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正章（一） 冷雨夜 （上）雨， ...
-
（上）
雨，似乎从未停过。
如此紧密，仿佛万千细密的银丝，穿过灰暗沉重的云层，穿过停滞浑浊的空气，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寂静悠长的街巷里，在地面的石板缝中，汇聚成河。
天色越暗，雨势越猛。
两个夜行的人悄然行走于雨巷之中。黑色的大氅上红色的火烧云，如血液般鲜艳。斗笠边缘上的白色飘带被夜风吹得随意纷飞，斗笠之下的风铃也随着行走叮铃作响，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街道上的雨水漫过鞋底，浸湿了这两个人脚上的凉鞋。
雨夜寒冷，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是掺了凉意的。
已入深夜，路上行人稀少，万家灯火都熄灭了大半，只剩些夜里经营的店铺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个子稍矮的人首先停下了脚步，抬手扶了扶斗笠，朝右边一家半旧房屋仍亮着灯的二楼上望了一眼，高个子也随之抬起头来。
虽然这路段只有这么一家亮着灯，但多少都给过路的人照明了前方的路。
掩映在阴影下的两双不同的双眼，隐藏着各自不同的心思。他们双眼以上的额头都绑着深蓝布条的护额，虽然图纹标志不同，但是同样泛着冷冽的光芒，同样在标志上划过一道深痕。
那是木叶和雾隐的忍者标志，更是木叶和雾隐的叛忍标志。
鼬放下手，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鬼鲛多看了一眼身旁这个沉默寡言的同伴，并未多说，无声地跟在了后面。
雨隐的路越走越深。位于村子中心的高塔，是朱南组最终的目的地。
尽管是同组队员，但鼬说话的时间是少之又少的。相比之下，鬼鲛一向不想管住自己的嘴巴，哪怕被认为是自言自语也好。偶尔，鼬若是有心情才会回答他一两句。
“这女孩子长大了就难教了，也比以前麻烦了。”鬼鲛带了一丝玩味儿，有意无意地指向某个人，不过他明白，鼬知道他说的是谁，“几年前，首领说她已经没用的时候，就该把她给杀了。”
鲨鱼的利牙残忍嗜血。鬼鲛背着大刀鲛肌走在雨里，说起杀人之事一脸的轻松自然。
“她留着，不阻碍任何人。”鼬简单地回答，墨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波动。
“也是啊，还能多个人帮你洗衣服。”
听着只是平常的玩笑话，殊不知，若是被飞段看见鬼鲛此时的表情，一定会被说成八婆。这在“晓”组织里是公开的秘密，鼬和心瞳之间的关系不只是帮忙洗洗衣服就可以简单说清的。
鼬不仅曾经是她的导师，如今，更是她如兄长般的存在。
“不过如果哪天她真的阻碍了谁，在雨隐，恐怕就连你也保不了她。”鬼鲛咧齿一笑，对着鼬说话的神情越发显得诡异。
简单地瞥了一眼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鬼鲛，鼬的表情淡然，“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亲手杀了她。”
夜里，唯有凉风阵阵掠过耳际。沉默过后，又只留下大雨漫漫声和脚步声。
寒意渐深，耸立的高塔更是带着深重的压抑，宛如藏了永远无法开解的秘密。
然而，他只是低下头，微抿的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哥哥……哥哥……
刚才仿佛听见了风雨交织里传来了某个声音，隐隐听来，像是孩童无助的哀求哭泣，但更像某种撕心裂肺的呼唤。是幻觉么？
两人走远，房屋二楼的灯光悄然熄灭。屋内的人躺在黑暗中，安静无息。
山林喋血，惊起飞鸟无数。蛇虫乱窜，在灌木丛间带起一片窸窣声。不安的生灵躲入各自的巢穴，只露出了一双双闪着或绿或蓝的萤光的眼，犹如一盏盏鬼火灯笼，谨慎地注视着外界的变化。山风浮躁地扫过树丛，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引得狼群长啸。幽密的山林里，隐隐有火光闪现。
这是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场景，多年来她却一直深陷其中难以苏醒。
那藏匿在又高又密的杂草中的鼠群，受惊似地瞬间四散开来。一双脚宛如小片的乌云压顶般踏过这里，留下深深的脚印，却不敢有任何犹豫，只能拼命往前逃去。
奔跑……奔跑……当年七岁的她没有停下脚步。如今梦里，她依旧在不停地往前奔逃。即使被粗大的树枝绊倒在地，膝盖擦出了血淋淋的伤口，她也顾不得那火辣辣的疼痛，眼泪也忘记了该怎么流下。
心瞳，一直往前跑！绝对绝对不要回头！
