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天空》完颜莲上

1、第 1 章 我没有天空

　　我没有天空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一些若有若无的不安全感。每次晚上上网或是看书的时候，总是确认门是否插着，会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让整个屋子灯火通明。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我交不起电费为止。
　　偶尔有心情热一杯牛奶，坐在角落里慢慢捧着，也不去喝，看着极淡的水气在杯沿上凝结成雾，瞬间消失无踪。从家里搬出来以后，我变的安静了许多，以前那个倔强到顽固的孩子似乎都没有存在过，仅剩下零星一点回忆，大概也算不了什么数。
　　看一些奇怪的影片，男女主角都会有的没的原因开始哭泣。但是我没有，没有人在身边时，哭泣也是一种奢侈品。无价却昂贵。或者说我在那个时候已经告诉过自己，在不爱自己的人面前，眼泪是软弱的，放弃也没什么可惜。
　　一次又一次频繁的伤害中，有时也会忘记对方是爱自己的。
　　但曾经的恐惧没有什么可以抵消，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看到喝酒的男人就会远远的避开，常喝的饮料是橙汁，不含一点酒精。遇到伤害过自己的东西，伤口就会自动紧绷，快到不用自己反应。
　　幼小的眼睛看着他所不能理解的画面，至亲的两个人疯狂的扭打对方，直到弱势的母亲晕倒或是有人来制止才会停止。那时侯的自己以为酒是害人的东西。在一个没人在家的下午，打翻了所有的酒瓶。刺鼻的酒气里迎来父亲的拳脚。重重的躺在地上，好想找个人问为什么。
　　殴打还在继续着，温暖的液体从鼻腔里流出来，只有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躺在院子里，视线里除了刺眼的红色还有灰色的天空。
　　老师说，天空是蓝色的。
　　那么那片灰色的东西是什么。不是天空，不是。
　　我没有天空。
　　小学时羡慕临桌女孩的聪慧美丽，乖巧可爱。自愿的为她跑前跑后做她的跟班。可是，在她面前人群簇拥的时候。突然明白了自己连跟班的资格都没有。于是就安静的离开。
　　于是变的木讷，象电影里常见的书呆子一样惹人厌烦。到哪里都唯唯诺诺，到哪里都不会有人喜欢。我很早就知道，我不会是光芒四射的人物，我不会是。所以，当老师亲昵的搂着他喜欢的孩子柔声细语的夸奖。我就会慢慢的鼓掌，缓慢而响亮的拍动自己的双手，直到它们红肿发痛。]
　　所有的拥抱都是奢侈的东西，和眼泪一样。
　　我变的沉默，偶尔说句话也尖锐的伤人。。
　　靠近我的女孩子总是被我奇怪的语言和嚣张的行动气的直哭。我也无动于衷。
　　养成了通宵上网的习惯，熟悉我的网友总可以在深夜2。3点看到我闪亮的头像。一贯的沉默，问几句好没有回话大家都会停止，继续自己的事情，总是沉默是我的怪癖所有的朋友都是了解的。至于为什么能交到朋友我知道因为我是个比较不错的废话存放处。
　　经历过很多的人总是会听别人倾诉的，他们懂的给别人更多的空间和安慰。有时可以交到几个不错的朋友，可惜的是你可以分享他们的痛苦却无缘于他们的快乐。
　　这样的日子，大概是持续了很久，有多久我不是很清楚。只是曾经的快乐都已经是模糊而暧昧的碎片，在时间的长河中，宛如雪花般消失殆净，不留任何痕迹。
　　只是那条既长又深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的疤痕敏感到过分。偶尔有同学不小心触碰，就会忍不住大喊大叫，样子有如精神失控的病人。
　　偶尔会有几个男孩对我说喜欢，我总是沉默的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走开。
　　我知道这样直直的看着是一种无形的刺伤。我不想伤害他们可我除了伤害和保护自己没有任何可以表达的方式。
　　我一开口就是伤人的话语，不自觉的。
　　等到发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受了伤，包括我自己。
　　痕是不同的，温暖的下午那个宛如阳光的女孩带着微笑慢慢的走近了我。发疯般的抗拒，不习惯有人近距离的直视自己。让我觉得自己很是丑陋。
