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最是离人引》言暖

2、第一章 往事不可，追兮（二） 往事不可，

　　楚怀王一十九年。
　　邯郸城郊外。
　　连绵军队，旌旗飘飘。
　　明黄色盔甲整齐划一。
　　“大哥……”楚引望着眼前身着盔甲、眉宇之间锋利而又显得温雅的少年唤道。
　　少年笑，张扬爽朗又不显狂放。“引儿可是舍不得大哥？”
　　楚引想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大哥身体怎么吃得消去打战。父王怎么可以这样！”语气愤愤。
　　“难不成引儿认为你大哥是个药罐子，永远无法干英雄能干的事？”
　　“当然不是。”
　　“我身为男儿，又是楚国公子。岂能怯缩于国都之内，岂能卧在病榻之上。如今齐军来犯，边城告急。我又岂能坐视不管？况且，引儿不是一向敬佩英雄么？引儿一直认为大哥不是英雄。如今大哥可有机会证明自己了，引儿却又不愿？”
　　“不是……”楚引皱眉，“况且我心中的英雄又不是一定是要征战沙场，刀头饮血，马革裹尸的……”
　　“我会回来的。”少年笑。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只是担心他。担心他的身体，担心一切会引起担心的……
　　楚引不自然的偏头。故作不在意。
　　“望。引儿可全交给你了哦。“少年对着浅蓝色长袍的望说道。笑意恣意，剑眉横飞。
　　望如玉的脸庞略微低下，一向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有着愧疚：“对不起……“
　　少年一拍望的肩膀，只是微眯眼笑道：“对不起？那可就不必了吧。难不成叫你这样一个仙人似的人去打战。那可不要。那便是折辱了你。父王不忍。我亦不忍。”
　　“况且，只怕你根本下不了狠心。望，你没有打战的才能……”
　　望听言眼中愧疚之色中又多了几分别样。
　　楚引扭回头。二哥将没有请得父王同意前去打战，而大哥前去出证这一事怪在自己身上，虽知大哥现在这是在宽慰二哥这事与他无关。可是这话……却让人听着难受。
　　望转而又恢复了那般贤雅温和，和煦的笑道：“谢谢。”
　　少年点点头。也笑。
　　楚引微撇嘴，她没听懂……
　　虽然他们的交流是听懂了。目的是听懂。
　　可是却没听懂他们通过这些字又交流了什么……
　　算了……不管了……
　　而这时。却见楚华和望同时转过头来笑看着她。
　　楚引眨眨眼睛，一时没搞清楚状况。
　　良久。
　　“喂，大哥，该上路了。”
　　楚华皱皱眉头。这话……
　　“喂……”正待再说一遍。却又看见那张转瞬变得面无表情阴森恐怖的脸，只得按下下面的话。
　　又是良久静默无语。不知各在想着什么。
　　眼见远处有一骑跑来是真的来催促上路了，楚引突然跑上了一旁的马车。放下帘子。
　　“回宫。”
　　马车夫犹豫了一下，却终是照做。
　　楚华望着扬蹄驶去的马车，目光深深，却又听见清脆的声音自马车内缓缓飘出。
　　“大哥……你答应我会回来的……”
　　是的。他答应的。
　　他答应的。
　　他答应的，就必然会做到的。
　　一定回做到的……
　　“望。”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转身去看身旁人。
　　“我知道。”望笑。
　　楚华这才重展开那爽朗而明媚的笑意。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只因，同你一样。
　　她也是我的妹妹。
　　一母同胞、血肉相连的妹妹。
　　遥遥驶去的马车之中。
　　楚引将头埋在臂窝之中。神色淡淡而哀伤。
　　对不起，大哥。
　　我是多么的自私啊。
　　我无法忍受看着你的背影离我而去。
　　知道你会放纵我的任性。
　　便这样任性的……先行离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大哥……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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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国公子真是狡诈……”楚引微一皱眉。慢悠悠的饮进杯中之水。而后杯盏似又被轻轻放回桌上。明明看似绵软的动作。却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一个十一岁小儿心思就如此歹毒……”她继续自顾自嘀咕着。
　　一旁的楚华一笑，夺过被她在手上摧残的杯盏。还状似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她，似笑非笑：“引儿可从来不是会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的人呢？”
