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不再开

2、安定 北神历十四

　　北神历十四年秋。
　　安宁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村子里袅袅升起的炊烟，远处是几个成群的农人背着锄头镰刀说说笑笑的往回走，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在那里嬉笑着，夕阳的余晖下洒下淡金色的光芒，使整个村子笼罩了一层安详的气息，仿佛是世界上最美的画面，安宁有一个感觉，知道这里就是他一直想要找的地方。
　　安宁正出神间，感到衣服下摆正在被拉扯，低下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小胖球，大约三四岁的样子，就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就想抱一抱，捏一捏。现在这个孩子就用他又大又圆的眼睛带着七分好奇，三分懵懂，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童稚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让人联想起了用上好的糯米粉做成的汤圆。“哥哥，你在干什么，在玩游戏吗？为什么一动也不动啊，就像宝宝家里的桃桃！”安宁看着白白嫩嫩的小人儿，微微一笑，“哥哥是觉得这里很漂亮，所以看得呆了，这是哪儿，你叫什么名字？”小人儿一点也不怕生的笑起来，圆圆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这里是顾家村，我叫宝宝，是宝贝的宝哦，爹爹说我是他的宝贝”，说完还一脸自豪的看着安宁，“那哥哥叫什么呢？”“哥哥叫安宁。”“哦，那安宁哥哥你来这里干什么啊？”“哥哥也不知道，哥哥从很远的地方来，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是哪里啊？那里和我们都一样吗？”“那里啊，那里……”“宝宝，宝宝，你在干什么？”安宁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一个穿着灰色粗布棉衣，扛着一把锄头的男子走过来，走的近了，安宁发现那个男子大概二十五六左右，浓眉大眼，黝黑的肌肤，一看就是一个经常劳作的人。“爹爹，爹爹，我在和漂亮哥哥说话。”宝宝边说边奔向男子。男子一弯腰抱起小人儿，顺手把他放在自己的肩上，亲昵的和小人儿玩闹。
　　“这位兄台，我是宝宝的爹爹，我家宝宝没有给你添麻烦吧？”男子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安宁，只见安宁一身洗的发白的衣袍，虽然破旧但是洗的很干净，整个人也是白白净净的，咋一看就像是个读书人，这让男子对安宁的印象很好，毕竟读书人总是受人尊敬的。“没有，宝宝很可爱。”宝宝一听有人夸他可爱，就得意洋洋的笑起来，还顺手揪了揪男子的头发，安宁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孩真是太可爱了！“这位兄台，你来这里是找什么人吗？这顾家村的人我都认识，要不你说出来看我可不可以帮你？”“你不要叫我兄台了，我叫安宁，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不是来找人的，只是四处游历，才到了这里。”“我叫顾城，这是我儿子顾宝，安宁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现在你就算回城天也晚了，不如晚上就在我家休息，明天再走也来得及。”男人说完，憨憨的笑着，透着一股农人特有的真诚。安宁看着顾城，心想着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钱了，而且也打算在这里留下来了，不如就住在顾城家也可以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当然最主要的是安宁看着顾城很顺眼，而且宝宝也确实很可爱，要不然按照安宁的个性，宁可睡在野外也不愿意随便住到陌生人家里的，虽然安宁没有什么可给别人觊觎的。
　　安宁跟着顾城一路往他家走，看着路上遇到的人不断的和顾城还有宝宝打招呼，也有人问安宁是谁，顾城也只是说安宁是他的朋友来看他，安宁看着顾城就有点好奇，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心怀不轨吗？虽然从体格上看安宁就算想要使坏也斗不过顾城，但是他就没有一点戒心吗？顾城的家在整个村子的东南部，和其他的人家有一点距离，但也不算偏远，附近就是一条贯穿整个村子的小河，取水什么的很方便。宝宝看到自己的家就很兴奋，扭着身子要从顾城的身上下来，拉着安宁的手就要给安宁介绍。