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曲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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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冬月的天，不过放晴了一日，竟再也见不着阳光，灰蒙蒙的天成天阴云密布，阴沉沉的，搅得人全无心情。
宫内关于皇上将九福晋藏于养心殿的谣言四起——有说九福晋将被囚禁一生；有说皇上已废除了颜氏九福晋的身份；有说九福晋颜氏将被封为皇贵妃；更有谣言说九福晋颜氏将取皇后乌拉那拉氏而代之……
眼看她在宫里呆了近两个月了，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不断。
颜小懿实在别无他法只得秘密休书一封给胤禟，并千叮咛万嘱咐秋黎不得让皇上知道才将信送了出去。
年末，外头竟还下起了暴风雪。素来身子弱又极怕冷的颜小懿这几日便只缩在那煖火盆面前，一动不动，低头沉思着。
好半天，她才缓缓起身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后又写下了几个大字——抗旨，悔！归去，勿念勿挂！
午后雪越下越大，蕙儿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九福晋！”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颜小懿垂着脑袋懒懒地问道。
“听苏公公说，九爷因为皇上不放九福晋出宫拒不前往西宁！这会儿在养心殿里跟皇上正闹着呢！”蕙儿小声禀报道。
“什么？”她故作慌乱地惊呼出声。
他终于还是同意了！
颜小懿连披风也未披上立刻拔腿就往外冲。才一出门，太监小安子便拦下了她。
“皇上有旨，外头雪大，福晋身子不好不得离开暖阁半步。”小安子公式化地道。
“不长眼的狗奴才，本福晋也敢阻拦，脑袋不要了！快让开，本福晋要去见皇上！”颜小懿瞪着眼大声呵斥道。
小安子被颜小懿呵斥地一愣一愣地，不知该不该放。
颜小懿趁小安子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把推开了他匆匆往正殿跑去。
外面风雪交加，不过数步之遥，已是冻得颜小懿双唇发青。守在门外的苏培盛见到身上沾满了白雪，冻得有点发青的颜小懿，吓得不知该不该进去通报。
颜小懿恶狠狠地瞪了苏培盛一眼便径自冲了进去，才进殿内却只听见胤禟与胤禩正在里面与胤禛对峙着。
胤禛紧皱双眉，面有愠色，情况很是不妙。
胤禩苍老了不少，表面却还是一派从容，言语更是咄咄逼人，“皇上若是顺位，怎不将皇考遗诏公之于众！”
“朕问心无愧，何须将皇考的遗诏昭示天下？”胤禛不屑地道。
“皇上若问心无愧，便更要将皇考的遗诏公之于众了！”胤禟冷冷相逼道。
“朕说了！朕问心无愧！”胤禛不悦拍案怒斥道。
颜小懿冷冷地望着他们，在内心不住地冷笑——公布遗诏！若是公布遗诏，只怕那遗诏将有损他的颜面！
正当胤禟欲再开口相逼时，颜小懿立在殿内大声说道，“皇上乃先皇钦定顺位，自当问心无愧，廉亲王，九爷毋需质疑！再者二位爷如今在养心殿内这样逼问皇上，就不怕冒犯了皇上，犯了大不敬之罪吗！”
胤禩与胤禟转过身，只见颜小懿衣着单薄立在殿内，惊讶不可言表。
颜小懿顾不得他们惊讶地神情，大步上前跪地磕头道，“臣妇叩见皇上！”
胤禛望着连御寒披风都未披，身上满是白雪，脸与手冻得发紫的颜小懿不禁皱了皱眉，平声道，“快请起！”
胤禟望着身子有些瑟瑟发抖的颜小懿，又望着坐在案前一脸威严却对颜小懿含情脉脉的胤禛，双拳紧握，心底的无明业火熊熊燃起。
他冷笑着缓缓开口质问道，“皇上！如今皇上不愿将遗诏公之于众也罢。臣弟恳请皇上下旨令九福晋颜氏出宫！颜氏乃皇考于康熙五十一年册封的九贝子侧福晋，皇上一直将颜氏留在养心殿实属不妥！”
胤禛望了眼一脸愠色的胤禟又望了眼面无表情的颜小懿，冷冷地笑道，“颜氏昨日便已不是你的福晋了！”
她是先帝亲自册封的九贝子侧福晋！
他竟真的废了她！
他终究还是……
可他不能因为她而被贻笑万世！
