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天晴》球王伦

3、主动请缨 吴乐和郝大

　　秦天的未婚妻叫狄乐，因为是急诊，第二天她就转给了另一个老资格的医生，张夕知道秦天一定会去照顾她，所以第二天再没有看到他出现的时候，她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心中不免难受。
　　八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八年，人生又有多少年的青春？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无怨的。
　　秦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寂寞，这一刻八年的寂寞突然一下子涌了出来。
　　下班，还没走到车站，接到郝大胆的电话，她有些意外，毕业后回来，他也搬出了她家之后他们很久没见了。
　　“张夕，晚上有空吗？”
　　“没什么事。”张夕回答。
　　“打个电话给乐，一起出来聚会吧。”
　　“你们没在一起吗？”张夕有些意外。
　　“嗯……”郝大胆支支吾吾的应着，“好久没聚了，晚上七点半，尼罗河酒吧。”
　　这家酒吧张夕没去过，但是张夕知道在哪里，她不止一次听吴乐提起过，似乎是郝大胆的老乡开的，所以他们经常去光顾。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夕给吴乐发了短信，想到郝大胆的奇怪举动，倒是没有提起他。
　　到的时候，由于堵车，已经快八点了，进了酒吧，她看到郝大胆身边围了好几个人，走近一看，看到了杜子誊也在，更惊讶的是伊振宇也在。看到前者，她不免有些尴尬，看到后者，有又一些惊喜，不知道该摆哪种表情，只能不尴不尬的僵在面前。
　　“振宇早上刚下飞机，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可是好像你们都不惊喜啊。”郝大胆嘴上喊的热闹，声音却是凉凉的。
　　张夕注意到吴乐并没有和往常那样和郝大胆粘在一起，反而是坐在杜子誊边上，看到张夕来了，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喝什么？”她问。
　　“你们喝什么我也喝什么。”张夕拿起吴乐的酒杯，一口灌下。
　　吴乐并不知道张夕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她大口喝酒，以为她是开窍了。
　　“振宇，这新年刚过，春节还没到，你现在过来干什么？”这是吴乐的声音。
　　“本来想来跟你们过新年，可惜出了点事，嘿嘿。”伊振宇呵呵两声，眼珠转到张夕和杜子誊的脸上。
　　“准备呆多久？让大胆陪你好好玩玩。”张夕笑笑，没有注意到他探索的目光。
　　“大胆他现在忙事业，要不你舍命陪君子了？”
　　“好啊。”
　　张夕没有注意到郝大胆和吴乐听了伊振宇的话后都有几秒的失神，她只是随口应着，然后喝酒。
　　“你陪我，会不会有人不高兴啊？”伊振宇看了看杜子誊，问的很欠扁。
　　张夕茫然的看着伊振宇，看到他盯着杜子誊看，脸一红，瞪了眼伊振宇，杜子誊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没有嗔怪，只是微笑着。
　　正想着，吴乐把张夕拉到身边，在她耳边低语，“怎么回事？我以为你们已经好上了才叫杜子誊的，难道上次你没听我的话吗？”
　　听着吴乐口中的关切，张夕心中一动，眼泪快要掉下来，可是后面的话把她的眼泪生生的逼了回去。
　　“你怎么没告诉我大胆也会过来，早知道他会过来，我就不……”
　　吴乐还没说完，眼睛看向张夕头顶，张夕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微笑看着吴乐。
　　“这是我男朋友狄青。”
　　张夕木然的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他，看着他在吴乐的脸上亲了一口，有些吃惊，任由一双手把自己拉到沙发上，看到伊振宇对她微笑，她才回过神来。
　　“乐….”张夕张口。
　　她的声音很轻，吴乐没有看她，只是和狄青咬着耳朵，时不时娇笑着。这是吴乐吗？她不是这样的，她怎么能和一个足够当自己父亲的男人亲亲热热的？