顾城的家是三间瓦房，中间的是客厅，两边的大概就是住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两件小房子，在左边是厨房，右边是杂物间，门前时一个小院子，种了一颗梨树，一颗桃树，还有一颗柿子树，在屋后也有一小片空地，种着些常见的菜，还有丝瓜，整个家很有一种温馨的味道，是安宁一直向往的味道。宝宝在安宁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家的梨子桃子柿子味道有多么好，爹爹会给他做柿子饼，而顾城只是笑着，看着宝宝的神情是温柔而宠溺的。“好了，宝宝，你先带着安宁哥哥去客厅坐着，哥哥累了，不要总是闹着哥哥。”“不会的，宝宝很可爱。”顾城带着安宁在客厅坐着，给安宁倒了一杯水，摸着宝宝的脑袋，“爹爹去做饭，宝宝陪着哥哥说话好不好？”，安宁站起来，“我来帮你吧，我的手艺还是可以的。”顾城赶紧摇手，“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再说了，我也只是随便做一些，平常我和宝宝也要吃的，你到时候不要嫌弃就好，你先坐着，马上就好。”说完也不等安宁再说什么，就出门去厨房做饭了。既然人家这么说，安宁也就不扭捏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顾城，安宁总是能够表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不再是那个虚伪的八面玲珑的人，或许是这里的环境太像安宁想象中的家的氛围，让安宁可以真的获得安宁。顾城和安宁在客厅里待了这么久，可是没有女主人出来招呼，看着客厅里的摆设，安宁隐约能够感受到或许这个家里并没有女主人，不过这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安宁也没有深究的打算，虽然他很喜欢宝宝，但也不会在这个家里待很久，又何必去自找麻烦。
　　不过多久，顾城就把菜端了上来，四菜一汤，二荤二素，看着宝宝流口水的样子就知道这对他们家来说必定是很难得的。菜很简单，一盆切成片的水煮肉，一条红烧鱼，一盆炒豆角，一晚肉末茄子，还有一大碗碧绿的丝瓜汤，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增。“不是什么好菜，我一个粗人也没有什么好的手艺，安宁你别嫌弃才好”，顾城一边说着一边给安宁夹菜，“谢谢，这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要不是你，我说不定晚上也就只能啃干粮了”，安宁看着顾城给宝宝喂饭喂的不亦乐乎，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很羡慕，小时候他能够餐餐吃饱就很好了，那个时候吃饭都是直接用手抓的。就算后来长大了，他也一直在流浪，晚上睡的都是破庙，很少有机会可以吃到家常菜，即使杂耍赚钱了，老头也舍不得买好吃的，一直把钱攒着，后来全都成为了他的路费。这一餐他们三个都吃的很满意，安宁是赶了一整天的路，吃的当然比平时多，可是看着顾城把剩下的菜都扫了一遍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顾城看着安宁吃惊的样子，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干了一整天的活肚子有点饿了，你和宝宝先先去院子里坐着消消食。”
　　天已经全都暗下来了，刚刚还可以看得到的村子现在只能见到一个轮廓，今晚的月色很好，远处的层层山峦在月华的照耀下生出了几分温柔。近处是橘黄色的灯火，一处灯火代表着一户人家，仔细听似乎还能听见风中传来男子粗犷的声音和女子喃喃的念叨着家长里短。“哥哥，哥哥，你看，那个是二虎家，他娘给他生了一个妹妹叫虎妞，我也想要一个妹妹，那个是石头家，他们家的狗狗好凶，一直都在叫，还有那个是小菜头他们家，……”，童稚的声音兴奋的说着自己的好朋友，短短胖胖的小手在虚空中指点着，没说一个就拉拉安宁的衣服，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安宁，等安宁回复以后就继续说。安宁怀疑他平时是不是都不说话，所以现在逮着一个人就要不停的说，刚见面的时候还有几分害怕，现在只剩下发现新事物的好奇，完全化身成一只小麻雀了。顾城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情景，安宁坐在凳子上抱着宝宝，时不时的低头和宝宝说着什么，嘴边一直挂着微笑，而宝宝就像一只兴奋过度的小狗狗，一刻不停的和安宁说着什么，顾城好久都没有看见宝宝这么开心了，好像自从上次他问自己为什么别人都有娘亲，就他没有，吵着闹着要娘亲却被自己打了一顿，自此以后，就再也不敢提起和娘亲有关的任何话题了。那是顾城第一次打宝宝，他平时都把宝宝当成宝贝，不会动宝宝一个手指头，只是那一次，宝宝的娘亲一直是顾城心里的一个疙瘩，即使村子里的人一直都说顾城是一个和善的老好人，顾城也过不去那一道坎，那是顾城的一个耻辱。