颜小懿再重重地度跪了下来，清声恳求道，“皇上乃国之明君，大清的依靠，还请皇上三思！莫要因臣妇而坏了皇上英明！若是皇上与九阿哥因臣妇而遭人非议，臣妇宁可自尽！”
“颜氏乃皇考下旨册封的侧福晋，皇上怎能说废就废？”胤禩皱着眉冷冷地驳道。
“颜氏嫁入臣弟府中多年，从未出一丝半点纰漏，皇上如何能说废就废？”胤禟一字一顿地反驳道。
胤禛起身缓缓从书案前走了出来，伸手指了指胤禟，似笑非笑，冷冷地道，“按七出之条而论，颜氏既未为你生育子嗣，又未为你尽奉公婆，当年她可从未进宫给宜妃娘娘请安尽孝！”
“皇上！”颜小懿欲开口反驳却被胤禛冷冷地打断了。
“此事朕心意已决！”
“还请皇上三思！”胤禩大声唤道，语气满是怒意。
“明日朕既要行册封之礼，册封颜氏为朕的懿妃！”他郑重地宣布道。
“皇上既如此看重颜氏，何不册封为皇贵妃！”胤禟满是怒意，讥讽道。
原来是懿妃！
她知道，如今的他给不了她皇后的位置，给不了她皇贵妃的位子，也给不了她贵妃的位置。
皇后与他是少年夫妻，一起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自不能将皇后之位让给他人.他能给乌拉那拉氏的也就只有这一个位子了!
如今大清内忧外患，他还需要年家为他平定西北战乱，自不能立一个女人高于或与年羲茜平起平坐！
她都懂！
他曾说过，在他的心里，她颜小懿才是她的福晋！
事到如今，她彻底地信了！她信！
可正因如此，她才决心不能让她自己再留在这世上。否则也只能徒增所有人的困扰。
颜小懿低着头浅浅地欣然一笑，随即收起了笑颜，重重地朝胤禛磕了个响头，哀声恳求道，“还请皇上三思！若皇上执意如此，臣妇宁可当场自尽！”
“倘若你罔顾善如与弘旺的性命，你大可就此自尽。”胤禛冷冷地回道。
胤禩瞪着眼，气得竟说不出什么，“你！”
出离愤怒的胤禟望着跪在地上红着眼哀声恳求的颜小懿，又望了眼正一脸深情地望着颜小懿的胤禛，却也是无可奈何。
颜小懿咬咬牙不得不仰着脸，望着站在不远处的胤禟。
既然他来了，便是有法子的！
她眼中满是哀求，这么多年与她一起度过的日子一一浮现，胤禟的心里闷得透不过气，眼里泛着泪花。最后心一横一咬牙，突然亮出了一直深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大步冲了上去猛地将匕首向胤禛心脏刺了过去。
胤禛惊得迅速地一侧身，避开了他的匕首，随即厉声呵斥道，“胤禟你好大的胆！”
门外的侍卫闻声赶忙冲了进来。混乱之中，胤禩也抽出了匕首猛地往胤禛心脏方向刺去。
跪在地上的颜小懿感激地望了胤禩、胤禟一眼，眼见胤禩手中那把雪亮的匕首正直直地往胤禛的心脏刺去，拼命地冲了上前，伸手将胤禛拉到了自己的胸前，锥心刺骨的痛楚感瞬间由背部蔓延了开来。
侍卫很快便擒住了胤禩与胤禟，将他们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颜小懿嘴角噙着灿烂的笑，双臂紧紧地抱着怀里精瘦的胤禛。
她依靠在胤禛的胸前，使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在胤禛的耳畔轻声做了最好的道别，“小懿与皇上相识二十载有余，皇上、八爷、九爷之于小懿都有恩……小懿不再留恋这红尘才请的两位爷出手相助了了小懿的心愿……小懿只求……只求皇上放过……放过八爷……放过九爷……胤禛……我求你……求求你放过他们……求你……”
“小懿！”
“小懿！”
“颜小懿！”
“颜小懿！”
“颜小懿！朕命你不准合上眼！”
“太医！”
“太医！”
朦胧中，颜小懿只听见了三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回荡在偌大的养心殿内，久久回绕不散。
她只觉得痛楚越来越强烈，呼吸越来越费劲，眼前苍老的胤禛眼角泛着泪，她很想出言安慰却已是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
最后颜小懿重重地合上了眼，眼角的泪缓缓地滑落了下来——这一次她希望自己永远不会再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曲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