找到觅星，她一定会保护你的！
你要活下去！
她想痛哭出声，却无法哭出来，只得没命地往前奔跑。
只是，为什么还是跑不出这片山林？为什么总是在原地转圈？
火舌不知何时便卷了过来，汇聚成大片火海，就要将她吞没！
她只能伸了手去抓，朝着那片澄澈的星空。
可是为什么没人来救她？为什么没人？
“心瞳，心瞳？”鼬注意到榻上的人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冷汗淋漓，双手在虚空中乱抓，便唤了几声她的名字。
她没有反应，仍然陷在梦魇里。
回来时必须先去向首领汇报任务的情况没有进来看看她，事情结束后他深夜冒雨前来看望，不想她却是这幅模样。不过，鼬轻轻地摇了摇头，心瞳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见到。起初把她捉回雨隐时对她施加的幻术，无意中把她从前极力想要忘记的惨痛经历活生生从记忆深处勾了出来，在写轮眼制造的幻象世界里再一次残忍地重温。想要第二遍将它遗忘，对她来说是极其困难的事。
“父亲……”她痛苦地叹息着，更加用力往前想要抓住些什么。
她中了他的幻术后，就只会这样不停地喊着，父亲。
从那天起，心瞳便跟在了他身边，当时他15岁，她10岁。想来，直到如今已然三年。
===============================================================================
（中）
三年前，他和鬼鲛完成任务偶然路经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他们一早就注意到了心瞳。她瘦小的身躯跟在一群排队买早餐的大人身后，不失灵活地一点点挤入人群中间，趁铺子的老板低头找钱的时候，小手一伸迅速抓了一个包子咬在嘴里就跑，挤出人群钻进了一旁的巷子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
当时直觉认为，那不过是个惯偷。每个国家都有贫困的地区，那里随处可见这种以偷盗为生的人，哪怕只是个孩子。当时鬼鲛还开玩笑说，要不要把那身手灵活的小鬼收了当个徒弟。
直到心瞳又从半路冲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想从他们身上讹钱，他才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在她仰起脸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她的眸色，是夏日夜空一样的墨蓝色。她整张脸面色蜡黄，一看就知道是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但这却难掩这个孩子本身的清秀。眉骨比较突出，轮廓也很鲜明，不太像是这个国家本土的人。居于五大国以外偏远国家的异族人，大都是这样的面相。
他思索片刻之后，毫不费力就将她带回了雨隐。
在此之前，朱南组接受了去寻找占星一族的任务。这个神秘的族群拥有预言的能力，能探察星轨，观测天象。如果能为“晓”所用，再好不过。只是这个任务进行了足足半年有余，所有关于占星一族的情报都用尽也没有任何进展。这不禁让人怀疑，这一族存在的真实性，所以佩恩宣布任务作废，而后没人再提起。
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碰上占星一族的后裔。
然而，一切都让人失望。
从小便失去全族离开家乡的心瞳缺少训练，脑海里仅存的知识无法让她施展那让人惊叹的占星能力，更没有过多的本领可以作为“晓”的工具，久而久之，她便如同废物一样被遗忘丢弃在一边。
除了他——
鼬望着挣扎在那些可怕回忆里的心瞳，清楚地忆起了当年他解除了对她施加的幻术之后，她几乎是朝他爬了过来。干瘦的手隐隐有青筋暴起，紧紧地抓住了他下垂的衣摆，苍白的嘴唇努力扯起一个痛苦的微笑，喊了一声“哥哥”。
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想再看了。
在自己的记忆里，也有这么个稚嫩的声音在喊他“哥哥”。从前，他对着那个孩子，施以同样的幻术，带给了他无尽的痛苦与仇恨。
佩恩将她交给他来看管和教导，心瞳就这样跟在了他身边，他明明是她的导师，她却一直喊他哥哥。
或许是有些愧疚在作祟，或许是无所谓，他没有拒绝她这样称呼自己。
“父亲啊……”她还在梦里徘徊，紧闭的双眼里，有泪水缓缓流出。
那是他认识这个倔强无比的孩子以来，很少从她的脸上看到的表情。
看着她的墨色眼眸平静如水。看来，一时之间，她是没办法从这种状况中脱离出来的了。在胸中无声地轻叹，鼬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心瞳在空气中找不到方向的手。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紧紧地拉着那只手，手心紧张得渗出了汗，生怕那只手就此松开。