　　难怪郝大胆的声音那么落寞，她看着郝大胆强忍着愤怒，竟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她不是带大胆回家了吗？她以为他们很快就会结婚，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就算不曾爱过，吴乐又怎么能够伤害一个真心爱着自己的男人？他为了她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城市打拼。
　　而她和吴乐不是好朋友好姐妹吗？她和大胆分手，她没有告诉她，换了男朋友她也没有告诉她，他是什么人？怎么认识的？她一无所知。
　　张夕懵了。
　　“上海可真大，我都在机场迷路了，明天我想去买衣服，你有没有空陪我？”伊振宇在张夕耳边大声的问。
　　明天是双休日，她当然有空。
　　张夕点点头，这才注意到伊振宇身上穿着的衣服似乎有些奇怪。
　　“勾到铁丝，沟破了，那么大个洞你才注意到。”伊振宇扯住手臂上的一根线，指给张夕看。
　　张夕终于被逗笑了，“那么个小洞你不说谁看得到？”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就算是那么点不完美都是不被允许的，要不我怎么泡妞？”
　　张夕又和伊振宇聊了几句，看到杜子誊站起来，看了一眼张夕，道，“我医院还有事，先走了，振宇，你回去前给我打个电话，我请你吃饭，对不起，我最近有点忙。”
　　“没关系，你先走吧。”伊振宇轻声笑着。
　　张夕有些心虚，没有看杜子誊，看到伊振宇看自己暧昧的眼神，更是把头埋进了沙土。
　　等杜子誊走了，郝大胆也去了隔壁桌打招呼，张夕看到他假装没事的神情，不免又看了眼吴乐。
　　“我们玩骰子吧。”伊振宇推了推张夕。
　　“你早就知道了吗？”因为酒吧很吵，张夕并不担心吴乐会听到。
　　“什么？”他看了眼张夕。
　　张夕看了眼吴乐，然后又看看郝大胆。
　　“我也是刚知道，原来真的无可挽回了，大胆可是很认真的，唉。”伊振宇的声音听着没有多大的情绪，好像只是在说着别人的事，那声叹息更是让张夕觉得装模作样。
　　“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看到张夕并不理会自己，伊振宇又说道。
　　“为什么？”张夕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一个南，一个北，要在一起本就不容易，加上生活习惯啦，差异啦，很难结合。大学的恋爱嘛，玩玩就够了，还能当真不成？”伊振宇摊摊手，看着张夕。
　　“不是一个地方的怎么了？就不能在一起吗？你这叫什么理论？”
　　“傻丫头，你还是那么天真。”伊振宇笑着摸摸张夕的头。
　　“爱情，哪能设定的？能设定的能叫爱情么？真是亵渎爱情。”
　　“爱情。”伊振宇轻轻的回味，“这个世界，还有爱情吗？”
　　张夕想开口反驳，想起秦天，又卸了气，“不说了，我们喝酒。”

　　张夕还是醉了，第二天醒来，怎么都不记得了，打开门，竟然看到伊振宇坐在她家客厅里悠然的浇着花。
　　“早安。”他开口。
　　“你，你怎么在我家？”
　　伊振宇听到张夕的问话，竟然一愣，张夕更是不解。他放下花盆，走到张夕身边答道，“不是你邀请我住你家的吗？”
　　啊？
　　“你都忘了？”
　　好像真的忘了。
　　“你说住宾馆挺贵的，反正你也一个人住，而且以前大胆刚来上海的时候住的也是这里，所以你就拉着我过来了。”
　　“那…..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张夕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吼道。
　　“这个嘛，我可不是那种人，是吴乐帮你换的，你真的一点不记得啦？是她那个男朋友开车送我们回来的啊。”
　　好像有点印象…..“他，开的是奔驰。”
　　她还鄙视了一把，在他的车头吐了。
　　“这奔驰的魅力…..果然不容小觑。”
　　伊振宇感叹着。接下来，张夕带着伊振宇去楼下吃早餐，然后向商场进军买衣服。
　　“如果你是吴乐，有个人为你留在上海，你会不会感动到以身相许？”回来的路上，伊振宇问张夕。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我喜不喜欢他的情况，如果不喜欢永远不会感动，如果喜欢，我当然会感动。”张夕白了他一眼，好像他说的是废话一般。
　　“我准备这次过来就不回去了。”
