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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芳龄九十五 夜是无边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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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无边无际的黑。
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路。
路的尽头有几点红光,细细看去是一朵朵大红色的灯笼,沿着翘起的飞檐挂满整个府邸。只是红灯笼的光并不能照亮脚下的路,这让濮夜扯着戴寅的手又紧了几分。他们朝着灯笼的位置,一步一步地靠近。
“濮小姐,不要再往前走了。”戴寅原地站住,就着濮夜扯着他的手,阻止她继续前行。
“为什么?”濮夜的眼睛在夜里亮晶晶地闪着好奇的光芒。
“因为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前途安险不定,濮小姐贸然前去会给我带来麻烦。”戴寅敛起笑容,“濮小姐也会有麻烦,大麻烦。”
一阵阴风刮过,大红灯笼忽明忽灭,吹得人后脊冷飕飕地发抖。
濮夜停下脚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戴寅的话,真的只是一下,随即就拉着戴寅执着继续往不远处的府邸走去。戴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濮夜无奈地停下来看他,说:“戴公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是有约定的。”
戴寅看不见,他只看到濮夜夸张地瞪得滚圆的双眼。
濮夜看到的是,冰凉的月光下,巨大无比的妖娆藤蔓在四处扭动,投下的影子落在濮夜眉间,戴寅狭长的双眼眯了起来,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就挟着濮夜一同进到了红灯笼府邸里面。
“怕么?”戴寅笑笑,看着一脸受惊吓样的濮夜。
“怕什么!”濮夜猛的抬起头瞪着戴寅。
“不怕就好,这是你要进来的。”戴寅回头看了眼门外风平浪静的天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府邸里面没有一丝声响,只有风擦过树梢和脚下平稳的脚步声。
可是濮夜却看见戴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就像是在看一幕非常有趣的折子戏。
两人走进府邸的前厅后戴寅就驻足不动了。濮夜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接着往里走。戴寅抿着嘴,一脸复杂表情地看着濮夜,叹气:“是你自己说不怕的。”
濮夜挑眉:“怕什么?”
戴寅伸手揽住濮夜的肩,在她耳边低声说:“闭眼。”
等到濮夜再睁开双眼,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热闹的厅堂,大红色的幔布,中央站着两个礼服的人,男子面若桃花容貌精致,女子顾盼生辉温婉羞涩,二人相视一笑,相互行礼。
“把嘴巴合上。”戴寅无奈地凑到濮夜耳边,感觉到濮夜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这……这是什么?”
“冥婚。”
濮夜猛的从戴寅臂弯里挣出来,周围的景象便一下消失不见,依旧是空落落的厅堂。
“戴寅,你芳龄几许?”
“九十五。”
“九十五?!”
“濮小姐,这座宅子本来是阳间一媒婆的屋子,阳间的三年前她死于一场离奇火灾,和妹妹一同到阴间,由于怨念太深而无法转世,便将这座宅子作了阴间的礼堂,继续牵线搭桥主持冥婚。”
“媒婆?!”
“就是刚刚坐在左手中席的那个丰腴女子。”
濮夜仔细回想,确有一些印象。“向来传闻死后的模样便是死时的模样,若她是死于火灾,怎会容颜依然完好?所以说,戴寅你就是个懂得幻术的江湖骗子在诓我。”
戴寅再度揽过濮夜,低声解释道:“确实,如花变成鬼魂的时候模样糟糕,不过鬼魂也是可以修炼的,被她主持冥婚的每一只鬼魂都要奉出十年的修为作为报酬,如此这般不多久容貌便也修复了,甚至更好。”
濮夜斜了戴寅一眼:“那么戴公子有多少个十年的修为修得如此容貌?”
戴寅笑:“不多,九十五个十年。”
濮夜的眼镜瞪大:“所以你在阳间死了九十五年,在阴间过了九百五十年?!”
戴寅拍拍濮夜的头,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仪式结束,穿礼服的男子径直朝濮夜戴寅走来,走到戴寅身边时站住。
“我只道你不会来的。”
“我本来是不会来的,有人非逼着我来,所以我就来了。”戴寅无所谓地耸肩。
濮夜听着他们寒暄,自知现在自己可以看到他们而他们却无法看到自己,便仔细地揣摩新郎的这张脸,盯着半晌,直到新郎忽然把目光转向濮夜。濮夜呼吸一紧,显然是被吓到。
“老四,你身上这哪儿沾的脂粉气?”说着新郎凑得更近,露出一个邪恶的笑:“还是阳间的脂粉气,这么浓,老实交代这两月做什么去了。”
戴寅低头看着濮夜的头顶,在思考如果将濮夜从一个旁观者直接拉近到同他们一起的交流者,会不会太快了些。事实证明,当濮夜好奇地想伸出手去想试看看是否会穿过新郎的身体时,她就已经明显接受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
“黎安,你该去陪小娘子了。”戴寅上前半步挡在濮夜前面,隔开两道都很好奇的目光。
“老四,你该叫我二哥的。”黎安皱眉,对于戴寅这种没大没小的观念他一向反感。
“二哥,你该去陪二嫂了,改天我再来看你们。”戴寅说完拍拍黎安的肩,濮夜眼见着他的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黎安的肩上,而另一只手还结结实实地搭在自己肩上,顿时觉得戴寅的存在很有意思。
所以当戴寅带着濮夜从冥婚府匆匆走出之后,当周围的一切景象都恢复成濮夜熟悉的街景之后,当东方的云层破晓出第一束朝阳标志着一切邪恶亡灵都要乖乖退散之后,濮夜决定说什么都不能让以前的约定称谓她和戴寅约定的终止,因为这一切确实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