她忽然一震，身子停止了颤栗，猛地睁开了双眼。发黄的天花板垂挂着破旧的吊灯。灰尘积满了灯罩，压得它几乎摇摇欲坠。
方才在黑暗中就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是那样熟悉。
“心瞳。”那个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她顺着声源扭过头，恍惚中似是看见了鼬沉静无波的黑眸。
“鼬……哥哥？”仿佛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的，还是他也来到了自己的梦里，心瞳不由自主地朝他伸出了手。
“醒了？”鼬见她伸手，便不着痕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掌心的温度一下子离去，皮肤复又回到冰冷的空气里，她随即清醒过来，急忙从床上爬起，抓过外衣套在了身上。
“抱歉……”她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低头小声地说道。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鼬从座椅上起身，正要迈步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若是不累，就别睡了，天已经亮了。”
由于雨隐一直下雨的关系，窗外永远不会洒入灿烂的晨光。只是天空由暗沉的黑色变成了朦胧的浅灰，厚重的云层透下稀薄的白光，代表早晨来临。借助那点微弱的光芒，心瞳看清了对面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正好指向了7这个数字。
七点。她在雨隐生活的三年来，每次昏昏沉沉睁开双眼后，不知见过了多少个这样惨淡的早晨。
她从不敢安心睡着，害怕做梦。每个熟睡的夜里，都会做梦。但凡走进梦里，就难以挣脱。
每个梦境，几乎一模一样，带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到那天——
她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如其来的大爆炸使得大地都在震动。守护圣地的结界被打破，一层层术法的波动中涌动着强烈的杀意。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一刻她惊得直接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父亲从门外冲进来，她看见了那高大的身影背后飞溅起的鲜血，以及熊熊燃烧的大火。一股寒意袭上心头，一时间她竟忘了如何开口说话，只能望着父亲染血的脸庞颤抖。突然，一片温暖轻柔地落在她的身上，父亲解下了身上的白袍为她披好，还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样东西。父亲还如往日那般慈爱地笑，却猛地一用力，一把将她推出了即将倒塌的树屋。
她很听父亲的话，用尽全力一直跑没有回头，她害怕一回头，就会有族人温热的鲜血如落雨般洒下。
心里某处，生生地被撕裂。
再一次跌倒在地，她紧咬着牙，缓缓抬头。目光穿越了层层厚重的树影，直达那布满星辰的夜空。
失去了勇气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星空，你会找到走下去的勇气和方向。
那是她听父亲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那夜的星空那样璀璨，那样美丽，仿佛这片大地再怎么污浊，也无法沾染它半分。
她一身狼狈，从衣服上撕下长长的布条简单地扎好膝盖上的伤口。心瞳将父亲塞给她的东西抱紧在怀里，拉起白袍裹住自己，随即身影便没入山林里最阴暗的地方。
身后，已成一片火海。
经历了族灭，颠沛流离的三年后，她来到了雨隐。
要想在这里活下去，除非强到能够保护自己。
在她被训练得满身是伤匍匐在地剧烈喘息的时候，鼬一直背对着她，这让她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那比落个不停的雨水还要清冷的声音——不然，就做个废物，不要让别人注视你。那个被派来监视并教导她的男人，说出那种话的语气就像是在特意告诉她雨隐村的生存法则。
他不是“晓”的成员么？他不是叛忍么？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心瞳想不明白。