　　张夕扫视了一遍伊振宇，他这次来上海从头到脚都只有一套衣服，连行李都没有，她还以为他只是来一两天就走。
　　不走了？开玩笑的吧。
　　“你是认真的？”
　　“大胆都在这里了，我一个人好寂寞。”伊振宇叹气。
　　他也寂寞？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呢？
　　“那你的那些女朋友们怎么办？”
　　伊振宇茫然的看着她，然后恍然，“哦，早吹了，她为了不让我来上海，把我行李都扔黄河里去了，唉，我那件性感的小背心。”
　　张夕鄙视的看着他，有他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吗？竟然还在心疼自己的衣服，怎么会有女人看上他？
　　就因为他长的好看吗？
　　他好看吗？张夕打量起伊振宇，一直以来她的眼中就只有秦天，可是这一看她发现伊振宇长的也不错，只是和秦天的不同。秦天的脾气黑黑的，很健康，尤其是八年后的现在一看就是经常锻炼身体的，他长的不帅，但是扎在人群中绝对抢眼，看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伊振宇的五官长的很好，加上一双桃花眼，不知道迷倒过多少女孩子。
　　“晚上你没事的话陪我去尼罗河吧。”伊振宇又开口。
　　“干嘛？”
　　“昨晚大胆受了这么大打击，我们不该去安慰一下吗？”
　　“哦。”
　　也是。想到这，张夕倒是想起了吴乐，迅速拿出了手机。
　　“先别给吴乐打电话，晚上去看了大胆再说。”
　　不知怎么，看着伊振宇，她没有打电话，算是赞同了他的想法。她原本就是要去质问吴乐的，但是这件事她一点没有告诉她，就算她去质问了，又能怎么样？
　　她带着新的男朋友过来，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说我们不合适。”他们是二个月前分手的，他给了她时间考虑，等待的答案是她带着新男友站在他面前。
　　“怎么就不合适了？”
　　郝大胆摇头，笑的有些苦涩。
　　见大胆如此，张夕不敢再问，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只是不想去相信，总是给自己借口说忙，过去天天腻在一起的日子，也许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想到上次见到乐的场景，心情有些抑郁，三个人又是喝了个大醉，晚上依然是伊振宇把她扛了回去，睡到凌晨五点醒来，忽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认出是自己的床，又倒了下去继续睡。
　　第二天起床去上班，看到伊振宇还没起来，也没有多管他，留了字条就走了。
　　上班时候张夕想着该找吴乐谈谈，每每拿起电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心里有些惆怅，她们之间毕竟回不到当初了。
　　她想着或许吴乐会主动来找她说清楚，但是当吴乐真的在张夕等车的车站等着她的时候，张夕又觉得莫名的难受。
　　她是什么时候学车的？这车是他买的吗？
　　火红色的跑车，刺痛了张夕的眼。她一直知道吴乐是美的，即使在那个谁都很土的时候，她身边依然不乏追求者，只是现在一打扮更是动人。短短几月，她们似乎身在两个世界。可是，吴乐的眼睛告诉张夕，她还是在乎着这个朋友，她来找她了。
　　“夕。”她拉过张夕的手，有些惶恐。
　　张夕不答，她的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有太多的不满，只是看着吴乐可怜兮兮的眨着眼睛看她，她又心软了。
　　也许，她是有苦衷的。
　　张夕看着她的脸，吴乐的脸开始化着浓浓的妆容，其实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化妆，只是没有现在的浓，她还以为那不过是小女孩长大了。
　　“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不管我变成什么样的人，你始终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见张夕不说话，吴乐低下头轻轻的说道。
　　“乐，为什么？”张夕终于问出了口。