　　“宝宝，你不要再烦你安宁哥哥了，要不然你安宁哥哥要被你吓跑了”，顾城笑着抱过宝宝，对安宁说、“水已经烧好了，就放在房间里，你洗个澡就好好休息吧。我平常和宝宝住一个屋，那间房有很长时间没人住了，但我刚刚已经收拾过了，被子也是新的，你就将就一下吧。”安宁发觉这个男人是真的很细心，完全不像他的外表，安宁也是真的累了，就不再客气了，说了句谢谢就回房休息了，本以为会不太习惯，但竟然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安宁起晚了，起来的时候顾城和宝宝已经不在了，客厅的桌上还放着两个地瓜和一些腌菜，已经完全凉掉了，看样子已经放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安宁感到不好意思了，毕竟是在陌生人家里，不但睡晚了，还让主人家给准备饭菜，实在是不像以前的自己。同时因为好奇顾城是真的老好人一个，一点都没有防人之心？不过安宁也不是一个亏待自己的主，顾城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不感兴趣，还是先填饱自己的肚子比较重要。吃完饭收拾好，安宁就走出院子，他打算好好看看，毕竟他打算要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了。安宁走在村子里，村子里的人都比较和善，大概知道他是和顾城认识的，看到安宁的时候还会和善的笑笑，还有热心的大嫂问是不是在找顾城，指点着让安宁去找，安宁不停的解释自己只是随便走一走，不找人，还有人问安宁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和顾城是什么关系，安宁实在招架不住这些纯朴妇人的热情，只能狼狈的逃了回来，心想着在这里落户大概没有什么问题，等顾城回来就好好问问。眼看着快到中午，安宁决定要好好做一顿饭就当是对顾城收留他一夜的感谢，而且还有些事需要他帮忙。安宁的手艺不是他吹，绝对拿得出手，想当年在卖艺的时候钱少，只能变着法的给自己做，而且只要是能吃的，就能入菜。安宁来到后院，摘了些茄子，豆角和丝瓜，厨房的梁上还挂着一串腊肉和腊肠，篮子里还放着几个鸡蛋，安宁想了想，最后决定做一个凉拌茄子，腊肉炒豆角，腊肠炖蛋和丝瓜汤，简简单单的几个菜，却被安宁做的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安宁做完菜就在客厅等着，虽然已经入秋，但是日头仍然毒辣辣的挂在头上，一点也不客气的散发着热量，秋老虎果然是不能被小觑的。饭菜都快凉了，还不见有人回来，安宁想自己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或许顾城中午不回来，毕竟现在正是农活忙的时候，要不给他带点到田里去？正当安宁准备收拾的时候，顾城带着宝宝进来了，看到桌上的饭菜，惊讶的看着安宁，“这是你做的？”“不是我，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安宁有点不爽的回答，自己做点菜怎么了，难道自己就像是那种吃白食的人！顾城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客人，我怎么能让你动手呢？”“我在你这儿白吃白住，做点东西就当回报好了，再说了我用的都是你家里的材料，好了，不要再说这么多了，快点吃吧，都快凉了”，安宁把宝宝抱到椅子上，准备开饭。顾城看着一桌子的菜，不停的夸奖安宁的手艺好，还很给面子的连续添了好几次饭。宝宝的胃口也很好，吃的满嘴流油。“我上午怎么没看到宝宝，你把他带到田里去了？”“没有，宝宝这么小，一个人在家呆着也不安全，我就把他放到村子西边的二哥家了，这样比较安心。”“你还有哥哥啊？”“不是，我爹娘就我一个，二哥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哦。”
　　等顾城收拾好桌子，安宁已经在等他了，看他的架势，顾城一时搞不懂安宁想要和他说什么“顾城，我有件事想要问你！”“什么事？”“顾家村很漂亮也很安静，我很喜欢这里，想要在这里落户，你看有什么问题吗？”“是这件事啊，我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没什么大问题，你只要向村长出具你的户籍证明，再去官府注册立印就可以了，正好这几年我们这边有朝廷的政策，如果有功名就可以得到十亩的荒地，免租五年。没有的话也有三亩荒田，免租三年，你只要能干活就总能吃饱的，而且我们这边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富庶的，气候也比北方温和，主要是村子里的人都很友好，你住在这里一定不会委屈的，而且宝宝那么喜欢你，你住在这里我们也可以互相有个照应。”顾城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安宁说要住在顾家村心里会有隐隐约约的高兴，嘴上不自觉的就冒出一大堆的话，恨不得把顾家村所有的好处都说上一遍，坏处是一个都想不出来。“行，那听你的，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安宁看着顾城笑吟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