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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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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图书室的门是关着的。
还上了锁。
放下书包,踮起脚尖努力拉长手臂触碰阅览室唯一一扇隔着走廊的通风玻璃窗。
其实乔眠岩长得并不矮,一米六零左右的身高排在女生之间也算是中等,而且要是仔细比一下的话,乔眠岩的额头正好可以够到麦小齐的鼻子,不过身为男生的麦小齐充其量也只能当一下乔眠岩的挡风牌吧。
呃,不好不好,又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摇头,踮脚,使劲伸长手臂。
还是差一点。
不过到底是哪根人渣想出这种锻炼身高的想法的啊啊啊!!
咒骂归咒骂,女生还是没有会把这种话大声喊出去的胆量的。
“很厉害呀。”从身后扑来的温暖气息,男生的声音夹杂着浅浅的笑意,最后的“呀”字还没咬音,女生便被吓得扭到了脚。
“唔……”更改一下,是抽到了脚。
声音不温不火,偏中性化,连伸过来的手都是这么骨节圆润、白皙纤长。
只不过……
拉住男生递过来的手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女生立马抽回自己的手,半个身子靠在墙上,拍打着胸腹。
忽然有种鲤鱼掉进水网里的感觉。心寒。
“嗯……女生能撑到这种时候,很厉害呀。”男生又重复着说。
女生这次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眉头舒张,眼睛眯成一条线,虽然没有多大笑意,但嘴角的那种弧度绝对在笑,绝对是!
而且他的头发……不会太长了吗?从男生的视角上来看,太长了吧。
“呃,请问,”咕噜一声,女生紧张的吞吞口水,不是怕他,而是不知道眼前这男的认不认识自己。“图书管理员在哪?”
“嗯,知道哦。”男生还是一脸笑眯眯,不嫌累的嘴角又弯起一定弧度,他指指自己,“我现在是图书管理员哦。”
“我说,”整理书架的人终于止住一直挂在唇边的笑脸,不乐意地开口,“有事吗?”
“没。”立马回答。
“……有问题的话尽管说。”好看的眉毛搅在了一起。
“没有。”语气散漫。
“要看的书没找到?”
“不是。”斩钉截铁。
“那……”终于回过头,男生对上女生无所事事的一直盯着他干这事做那事的找茬眼睛,“你来是干什么的?”
“消磨时间?”女生歪着头,双手抵住倾斜到一定角度的上半身,离地的小脚一直晃呀晃的不见停。
“别问我。”呼出一口气,男生从一个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书,翻着看:“知道Humbert最后怎么样了么?”
“哼……谁?”
“亨亨伯特。”顿了顿,男生加上:“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作品。”
见女生依旧一脸茫然,男生索性合上书,走到收据台,动作熟练的翻找。
“干嘛?”
“嗯,我记得在这。”男生利索的一本一本挑开,“有了。”
勉强接过男生毫不犹豫就抛过来的厚重的黄色封面书籍,女生立定,看着书面,咬准字音念道:“Lolita?”
“对,《洛丽塔》。”男生点头。
“讲什么的?”
一瞬间,感觉男生面部轮廓僵硬。
当女生再次问时,男生才回过神,一脸神秘地问:“想知道?”
当然啦!不过女生并没有说出口。女生以为,Lolita不过就是讲小萝莉的童话故事,譬如《海的女儿》、《拇指姑娘》、《《十二王子》之类的,单纯的女孩遇上帅气的白马王子,悲苦的开始必然有完美的结束。固执的认为只要有“起因”,必定会有“结果”,不管那个“因为”来的到底恰不恰当,直接蹦到理所当然存在的“所以”。
完完全全的……没有逻辑。
“男的?”
惊呼声脱口而出便没法再收回嘴里,灿灿的笑了笑,女生指指手中这本书:“名字是Lolita吧?”
“嗯。”不明白女生惊讶在哪里,男生不解的望向她。
“呃……咳,我是想说,”女生接着再翻了几页,“为什么是‘他’?”
“什么意思?”
“我是说,为什么是男士的‘他’?不是应该用女字旁的‘她’吗?”