　　吴乐抬起头，眼角含泪，只是摇头，其实她只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想好的台词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两人来到餐厅，张夕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吴乐毫无心思，只是随便点了几个菜，拿起酒给自己倒上一杯，然后一口气喝掉。
　　张夕吓了一跳，抱住酒瓶，不肯再让她碰，那可是白酒啊。
　　“我不该把大胆带来。”
　　吴乐的眼睛血红，分不清是因为没有睡好还是哭过的原因。她看着张夕，想从张夕的眼中看出她对自己的态度。
　　张夕看到吴乐的样子就明白了，吴乐分明是还爱着大胆。
　　“那个男人，多大了？”
　　“呵，可能女儿都有我们大了。”吴乐淡淡的笑，眼睛却无比的清冷。
　　“他有老婆？”张夕一愣。
　　听到张夕的问题，吴乐笑了。
　　“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他会娶我吗？”积压在吴乐心中的痛楚，在见到张夕时再也忍不住。
　　这二个月她也时刻鄙视自己，她没有去找大胆，就算他来找她也坚持不见，就怕自己会心软，怕下定不了决心，这样对谁都不好，她还有吗资格得到幸福？可是为什么，他们都没有骂她？好让她心里好受些。
　　“因为什么？”张夕知道吴乐不会无缘无故的这样跟着一个男人，甚至还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爱的人。
　　有几分钟的沉默，张夕没有催促，知道吴乐既然来找她就不会瞒她。
　　“我爸，我真的不知道在我念大学的五年里，我爸会欠了那么多的钱，他把房子都卖了，我和我妈差点流落街头。”
　　“为什么不来找我？”张夕眼眶热热的，几乎承受不住。
　　她无法想象吴乐是经受了什么样的打击。
　　“我不能把那些人引到你家来，他们都是强盗。”吴乐恨恨的握住拳头。
　　她和狄青是在之前偶然遇见的，见她们母女在街头无家可归就把他们安置到了他的别墅，吴乐不知道狄青是怎么办到的，只是后来那些人再也没有来找她们，他们也搬回了自己的家。那个时候郝大胆在外地出差，吴乐不敢告诉他，怕他担心，后来没事了也不想再说。
　　“狄青对我很好，他也没有强迫我，可是我爸的赌债高达几百万，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的。”
　　“可是，你也不能赔上自己的幸福啊，你还年轻，可是他…”
　　“这次还好有他，以后呢？我真的不敢想象，就在上周，还是狄青去澳门把我爸从赌场带回来的。”
　　“怎么会这样？你爸怎么还不吸取教训？”
　　“他以为我钓到了个金龟婿，现在更变本加厉了。”
　　“那你们就任他这样吗？”
　　无聊苦笑着摇头，“狄青给了我爸最后一次钱，申明以后他只养我和我妈，他再也不会管我爸了，为了这件事，我爸妈已经离婚了。”
　　张夕想起曾经恩爱的吴乐父母，只觉得世事难料。郝大胆入股酒吧也是为了他们的生活能够过的更好，酒吧的生意越来越好，可是还是来不及。张夕想起大胆落寞的样子，心里一阵心酸，她尚且如此难受，吴乐心中该有多痛。
　　两个相爱的人，就这样被现实活生生的拆散了吗？
　　莫非这辈子吴乐都逃不脱了吗？
　　两人都沉默的看着对方，菜已经上桌许久，谁都没有开动，一直到天色暗去。

　　和吴乐告别，张夕打车到了郝大胆的酒吧，伊振宇说郝大胆喝醉了，正在发酒疯，见吴乐之前她对郝大胆充满同情，觉得吴乐欺骗了他，玩弄了他的感情，可现在她对吴乐充满了心疼。
　　吴乐要张夕绝对不能告诉他，她知道吴乐是怕郝大胆知道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现在这样对谁都好。
　　鼓起勇气，走进吵杂的酒吧，服务员认出她是郝大胆的朋友，把她带到了楼上的办公室，远远的，张夕就听到郝大胆的咆哮，她吓的停住了脚步，过了半秒才又走过去。
　　“我一定会出人投地的！！！吴乐，你给我等着！！！！”
　　五年前，吴乐第一次和郝大胆相遇，后来的四年里，他们相爱，并且一起计划着未来，以为只要相爱就能够相守一生，原来再怎么努力相爱，也抵不过上天的一个玩笑。想起他们的曾经，曾经的点点滴滴，张夕只觉得心抽的难受。
　　她甚至想，如果这样的打击放在伊振宇身上就好了，郝大胆这么痴心怎么承受的了？
　　吴乐和郝大胆承载着她对爱情的美好梦想，如果连他们都无法相守，她又怎么能够有勇气相信爱情？
　　她的爱情，秦天….
