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羽》白茧

1、楔子

　　正值谷雨，雨未停。
　　京城最繁华的西街上仍有不少人。
　　没错，漆黑的攒动着的人头，像是鬼魅一般显现。

　　只有在这样的日子里，闻霜觉得另一个自己才能，毫无违和地融入人群，沉浸在黑暗的雨水里，渗透在每一寸骨骼的缝隙里。
　　在这样的季节里，总有一些事情会被湿透，晕染开来。

　　一对穿着打扮像是姊妹的贵族小姐正在首饰铺里挑发簪。屋外绵绵的潮湿阴暗的雨，屋内两人吵吵闹闹，好不欢快。
　　如今差不多快到了花会的时候，虽说贵族女子不可随意抛头露面，但又有几人会不想着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
　　纵使在灰暗的季节，西街依旧繁华如许。艳丽的伞面，精致的衣裳，重重掩映之下，模糊了梦境与现世，暧昧的界线。
　　这，便是京城——永安，世上最为繁华之所在，亦是魑魅魍魉之地。在那繁华之下，是永寂的无底的黑暗。

　　一个手执墨伞窈窕的身影，在首饰铺前略略定了定。
　　一身的，纯粹的黑，厚重而湿润，像是浸满了鲜血，衬着这灰暗的街市，鬼魅而又异样。
　　一旁的小厮定了定神，连忙上前问道，“小姐，我们这儿是全西街最好的首饰铺子，不来看看么？”
　　墨色的伞面，压得更低，和乌漆漆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像是藤蔓，一点一点，捋住了心脏。
　　小厮以往总觉得自己在这打拼了三年，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也算是见过世面，但唯唯这次却也是愣住了。
　　待到回了神，却是不见人影。
　　那小厮用手揉了揉眼睛，连眼角都被揉得有点红肿，才不舍放下手，再回头看了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脑瓜子，嘀咕道：“见鬼了……”，连忙掸了掸身上的素色长袄，畏畏缩缩地退了回去。
　　回过头，去只看见一片血红。
　　什么也看不见，连天，都是血色的。
　　耳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叫喊声……所有的一切都冲撞在一起。他最后听见的，是一阵珑璁，冷漠，清脆，甜冷而又美丽，就好像生命逝去的声音。

　　从此以后，那小厮，躲到了乡间，据闻，再也听不得珑璁之声，听之，便如鬼魂附身，疯癫无状。
　　太傅府
　　阴暗的房间，阴暗的人，阴暗的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凝固着的黑暗。
　　闻霜坐在床边，湿漉漉的漆黑的长发，像是藤蔓一般曲折缠绕，蜿蜒而下，扭曲着的丑陋的欲望。她努力压抑着自己颤抖的躯体，绝望地看着火盆里的衣物一点点地化为灰烬。
　　明明血未溅在身上一滴，就连焚烧，都带着一股血腥味的错觉。
　　又一次，她剥夺了他人的生命，那还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因为她，再也无法看见这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冰冷腐烂。
　　那脆弱只是一瞬，火盆里的火苗妖娆地闪烁，像是毒蛇的信子，绝望与冰冷取代了软弱，在漆黑的瞳孔里蔓延。
　　她并不是没有选择。
　　她可以选择做个无忧无虑的闻二小姐，待到及？之时，等着被嫁出去，安分守己地做个无用的妻子……
　　但是她见够了母亲因为父亲时常不来自己房里哀声怨气的

　　徒劳，都是徒劳。
　　这是无法消去的罪孽。

　　太初三年，谷雨时节，右丞相家二女于西街首饰铺无故身亡，皆以金簪自刺喉咙，因血流过多致死，死象鬼魅，后称“谷雨殇”。廷尉查之，三月无果，以自戕结之。——《杂事记闻》

作者有话说

　　一个读者都没有，这么说呢，感觉不是很好，但是也不错，毕竟写得这么……被人看见也很无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