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非你不可》莲雾生

1、第一章 开始 天色阴沉下

　　清光绪二十六年六月义和团进驻北京，两个月后八国联军攻占北京。清政府腹背受敌，慈禧一怒之下杀光外国来使和光绪帝一起逃出了京城。全国上下硝烟四起，军阀割据，民不聊生。

　　天色阴沉下来，远处的乌云正慢慢压进山脚下的小镇。一丈宽的石板路上行人匆匆，忙着收衣服的老妇，赶着耕牛回家的老农，动作麻利的倒也不哄不闹。灰茫茫的街角那头转入一位女子，迈着悠闲的步子，仿佛走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旁人的忙碌与她无关。藏青色的贴身旗袍，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竖起的领子箍住了白嫩的脖颈，再往上瞧她盘起的发，一恍然倒像极了《花样年华》里的苏丽珍，只是眉目间比之要清秀许多，看着约摸20出头的年纪，衬起这旗袍来雅致中多了一份俏皮灵动。高跟鞋咯.哒.咯.哒的敲在青石板上，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拐角处的一户宅子前面，门口两头狮子怒目相瞪，在阴沉的天色渲染下，隐隐透出一股威严来，好似镇守着偏远小镇里的古朴和宁静。
　　正要抬手敲门，厚实的大门从里面开了，窜出一脸焦急的小丫头，看到来人立马笑开了颜。
　　“小姐，您可回来了，刚才夫人还急着找您，这可是要落大雨了”一边说一边敞开门把人引进去，回头关门，嘴巴不停的又说到：“您刚回来不晓得，山里的雨下起来要人命，打伞也没的用，眼睛都睁不开的。夫人怕您转的迷了路，到山里头那就不好拉，雨大起来，山也要崩了。”小丫头嗓子又脆又响，说起话来莫名的喜庆。
　　女子笑了笑，也不搭腔，直往里走。内屋，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端坐在堂前，正作沏茶，转头看到来人，眼中藏不住的宠溺和温柔，开口却有点嗔怪：“筠儿，你刚回来就往外跑，一早和你说了今儿天气不好。”
　　说着停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白瓷杯，道“去书院了？”
　　被唤作筠儿的女子，坐在老妇对面，拿出丝质手帕轻轻的拭了拭额头，先前在外边需要赶路的时候脸色如常，这会儿无端生出一股燥热来，压下心中那口呼出的热气，端起前面已经沏好的上等龙井，轻抿了一口似乎还暗暗咬了下杯缘，这才说道：“娘，我许久没回来了，只是到处瞧瞧,况且……今天书院不上课。”
　　“哦，不上课”老妇人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继续沏茶。
　　这厢被揣中心思的女子脸上一红，站起来就说要回房换衣服，老太太眼神指了指她脚上的高跟鞋道：“这乡下的路不比城里，非得折腾自个儿，去换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深吸一口气，背靠着房门观察着房内的布置，床铺，书柜，书桌，连窗台那盆植物的位置都没有变。抚过书架上的书，随意的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便是那人熟悉的字迹：
　　竹筠雾生

　　竹筠姓山，家族地位从姓氏可窥见一斑，别说是几百户人家的小镇，就是方圆百里连绵不绝的青山都归山家所有，名符其实的土皇帝。竹筠父亲在家族这辈排行老四，十分看不惯自家土地豪绅的作风，作为竹林七贤的后代（可能是做梦得来的）自己在学术上无一作为，便把期望寄托在孩子身上，竹筠名字便由此而来。虽是女儿，倒也不负所望，八岁学为文，九岁能缀千言，年纪小小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山四爷怎么看都觉得果然是祖上庇荫。出门跑商遇到了被贬的内阁学士莲文季，一见如故，当下就结拜为兄弟，知晓对方仕途不顺，便苦口婆心的鼓励他到青山镇开设书院，也为自己女儿觅得良师有小小私心。
　　莲文季想到自己壮志未酬，避可一避日后再见机行事，也承了山四爷的情，带着七岁的女儿莲雾生来到了青冥山，落脚在青冥镇。
　　光绪八年初，她们初见。

　　时光如梭，一眨眼，十五年过去了，遥记得初次见她时，哪里是七岁，痴痴呆呆的摸样倒像七个月没有心智的婴儿，不爱说话，经常发呆，有时候闹她也只得一个看你莫名其妙的眼神来回应，总之傻的可爱。
　　这字迹是什么时候，具体哪一天什么样的情况下写的呢，竟也模糊了，果然是过去太久了。“竹筠，雾生”在心里又忍不住默念了一遍，抬头看窗外，噼里啪啦的雨打着树叶，焦急又猛烈，好像懂她的心情一般，要将她的心事念出来。
　　你……还好吗

　　今天书院放假，莲老师难得逃离那帮猴子猴孙在家躲个清净，前后院打扫的一干二净，老槐树下的井台上被冲刷的能倒出个美人影来，回到屋里喝了一碗刚刚泡好的大麦茶，琢磨着接下来做点什么。走进书房，摆好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经不住一阵凉，竟像孩子似的腾起脚蹦跳着到书桌前坐下，还不忘把脚抬着，便开始翻起书来，样子颇为滑稽可笑，看这摸样也不是认真读书的架势，果不其然封面是写《山海经注》。

　　这是哪里，醒来时身上堆满了树叶，四周看了一遍是陌生的树林，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还没站稳就感觉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随即天旋地转的滚到一颗苍天大树边，囫囵不清的先抱住再讲。地面震的人头晕，无法正常的思考目前的状况，但直觉应该十分危险，下意识的想找地方躲。昏暗的上空突然被滔天的火光掀开，一只巨大的九尾凤凰全身通红，像刚从炼化炉出来。凌厉的爪子个个闪着精光，一瞬就能割下项上人头，不待思考全部，九尾凤凰似有灵性一般发现了大树后的莲雾生，卯足全力猛的朝她冲刺过去，莲雾生心想只有闭眼等死了，这凤凰虽然长的华丽夺目，摸样却是凶狠，冲过来铁定是要吃她，人鸟恋这等绮丽的际遇不该是这样的开场，她也不是杨过，哪有驯服神雕的本事。
　　“雾生！！”随着急促尖锐的喊声，莲雾生紧闭的双目缓缓撑开，没有等到预想的巨凰爪子，眼前朦朦胧胧的是……漂亮的女子。声音很熟悉，摸样看不真切但也很熟悉，有一种从内心深处慢慢浮上来的感觉，柔柔的暖暖的在喉咙口就要喊出来，“竹筠？竹筠！是你”一阵激动，刚想使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又一愣，对着眼前的女子不好意思的笑道：是做梦。这里有点冷，我要醒了，不能让你冻着。

　　抬头，屋里黑麻麻，莲雾生撑起脑袋，看看摊面前的书本，原来刚才看书睡着了，外面狂风暴雨，窗户没有关严实，所以觉得冷。站起来用力揉一揉脸，把窗关好。点上油灯，思虑着先沐浴还是先弄点吃的，这一下雨啊什么也做不了，屋里不要漏就谢天谢地了。又一想还好前阵子存了几捆柴火，走到厨房时不免得意了一番，真想夸自己聪明。
　　烧了热水沐了浴困意袭来，索性爬到床上裹紧被子，放在桌上的油灯使劲晃了一晃，雾生觉得有点头晕，到底是看油灯晃了才晕，还是晕了看油灯在晃已经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