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之葬》庄泽坚

1、01

　　我迫切想讲出发生在这个夏天的奇异的故事
　　有听过水祖公吗
　　红发赤肤绿色的眼瞳左手握金色的三尖叉右手持小绿葫芦
　　葫芦里装的是无尽的海水海里的鱼儿都听从金叉的调遣
　　相传在远古水门妖兽横行海浪经常吞噬渔船和房屋村民生活苦困水祖公乘浪到此用绿葫芦收复海水治退妖魔又命鱼儿们冲上海岸供村民食用从此水门变成乐土村民们也建起一座座水祖公庙供奉水祖公
　　据说水祖公在治退妖魔时他的孩儿被村民们当作妖烧死后续的故事长辈们从没提起过我也没有记忆
　　这是伴随每个水门住民长大的传说
　　外婆总吓我 ‘小孩睡觉要把脚放在被子里不然会被水祖公吃掉的’
　　在我还没上学的时候每每经过水祖公庙时总会走得快些生怕那三四米高的水祖公像会动起来
　　但在这个夏天我真的见到咯会动的活生生的水祖公

　　我不习惯讲故事请耐心地听
　　容许我描述下我生活的地方
　　在南方有一小城名‘水门’靠海环山我是赤着脚在山间小路和海滩上长大的
　　石板路砖瓦房寺庙无时无刻都处在不知道晨雾还是炊烟中
　　虽然近些年这里建起了大楼商厦地下铁但是水门的一切似乎停留在历史的某一瞬
　　水门的住民由几个大氏族组成其中最兴旺的便是我们凌家大约半个城的居民都姓凌
　　大家说着独特的方言
　　走在街道上见到的每个路人几乎都能叫出名字谁家的小谁出了什么事不用半天就能传遍全城村头村尾谁家出了什么事大家都会争相帮忙
　　我们都是在神明的庇佑下长大的
　　在这小城中寺庙比公交站和便利店更常见大大小小的神明的家遍布街角巷尾处处能闻到供奉神明香烛的味道
　　其中最伟大的神明便是水祖公这个人口不过万的小城水祖公庙便有五十来座
　　村中每个小孩出生时都会举行过继给水祖公做干儿子的仪式家中大小事宜老人们都会诚心地请水祖公抉择

　　在水门最隆重的节日就是水祖公诞这是我小时候最欢乐的日子
　　每年五月初三家家户户都会宰猪杀羊 放炮烧烛迎接水祖公的诞辰
　　每个人都会穿上村里的传统长褂在家中用代代流传的复杂的仪式祭拜水祖公
　　村中会组织起一条长长的人龙个个穿戴艳丽整齐有的踩高跷有的耍大旗一个个方阵在耀眼烈日下闪耀着红色紫色的光好似西方的狂欢节
　　长龙从某个被选上的幸运的人家出发穿过城中的每一街道所到之处家家欢呼观看的人你拥我挤
　　三天后人龙终于走完城中的每条街道来到港口的最古老的水祖公庙经过一系列复杂的仪式水祖公诞最终完成我们把这称为‘迎水祖’

　　在迎水祖的人龙中最闪耀最引人注目的方阵当属一顶华轿
　　贴满金箔的轿子反射金光让人不敢直视轿身绘满水祖公治退妖魔的故事色彩斑斓十二个轿夫身穿水蓝色的褂子系大红腰绳神情沉重
　　轿上坐着一个孩子
　　从村中挑选出来的幸运的孩子
　　脸上厚厚的妆粉遮盖了他的神情头上别着一朵小黄花
　　水祖公诞最后的仪式便是把这名被选上的孩子送给水祖公把孩子放在一艘小木舟上推入海中随海水漂流最终进入水祖公的怀抱

　　我很清楚作为祭品的孩子将会葬身海底
　　为什么
　　因为在上一年被选上的就是我的哥哥
　　我最爱的人
　　他再也没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