　　楚引慢悠悠的瞥她=他一眼。由于年幼，这表情做来便显得有种别样的古怪。
　　楚华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墨绿而又晶莹的杯盏在阳光的折射之下绿中泛黄，黄中映橙。
　　“不过……引儿如此是为了为兄。可真让为兄受宠若惊啊。”张扬而又故显谦逊的语气。
　　楚引懒得理他。只是低头不知瞅着哪里。
　　楚华微侧过脸，似是越笑越开心。只是那黑瞳深深却似又发深沉阴暗下去了。
　　容姑徐步走来。看见亭中难得的静谧似是微微一怔，而后又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前，缓缓放下手中的糕点。一笑：“如今夏荷正开的繁美。老奴特地叫二公子替老奴摘了几支。做成了这莲子糕。公子和公主可要尝一下？”
　　楚引笑，一下子抢过盘子，冲着楚华笑的得意：“这可是二哥摘的，容姑做的。而且是特地做给我吃的，所以你也没有什么理由分一杯羹，是否？再者。你身为兄长，理应亲疼弟妹。如此，这莲子糕便全让给我可好？”可是话语却分明是肯定，非疑问。
　　楚华笑的和蔼：“引儿此言说的极对……”
　　楚引收了笑脸，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又再听他说道：“可是……”
　　“停！”楚引急急喊道。她可不想又再复习一遍书籍上的典故。
　　挑眉，笑的邪魅：“而且。大哥也不能吃甜不是么？”
　　“既然如此……”随手拈起一块，入口。细腻柔软，入口香滑，有一股莲子的清香，“想来以大哥之仁厚，定是会相让于我。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如此……实是甚好……”说完。还不忘享受的眯起双眼，笑的一派陶醉。似是在回味无穷。
　　楚华斜睨她一眼，似是有些无奈。
　　而后又似想起了什么，眸色渐渐转浓转深。恰似墨水渲染开来，一点一点，一圈一圈。他笑：“不知此时齐襄公与父王在商讨怎样的协定呢……”
　　楚引一愣，转而又笑的清澈：“管他呢……”又随手拈起一块吞入口中，“不过，这次齐国公子没跟着来可真是遗憾啊……我本来还想看看那个阴险的小子长什么样子呢。”又拈起一块狠狠的扔入嘴中。
　　楚华微侧脸，还是在……转移话题啊……也是，又有谁愿意去想呢？明明早知道结局，可是，他们，却一个个，宁愿装糊涂。他是，她是，望也是。
　　可是……
　　他笑，“公子渊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谋定而后动，心思缜密，懂得审时度势，制定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而且见好就收。况且，你以为我留在边城的那几个将领都是无能之人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夺回所失城池，并且将军队的伤亡降到最低，懂得利用地形的优劣。才十一岁，却已有大将风范……可以窥见将来定……”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可是我就是替大哥你气愤啊！”楚引眨眨眼睛，笑的清澈。
　　楚华瞥她一眼。对她这种莫名其妙时不时变幻表情已经习以为常了。也对她这种刻意讨好直接无视了。
　　容姑静静侍立一旁，似含着淡淡笑意，可是却从眼角透露出淡淡的忧愁。
　　她不笨。她也经历过很多事。一开始也许她不懂。但这这些天来，看着这三个孩子的反应，以她对他们的了解，也渐渐似有一个事实浮出水面。
　　楚国战败。齐国勇而不追，定有所图。
　　而如今。。。
　　二公子和公主怕是难逃质于齐国了的命运了。
　　她可怜的公子和公主那。。。。
　　唯有垂下眼帘。。。。
　　默默。。。
　　默默。。。。
　　祈求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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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邯郸城郊外。
　　又是一遭分离时。
　　却再不复几月前的春风拂耳。
　　夏已过，秋已来。
　　风萧瑟，人依旧。
　　躲在车中的楚引静静的望着外面。
　　大哥和二哥迎风而立。不知在说些什么。
　　长风拂过他们的衣袍，卷带起无限萧索。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却显出相同的气韵。
　　唯一不同的是。一则爽朗，一则温和。
　　楚引微垂下眼睫。
　　良久，复又抬起头。唤道。
　　“大哥。”
　　楚华转过身来，眼眸含笑：“何事？”
　　“我有事和你说。”她微转过头。
　　他笑。未动。
　　“大哥！”
　　他笑意更深，缓缓走过来。