而从那次起，她脱离了每日每夜都要修炼的地狱般的生活，住在这个半旧但却可以让她不用再到处漂泊的房子里，安宁度日。而她这个“废物”并非一无是处，晓组织内所有的衣物，全都交给她来浣洗。
浣衣女，这种无论在哪里都显得有些低贱的职业，却成了她在雨隐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办法。
心瞳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天空，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卷轴和一排细小的银针。
解开卷轴上系着的细绳并将其拉开铺展在床榻上，密密麻麻的术式呈现在眼前宛如密集的小蛇，各式符咒的图案圈绕着中间一个大大的“觅”字。她跪坐于地板上，用银针扎破了中指的指尖，闭上双眼静静冥思。
血液正慢慢从指尖凝聚一滴后渗出，滴落在卷轴上。翻过手腕轻轻在上面一划，沾上了鲜血的咒印由暗渐明地发出了微弱的光芒，逐渐蔓延到整个卷轴的术式。随着术式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心瞳从口中轻轻吐出咒语。
双眼忽的睁开，原本墨蓝色的眸子中央，幻化出了银白色的五芒星图案并飞速旋转着。
若是还有熟知忍界历史的人看到如此情景，必会认出那一双眼——
星瞳，掌握星轨的走向，破解星辰的秘密，将满天星斗都看透的预言之眼。
===============================================================================
（下）
雨隐没有晴天，阴沉的天空似乎永远都分不清白昼与日暮。
鼬从心瞳的住处回到住所后只是小憩了一下，醒来时便觉得好像睡了很久。
他是察觉到房外的动静才醒来的，多年的忍者生涯，只要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变得警觉起来。所以忍者的睡眠，真正能休息的时间，一向很少。而此时在外面吵吵嚷嚷的，一听就知道来自飞段那永远都充满活力的大嗓门，喜欢安安静静数钱的角都为此抱怨过很多次。
手臂搭在额头上，鼬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是苍白陈旧的天花板。由于多年雨水不断地冲刷和侵蚀，再好的房子也会有裂痕。一道道纤细却扎眼的裂纹从上往下延伸，直到墙根。
而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倒塌。
他这才觉得，在雨隐住的这房子，还不如他的密所来得好。
“晓”的成员虽是两人一组行动，但除了任务时会在一起，都有各自的密所。这片住宅区，是围绕着佩恩的高塔四散而建，同周围一样的雨隐式建筑在这个大村子里并不显眼，这里是那些刚结束任务回来的“晓”成员作为暂时休息的场所。而看似两人一组合作无间，但除了同组的，成员之间，生活中的交流并不多。
三北组会来朱南组的住所，一般只为了一件事。
“我说啊，那死丫头不是说了把衣服送来的么？怎么还不见人影？”飞段扛着三刃镰刀，急躁地在厅里走来走去，“本大爷可没时间等她！”
“谁让你每次战斗都要把衣服弄得破破烂烂，上面沾的血也够多了，这样也好意思扔给别人洗？”角都原本闭着眼静静地坐着养神，听见飞段叽叽喳喳地抱怨才拉开了一条眼缝瞥了他一眼。
“哟！角都啊，我还看不出来你还会心疼后辈啊？”飞段光着上半身叉着腰，他最后一件晓袍已经在上次任务中被对方的武器割得破破烂烂，而袍子上破烂的地方恰恰对上了对手身上的伤口数量。
“那是我对邪神大人表示敬意的战斗方式，你们这些俗人是不会懂的。”大手一挥，三刃镰刀从肩上卸下，“咚”的一下击向地板。飞段不耐烦地一拨头发，在心里狠狠地埋怨管理组织财务的角都太小气，当初不肯多花几分钱多做几件晓袍。
鬼鲛大刺刺地靠在沙发上，享用着茶几上的各种点心。懒洋洋的声音好似刚刚在海洋里畅游那般响起，“我说飞段，鼬还在房间里休息呢，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切！”一扯嘴角，飞段复又扛起三刃镰刀，眼里尽是戾气与不满。
屋外的天色越发地暗沉，刚才还只是淅沥的小雨，随着一声闪电霹雳，转瞬间化作瓢泼之势而下。
闪电那苍白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屋子，大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逆着光，暗影里瘦小的人在不停地颤抖，尽管浑身湿透但仍努力护着怀里抱着的东西，不停滴落着雨水的脸上仍有惊恐未定的神色。