　　有时侯痕会被我说的沉默，或是抱起自己的书包跑出教室。那个女孩不懂争吵，美好的象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早晨，我总可以看到她在门外等我上学，便故意放慢动作让她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看着她低了头拼命骑车的表情，不由的觉得心里安慰。原来我也是想人陪的。　　这种依靠会慢慢成为一种习惯，一种可怕的习惯，那时的我不知是忘记了还是刻意不去想。
　　对于痕的离去其实我是愧疚的，在我刻薄的话语中，记忆中没有发过火的少女愤怒的看着我。我知道这大概是我们的结束，所以拼了命的无理取闹。痕一定不知道。
　　她会一直以为我是一个狂妄而骄纵的人，得不到的东西就会拼命的抓狂。也不知道我多么希望有个人陪我。我不敢一个人去面对那个我们一起争吵的门口，那个在我哭泣时，他默默的抓着我的手的教室。当我看到曾经的两个人只剩下一半时，我知道我会有什么感觉。
　　偷偷跑到火车站送他，看着在父母的看护下，东张西望的她样子很是滑稽。我知道她是在找我，那个曾经站在我身边的女孩做着滑稽的动作，却让我哭了出来。原来她还是在意我的。
　　到家后她打了电话给我，一开始都是沉默的过了一会。我突然哭了起来，她明显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开始轻声安慰我。
　　乖，我有空回去看你。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踏入教室的们，初中毕业后，我去学了美术。高三的日子过的很快乐，和同学一起逃了课去北京看画展，回来的时候思考了良久，买了一张开往她的城市的火车票，花掉了所有的钱。火车到站时，她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我抱着她的肩膀慢慢的哭泣。
　　父母亲离婚时，我离家出走了，拿了家里的钱，漫无目的的在那些城市瞎转。南方的人说话很是有趣，可惜不是很懂。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累，累的要命，想让自己放松一下。
　　那个晚上我看到父亲的泪水从眼眶流出，却只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曾经的伤害是不会忘记的，会加倍来还给你，这是你们欠我的
　　在如此如此漫长的日子里，我学会了如何不让自己哭泣。当初为了抑制自己的泪水，我撕掉了自己最喜欢的两本书，亦舒姐姐的开到茶靡，保存良好的纸张在手指上划上明显的痕迹。心情慢慢平静了，于是坐在地上开始发呆。
　　隔壁的房间是熟睡的父亲。只要我跟着他，他绝对不会管我干什么。包括自杀。
　　我多想选择一个人，面对他们两个，我同样觉得累。
　　母亲哭泣着说没有我不能活。哭泣我见的多了，心在慢慢的麻木。感觉也不再敏锐。
　　可你们在争吵时，有没有记起我，有没有？？　　我知道，没有。
　　当我推开那扇陌生但以后将会熟悉的家门，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的阴暗小屋，就是觉得比什么都漂亮。
　　到了晚上我偶尔会想起那个和痕一起睡的夜晚，我们一起拿着笔慢慢的写文章，第一次那么温柔的对彼此微笑。痕抱着我说，你不要那么难过，我也会难过的。
　　可是，我如何不难过呢。痕，我学不会用微笑掩饰一切。所以我不停的伤害别人。
　　偶尔会接到一个电话。父亲或是母亲的。劝我回去住，总是微笑着说，我过的很不错，不希望他们打搅我。第一次见我这么温柔，他们不知道如何应对。
　　伤害是无法忘记的，尤其是看到他们就会想起的伤害。看到就会隐隐作痛，我不可能就让自己呆在那些会让自己心口痛的人身边。我没有这么伟大。
　　打开窗户，看着窗外一直是灰蒙蒙的天空，也许有一天，我会淡忘，那个时候，我还会拥有天空吗。　　答案是不确定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我是不配拥有天空的。那片灰蒙蒙搀杂了鲜血颜色的空间是我所有的回忆，谁都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