　　近到车边，他俯身，笑问道。
　　“又怎么了？”
　　她轻轻凑到他的耳边，说道：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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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闻得一声似是什物断裂的声音，我一惊，恍惚地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
　　举目四看，依旧是空旷的大殿，昏黄的烛火，那人依旧在几案之上忙碌。手中未曾有一丝一毫的停留，恍若文思如泉，计策如水，不必经脑思考。
　　只是，我盯着他手中的笔。
　　伸手轻抚脸上，这才发现竟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突然之间嘴角扬起微微的笑意，是喜悦，是欣慰，也连带驱散了一些那压制在我心头挥之不去、埋藏不得的苦涩和痛苦。
　　他手中的笔也不再是我进来时的那支了。
　　而原来的那支……
　　我笑看着一旁的地上，静静的躺着一支断裂的笔。因为灯光暗淡，因为色泽深黑。若不注意，真会不知地上还躺着这样一支笔。
　　往事已不可追，莫让痛苦长萦心头。
　　你是不忍见我痛苦这才制止我的回忆吧？
　　我笑。
　　缓缓走进内室取出披风。走到他身旁，为他披上。
　　“夜凉，衣薄，不睡，恐害风寒。”
　　我如是说着，未丝毫遮掩我的关切。
　　他不语，恍若不见有我。
　　我不怒，又笑着回到软榻之上，
　　躺下，以医书遮头。
　　闭目，缓缓睡去。
　　漫漫长夜，我只愿，伴你身侧……
　　此愿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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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女孩凑着少年的耳朵故作不在意地说着。
　　“大哥，我告诉你哦。其实我喜欢的人就是大哥了。”
　　“啊。你可千万别告诉二哥哦。二哥会伤心的。当然了，我也很喜欢二哥了。二哥是我第二喜欢的人呢。”
　　“哎。大哥，不要笑。”
　　“喂，你不要笑那么诡异……“
　　“你再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喂……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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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怀王一十九年四月二十六。齐人扰楚边境，楚军平乱却被奸计击溃。齐人先后夺楚边城华州，幽州。并继续进发。怀王特派公子楚华领兵二十万，夺失城，振国威，血国耻。公子楚华领兵智勇，困齐军于平丘，齐军溃败逃出并退于华州。公子楚华收幽州，并趁勇追击，再收幽州。.本欲熄兵，谁料齐贼不休，几次挑衅。无奈，只得追击进齐国境内。六月十三，公子楚华病重，连夜送回国都。而三个时辰后，齐国公子渊至边城，率大军反击，以地势之力，袭我军。我军保存实力后退，却屡次被齐军逼退。六月十五，齐军打至两国交界处，却偃旗息鼓，放弃乘胜追击之机。意欲停战。六月二十八，齐襄公入楚，两国签订《十五条约》，并质公子望，公主引于齐。七月初七，公子望公主引启程往齐……”
　　《楚国列传楚怀王卷二十三》
　　“齐襄公二十一年四月十六，楚人犯我边境，出言可恶，行径卑劣，并先行出兵，王派军平之，楚人又挑衅之，再三欺我国威，我军以雷霆之势先后夺华州、幽州，并继续进发。公子楚华领楚怀王命至边境，施毒计困我军于平丘。我军奋勇杀出，退守华州。后又被其逼回齐境。谁料公子楚华不罢手，犯齐境。公子渊向齐襄公请旨前去平乱，襄公念其年幼，不忍。公子渊再三上书，并立下军令状。襄公悲而允之。公子渊带兵前去与齐交战，谁知公子楚华却道忽然病重，而归。是真是假不得知。公子渊带兵奇诡，十五日大退齐军，时年十一。并以仁慈之心，不再追击。六月二十八，齐襄公入楚，两国签订《十五条约》，楚并质公子望，公主引于齐。七月初七，公子望公子引启程往齐……”
　　《齐国列传齐襄公卷三十五》
　　“六昉三百一十四年四月十六，齐楚边境发生矛盾。齐派军夺楚之华州，幽州，并继续进发。楚怀王派公子楚华平乱，公子楚华败齐军于平丘，并进而收复幽州、华州。入齐境。齐国公子渊领兵驱楚军，恰楚国公子病重归国，齐以雷霆之势溃楚君，楚军退至华州。双方熄战。于六月二十八签订《十五条约》，并质公子望，公主引于齐。”
　　《六昉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