过，小满惊魂甫定地扶起唐蕊，靠榻坐下。“小姐，刚才可吓死小满啦！”说罢，长长舒了口气。“只是有些头晕罢了，别大惊小怪的！”唐蕊轻斥道。“是，小满知道了，对了，辰时的药已经煎好了，可惜刚被我洒了些，小满这就去再盛一碗，可不要误了小姐进药的时辰才好。”说着，便向玄关走去。仿如想起什么，唐蕊急急向小满吩咐道：“今日之事，万万不可向少爷提起，不然，仔细我打断你的腿！”“是，小满谨记便是。”说完，便拾起地上的碎片，轻轻做了个福，便走了出去。就在小满的背影消失的瞬间，唐蕊便如失去支撑般，竟直直向榻上倒去，后背早已湿透，此刻经窗口风一吹，竟不住发颤……
　　记不清，这已是第几次了，想到这，似乎那强烈的眩晕再一次袭来，经不住微微摇了摇头，这一次又侥幸逃过一劫，可下次呢？也许有一天不再醒来，也是一种解脱吧。唐蕊静静地望着窗棂出神，为什么五年前的那段记忆会变成空白呢，醒来后便躺在陌生的床上，四周全是焦急，紧张的目光，蓦地，自己便被一个雍容华贵，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抱在怀里，耳边是她心痛的呼声：“我可怜的孩子啊！”那便是唐蕊的外祖母，唐家唯一幸免，唯一活下来的人，便是年仅十岁的唐蕊，当唐蕊母亲的娘家—京城贵族顾家的人闻讯赶来时，在床后找到了早已昏迷的小唐蕊……可为什么自己怎么努力回想，眼前也只有一片鲜红，诡异而妖艳，恍如遍地开满来自地狱的曼珠莎华，那欲滴的血红……
　　他的眼神如小鹿般纯净，认真的握着唐蕊的小手，轻轻却坚决无疑地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的，不管在哪里，我都会保护你，决不会丢下你一人！”不过也只是半大点的孩子，此刻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肯定与严肃，仿佛字字句句都刻在顾君问的心中。那一刻，小唐蕊怔怔出神，随后便紧紧抱着顾君问“哇”的一声哭了，哭的肝肠寸断，天翻地覆，虽然自从小唐蕊醒来后，便失了那如修罗场般的夜晚的记忆，但突然一夜间失去双亲的痛苦却久久萦绕心中，片刻没有消退。小君问此时终于轻轻舒了口气，轻若无声地在小唐蕊耳畔道：“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边说边迟疑地伸手轻拍她的背。
　　正当唐蕊出神时，却突然闻得一阵淡淡的白梅香，唐蕊轻抿上扬的嘴角，恍然如梦间，白衣胜雪，翩然独立，顾君问含笑对她，他的笑意从眼底散开，充满宠溺与怜惜，这样的笑更是胜与三月扬州的春风，柔情四逸的双眼，挺直的鼻梁，以及那略薄的双唇更显几分阴柔，如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般，弹肌可破的纤白肌肤，明眸皓齿间绝美如天人，神圣不可亵渎，他的眼光静静停驻在唐蕊身上久久。忽的，唐蕊心中一悸，满脸红晕的低下头去。
　　“今天又，又犯晕了吗？”顾君问淡淡的声调中却不经意的透出一丝焦虑的颤音。唐蕊的眼神不禁一黯，心中暗恼“小满那丫头，真真靠不住。”仿佛洞悉一切般，顾君问道：“是我瞧见小满神色有些慌张，心下疑问，才逼问她的，你也别恼了。”语未毕，顾君问略略皱了皱了双眉，九九寒冬里，她却是硬生生出了汗，究竟是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啊，为什么她从不告诉自己她的苦楚呢？心中微痛，从怀中取出一块绢帕，伸手便欲拭去她额前的香汗，唐蕊顿了顿，虽然已然习惯他的亲昵举动，从小一起长大，初来时，因为害怕无法入眠，顾君问更是每晚将唐蕊哄睡着才离开。但这两年，顾君问变了许多，进退间合乎礼教，虽依旧关切却有了疏离，唐蕊本能的向后靠去，可顾君问却仿佛故意般，随着唐蕊的身形向前移去，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彼此间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淡淡散在自己脸上，痒痒的感觉，他一丝丝仔仔细细拭去唐蕊的汗珠，蹙在一起的双眉才缓缓舒展开去，直至无痕，连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一起消逝。他轻轻收回绢帕，唐蕊低头，却不经意发现那绢帕是自己两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上面还有自己亲手绣的“君”字，难道他，他一直带着吗？至此，唐蕊又一次怯怯低下红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