　　“大胆！”
　　喊出口，张夕自己也愣住了，这个粗声粗气的声音真的是自己吗？
　　听到她的喊声，郝大胆和伊振宇都挺住了动作，转过头看她。奇怪她怎么泪流满面的？
　　“你还是个男人吗？不过就个女人罢了，你至于为她这样吗就算你为她做再多，她也看不到啊。她不再是以前的吴乐了，你忘了她吧。”
　　夕，告诉他，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告诉她我变得多么坏，我不要他记着我的好，我要他怨我怪我，也好过继续放不下我。
　　乐，你满意了吗？
　　“你别说了！”
　　“大胆，她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对她，你知道吗？这样的女人，就算今天不离开你，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
　　张夕觉得自己的心很痛，她最好的姐妹得不到幸福了，眼中的泪流的更勤了。
　　“你怎么了？”伊振宇纳闷的看着她。
　　“你去见她了？你去见她了？”郝大胆扑向张夕，抓住她的手臂摇晃着。
　　“是！”张夕忍住手臂传来的刺痛，“我去找她了。”
　　“她，她说什么？”郝大胆像个胆怯的孩子，突然放开张夕的手，无力的坐到了沙发上，不敢看张夕。
　　“她说，她现在的这个男人为她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子，价值四百多万的房子，她现在开的车也可以买下你好几个酒吧，她说当初是她不懂事，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大胆，她想要的生活你给不起。”
　　这是吴乐流着眼泪要张夕说的，说完，两人抱头痛哭，想起吴乐，张夕连声音都在颤抖。
　　“她不是这样的人！”郝大胆烦躁的咆哮。
　　“她变了。”张夕轻声叹息。
　　张夕还想说，伊振宇拦住了她，郝大胆沉默的看着地板，然后重重的倒了下去。
　　“大胆！”
　　“他睡着了。”伊振宇回答。“这里有床，等会儿我让人拿被子过来，我们走吧。”
　　走出酒吧，张夕身上的力气全部抽去了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怎么了？”
　　“振宇，我觉得自己很坏。”今天晚上，她说的话很残忍，比杀了郝大胆还残忍。她亲口否定了他爱的人。
　　“没事，他总是要面对的。”
　　“可我还是很难受。”
　　“来吧。”伊振宇在她面前蹲下，然后扭过头看着她，“看来今天就算你没喝醉还是要我背回家了。”
　　张夕看看手表，现在都超过十二点了，地铁也没了，也只能边走边看有没有出租车了。
　　不客气的跳上背，在他耳边问，“前两天都是你背我的吗？”
　　“感动吗？”他笑笑。
　　张夕点点头，她的记忆中只有父亲这样背过他，父亲的背很温暖很踏实，和伊振宇的很像，她想念父亲了，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哪片海。
　　“那就以身相许吧。”
　　张夕呸呸，然后笑了。
　　“振宇，你爱过女人吗？”
　　“什么意思？”
　　“刻骨铭心的爱。”
　　刻骨铭心？伊振宇摇摇头。
　　“这辈子如果没有真正的爱过，那该有多可悲啊。”张夕答道。
　　“你爱过吗？”
　　张夕摇头，“我不知道。”
　　她和秦天….算是爱情吗？他们爱过吗？他们之间只有一个承诺，而这个承诺，他也早已丢弃多年。
　　这些年，她到底在执着什么？
　　“不许在我背上想别的男人哦，否则….嘿嘿，把你丢下去。”
　　“啊！！！！”

　　二天后伊振宇回去了，张夕没有去送他，只是在上机前，他给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张夕突然发现自己和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更深了，竟然开始有不舍。大学时期的她是不是太薄情了？
　　冬天过去，春天很快就来了，虽然只是四月份，上海的街头已经有穿裙子的女生了，大家不顾寒风保持着娇媚的身段。