“是男子旁的‘他’,Humbert,主人公。”男生的声音中突兀的有些氤氲,“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艳阳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试探性的摊在深棕色木质台上,带着些微淡淡的紫,形成一角菱形。
而男生斜立在书桌旁,眯起眼对上乔眠岩困意满满的眼睛,松弛的细长眉毛,看不出的面目。
有一点的熟悉,跨过长长漫漫的记忆,摊在你面前。
究竟是什么,还未曾发现?
“你……是谁?”
“你是谁?”
女生抬起手背使劲檫着眼睛,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被斜阳笼罩着的那个人的脸颊,却终归是种徒劳。
叩、叩、叩。
十分有节奏的敲打声。
女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禁眯起眼。
天开始暗淡,圆滚滚的棉花糖状的云朵游移不定,粉红色的□□中呈现出少许米灰。
大脑开始打架,手中的书滑落膝盖也不晓得。
女生只知道,在那时,在门外碰见男生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就已经拉开了。
“乔勉沥……”
说出的话轻的连自己都听不见,吐出来的名字连自己都不会相信。
“你……”
“我是你哥哥呐,小眠。”
男生这么说道,带着三分狡黠,三分叹息,四分的琢磨不定。
七岁之前的乔眠岩是独生子女。有着妈妈全权的爱和保护。那时的乔眠岩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比妈妈的幸福来得重要,所以当听说妈妈喜欢上一个男子,想要再婚的时候,乔眠岩没有任何意见的,比谁都要来的快乐。
七岁以前的乔眠岩是个不知道与人分享的小屁孩。妈妈买的苹果,只和妈妈切开各吃一半。妈妈买的小床,只可以让妈妈闯窝。妈妈买的一小根冰棒,独自在炎热的夏季边吹电风扇边啃着吃。妈妈买给自己的礼服,从来不会借用给亲戚的孩子穿。一切一切妈妈所给予的,都只属于自己。
只属于自己。
对于幼小的乔眠岩来说,多个小哥哥,不过是家里多双筷子而已。
小哥哥很懂事。对乔眠岩很好很好。
乔眠岩也很喜欢小哥哥,就像喜欢床上那只笨笨的泰迪熊。
小哥哥会很多东西。折纸、泥塑、扎小辫子、讲故事、抓青蛙。
就像一根长到边界的毛线,一头开始向前滚动,越来越大,缠上的东西越来越多,直到末根,像打了无数次的死结,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扯不断了。
在妈妈带着陌生男子见乔眠岩时,开口那句“叔叔”便被定了型。
乔眠岩也许忘记了。
那时的妈妈僵持在脸上的笑容是多么勉强,而小小的女孩只顾拉着“叔叔”入座,完全忘了这位将要成为她新爸爸的“叔叔”的个人感受。
“叔叔”,始终被定格在“外人”这个词上。
八岁那年,乔眠岩被妈妈拉去改了姓。
韩,被改成了“乔”。
这之后,女孩终于发现以前从不注意到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每天下午的一个苹果变成了四瓣,甚至有时妈妈还忘了他们家有每天吃一只苹果的习惯。自己的小窝旁经常出没的不再是妈妈的身影,笼盖在暖黄色灯光下一遍又一遍反复又从不嫌麻烦的安抚自己渐渐进入梦乡的再也没有记忆中的甜美音节。家里的冰棒常常买来又不见踪影,偏偏自己还是习惯每次只买一个想着找个角落独自享受一瞬的凉爽。自己穿的长腿裤有被洗地退白的迹象,街上玻璃窗上挂着的小礼裙不再是自己可以轻松撒娇得到的东西。
不再是自己的了。小女孩这样想过。
想要有只属于自己的物品。小女孩这样祈祷过。
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女生曾这样在日记本上写过。
合上用蜡笔涂抹地不见人样的笔记本,男生把它塞进女生挨着的枕头底下。
“因为不想再次失去,所以选择在感情还没到达极限时自己先离开吗?
“你不觉得太自私了吗?
“不要太自私了。
“小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