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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怨偶(二) 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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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去客房领了祈明。看着面前还不及自己腰的祈明,白蹲下身。揉了揉祈明的头:“啊白要去找馥衾。祈明要一起去吗?”
“馥衾是谁?啊白的朋友吗?”
“不,不是哟。应该是像合作伙伴那样的关系吧。”
“合作伙伴?”
“啊笨。就是像你们人类说的互取所需那样的关系。”白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祈明的额头。
祈明静思片刻,忽拍了下手,顿悟。“噢。我懂了,那啊白就是商人咯?可是商人不都很有钱吗?”
“用商人来形容也可以,只是啊白卖的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白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所以啊白一直很穷啊祈明。”
“…”祈明无奈,话锋一转,“那…啊白卖的是什么?”
“愿望。”白站起身,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兴许哪天你也会想要和我交易呢。到时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一定给你打八折。不还价。”
“…”果然还是让我被山贼抓去吧,祈明如是想。
看着祈明傻愣的样子,白晃了晃手,看他没有反应便径直绕过。向楼梯走去,“祈明,虽说傻人有傻福,但有病还是要治。别担心钱,嗯我吃饭去了。”
“…”祈明这才收回不知已经飞去哪里的魂,跟着已走远的白下楼吃饭。
幸好白这只猫神经质的时候还懂得分场合,起码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出岔子。当然,除了那个小插曲。
“祈明,吃这个。对你很有用。”白夹起一块乳白色的胶状物递至祈明碗里。
“谢谢啊白。”祈明夹起那个滑溜溜的东西,轻咬了小口。再然后整块吃进去。“好吃,这个是什么?”
“听小二的介绍,大概是清蒸猴脑。”白优雅的端起茶,轻抿。“刚取出来的,很新鲜。多吃点。”
祈明闻此,“啪”的一下。把筷子一放,伸出双指就往舌头深处按压。“呕…”
可除了些许清液,什么都吐不出来。倒是白煞了一张脸。
见祈明如此,白微皱眉。轻拍他的背,“啊白好心为你,你却辜负了我。好难过。”
“你…”祈明颤颤巍巍的用手指着白,你了半天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不是你们人类说的,吃什么补什么。”白端着茶盏,皱紧了一双秀眉。
见状,祈明摇了摇头,一脸笃定,“没有没有,很好吃。谢…谢谢啊白。我吃饱了…该走了。”
“嗯,喜欢下次我们还来吃。”白点头,“算算时间也该走了。”
“好,好。我去收拾下行李,马上就来啊白。”祈明慌忙摆手,就往楼上去。
看着祈明的背影,白掩嘴偷笑。
随后结了帐,两人一起向城东前行。
城东。
看着眼前的残砖烂瓦,齐膝高的杂草掩去了一切。很难再去想象这里曾经是渠洲城的第一大家。
不过,这并不妨碍白。
祈明早在进入废园前就被白嘱咐呆在远处不准动,从那个角度,祈明只看到白的衣角掠过杂草,双手抚过残砖,闭起眼睛站在一处,像拥抱什么似的,不动了。
再然后,只望见一滴泪从白的眼角滑出,耀着月光。从脸颊滑落。离开脸颊的时候,变成了一颗石。
白弯腰,捡起那颗石。朝祈明的方向走去。“我说,祈明很听话呢。给,奖励。”
摊开手心,一颗半球形的石头。
祈明拿起那颗石,置于手心。在月光照耀下,石头表面形成一条细窄明亮的光。就像猫的眼睛。
“美吗?”白笑着说。
“阿白的眼泪。好美。”祈明爱不释手。
“不是眼泪,是祝福。”白纠正。
“阿白对谁的祝福?”祈明不解。
“想知道吗?”白眨眼。
“想!”祈明对着白就是一个大笑脸,明媚至极。
看着这样的祈明,白想啊,偶尔满足食物的一点小小愿望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她告诉了白,在废园发生的一切。
那时在废园,她见到了馥衾。噢,不能再说馥衾了,是腐灵。区别于那些鬼魅,腐灵是执念的产物,它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无意识,无痛感。只是徘徊在生前所住的地方,重复的做着生前,或者记忆中的事情。
腐灵紧紧扣着白的双肩,嗓音嘶哑。无数声音混杂,“你认识我?”
看着面前通体焦黑的腐灵,白摇头说,“为什么呼唤我,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腐灵指着胸口,神情迷茫,“只是这里,空空的。好像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想不起来了。”
白低头沉思半晌,复又抬头,食指虚空画符,一张几近透明的纸张显现。“交易吧。”
腐灵接过契约,纸上代价一栏赫然写着:灵魂。
白缓声说道,“我帮你取回你缺失的东西,而你必须给我你的整个灵魂。两者并不矛盾。”
“你知道那是什么?它在哪?”腐灵一手拽紧契约,而另一手拉住白。滚烫的灼烧感。
白还是摇头,“代价我已开出,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签不签的权利在你。”
腐灵沉默着没有话,忽然扯着白的手,掠过杂草,抚过残砖,“你看…我的恨,我的愤怒,我的不甘。在这里游荡了这么多年却不知道为了什么,这样的恨你让我如何放下?”嗓音顿时尖锐,“签,我签。我一定要取回我所遗失的东西。”说完,将手摁在了契约上。再拿起时,竟留下了一个指印,然后契约自行化作星光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白见此,闭上眼拥抱腐灵。“嘘,不要说话。我看得到,我感受得到。”
感受着灵魂的拉扯,腐灵渐渐淡薄。而白,透过它,重新回到十六年前的沈家。
仍旧是身处废园。不,不能再说是废园了。
十六年前的这块土地。种满不知名的白花。亭台楼榭。曲桥假山。穿着各色华装的男女穿行。看不清面目。
除了,馥衾。
果然是国色天香。不,就算是用国色天香也无法形容她的美丽。那双眼睛,是会勾魂的。
白看着馥衾缓步走来,就是那么恰巧的,站在自己现在的这个位置。两个身影交叠,就像是一个人。
静立半响,馥衾抬头。一双美目里写满惊喜,期盼,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情愫。
顺着馥衾的目光,白看到迎面走来的是一个男子,仍旧看不清面目。
只听馥衾说,“沈言,我愿与你赴白头。”
沈言,沈家大少。
隐约听到。
“馥衾。”嗓音温润。大概是个干净,温暖的男子吧。
“你看,我要你就像这样。跟我并肩齐行。”沈言指向池中倒影。
相依成影亦成景。
只是如今梦难圆。亦难全。
“这是…”白看着面前的虚影,闭起双眼感受着记忆的流向,忽的她睁开眸子。“原来如此。”
跨过时间的缝隙,白追溯回他们的初次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