　　张夕摇摇头，四个月了吗？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好冷。
　　果然，身边没男人的女人是很可怜的，要不然至少可以有双手焐。
　　在这样一个春意盎然的日子里，张夕没有想到一场全国性的灾难正在等着所有的人，开始的时候只是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随着信息的发达，北方一些城市再也瞒不住了。SARS的突然爆发顿时让人对生命的脆弱有了恐慌。
　　每天看着报纸，只是数字的报道，然后每一个数字背后又是怎样的心碎？
　　张夕主动请缨去了北方的城市，这个SARS的重灾区，那里有落后的卫生设施，并且每天都在剥夺人们的生命。
　　他们医院派出了一个医疗队出发，张夕当时并不在其中，事实上并没有多少人是怀着医者父母心而去的大多都是冲着回来后的加薪才去的。
　　进入当地的医院已经是五月中旬，一旦进入病区，除非疫情结束，否则是不允许出去的，吴乐知道张夕要去，哭了很久也没能劝动她。吴乐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主动去，张夕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无意间听到小护士们说起的那张结婚照。
　　因为秦天的帅气都深深的印在了小护士们的心里，她们说，在某家婚纱店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那天的拥抱后，秦天再没有来找过她，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每次低着头走着走着就能看到秦天就那么站在她的面前，然后说，夕，我来了。可是一次也没有，每一次她一个人走着走着，走到车站，在人群中找寻不到他的脸。有时候，她也幻想过某一刻，她会突然的收到一大束的花，羡煞旁人的同时，他突然出现，她相信那会是她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可是这样的幸福，张夕没有能够等到，她突然开始烦躁，快半年了，她等到的只是他即将结婚的消息。
　　是真的该死心了吧？
　　他，快结婚了呢，或许早就结婚了，就在这个五一？她还等什么？等他结婚生子？还是等他为了她离婚？
　　她是不是真的脑子进了水，也许吧。
　　她只是不想再去思想，每天的医疗很忙碌，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当作，忙到手和脚都不再是自己的，然后沉沉睡去，没有任何惆怅的时间。有时候洗手消毒的时候看着镜子当中那个苍白而消瘦的身影，她都怀疑那个人不是自己。
　　可是下一秒，她就没有时间自怜自艾，有更多的人正需要自己。
　　这天，张夕正在吃饭，原本慢吞吞的吃饭习惯在这里却练就了五分钟吃完一大盆饭的功夫，正吃的紧张，手机却响了，原本她没有想带手机的想法，只是没有手表，只能拿手机看了。
　　她没有去接，离开上海，她变得有些鸵鸟，不想去理上海的一切，就让她过一段远离是非的日子吧。
　　就在这天晚上，张夕在给病房的病人量体温的时候了，病房里来了一个熟悉的脸。
　　“振宇？”
　　伊振宇所在的城市正好在隔壁，但是张夕没有想过告诉伊振宇，在这样的时刻，坐火车是很危险的事。
　　“你为什么在这里。”
　　伊振宇嘿嘿笑了。
　　“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在门口咳里两声就被送进来了。”
　　张夕白了一眼，“我没问你这个。”
　　“他是来看我的。”身边的护士开口，脸还有些绯红。
　　张夕恍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泡妞泡的不要命了你。”
　　“我也不想啊。”伊振宇回给她一个无奈的表情。“你看我给你带了很多东西，不过看样子你不需要了。”
　　张夕一看，更是背不过气，他带的都是些什么啊？他竟然提了几本书，一套护肤品，还有一条鱼，一只王八，一大块肉。
　　他这是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