从玄关走向客厅，来不及擦干的双脚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湿淋淋的脚印。心瞳边走边从刚才拼命护在怀里的袋子中抽出一件晓袍，雨势太大，雨伞已经不起作用。一路奔跑过来，还能护得住这些洗干净的衣服已是不错。
只是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术式就不小心耽误了时间，只求衣服的主人不要发飙了才好。
踏着慌乱的脚步走至飞段面前，一只手伸过来夺去了她手中的晓袍，只觉得头顶的发被掀起几缕，还来不及眨眼，缝补浆洗干净的红云黑袍子已经披在了原来的主人身上。
飞段低头察看了几眼，先前被手里剑和千本割破的地方已被缝合，虽然有点针线的痕迹，但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而原本残留在晓袍上的浓重血腥味已被淡淡的肥皂味取代。他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紫眸里的戾气散去不少。
忽然又咧开嘴一笑，飞段用力拍了拍面前小女孩的头，压低了声音开口，“下次可得快点，听见没？”说到这儿又顿了顿，提高了音量，“不然本大爷就杀了你。”
心瞳不住地点头，始终没有抬眼与他对视。
“别扯了，走吧。”角都早已起身在门边等候，这个飞段，根本是存心要吓唬一下那个小鬼。最后那句话，是故意说给在房内的鼬听的吧。
屋内恢复原有的安静，心瞳缓缓抬头，扫了一眼茶几上只剩一半的甜点。鬼鲛咬着用来串丸子的竹签，似笑非笑地咧着一口尖牙格外令人心寒。
没有他意料中的气急跳脚，心瞳只是眯起眼瞪了他一下，随后径直走向内室。
唇边的讥诮不断扩散，鬼鲛拿下咬在嘴里的竹签，随手扔回盘子里。
房中，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鼬换上了晓袍站在窗前。心瞳敲敲门，发现只是虚掩着，便推门走了进去。
“喏，洗好的衣服都在这里。”手一松放下袋子，心瞳一件一件收拾出来叠好放在床上。
鼬并不回头，双眼锁定的是窗外雨漫大地的景色。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早就说过，不用再为他做这些事的，但这个小女孩似乎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记得当时心瞳将摆了一地带血的晓袍扔进水盆里，将水龙头开得“哗哗”直响。头低低地埋在黑暗里，使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也不知这算不算一种欺压，面前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女孩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这一切。忍受着刺鼻的血腥味，将那些袍子一件件刷洗干净。
或许这样，她才不至于失去最后的价值而被杀掉。或许这样，高高在上的佩恩才不会特地花时间去思考她会不会成为“晓”的阻碍。
人想要活下去，不论为了什么样的理由，再倔强也得低头。
鼬拿起放在桌上的护额，将其绑在额上，扎好。走过仍站在房间里的心瞳身边时脚步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女孩。
尽管是极低极轻的声音，但也被身为忍者的鼬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回来？
“你回家吧。”首领派下的任务都有时间限制，少则几天多则一月。他不想她再过多地期待一个叛忍任务完成回归的日子，这样枯燥且没有期望的生活对她来说不公平。
对于这种想法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仁慈么？叛忍是没有施舍可言的。
他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而她还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不必再在他宇智波鼬的身上浪费时间。
锁上门，习惯性地把钥匙放在心瞳对着他摊开的掌心里。
“蝎和迪达拉出任务还没回来么？”本还想要再和他多说几句话，她却胡乱扯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清楚。”鼬的声音随着人一起飘远，昨夜迎着雨而归，今日同样要顶着风而去，斗笠上的风铃声没有一刻停歇过。
与鬼鲛一前一后离开雨隐，他不再回头多看一眼那个撑伞在屋前守望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正章（一） 冷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