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断桥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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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上，柳堤旁，一把缠绵多情的油纸伞。
他与他相遇在那个细雨绵密的午后。
他记得那个书生，十几年前一口汤圆之恩。
眉眼弯弯的，那双比墨还浓上三分的瞳仁像是波光潋滟的西湖，生生于他心湖中搅起几分波澜。
一张口，却是：“公子，可否允许在下与您共撑一伞？”
微微惊愕，才发现那书生的一身青衫都被雨丝染湿了几许，一头扎得拘谨的乌丝上缀着不少雨珠，还有几绺青丝湿润的发丝挣脱了纶巾的束缚，斜斜地附在耳际。
真是说不出地狼狈。
对方以为他不愿，那双弯弯的黑瞳生出几分失落，低声道了句打扰了便匆匆离去。可行了几步，却疑心这雨是否已消停，仰头一望却讶然发现头顶的青空不知何时已被昏黄的伞面掩住，只落下苍黄的微光。
转头，却于不期然间撞入那人波澜不惊的双瞳中，蓦地朗笑出声，化开了阳春三月间西湖仍未完全消融的冰雪。
后来又怎样了呢？
家道中落的书生孑然一身，苦读寒窗数十载。
得其恩惠的白蛇修炼成精，舍弃成仙来报恩。
十里断桥，一弯柳堤，一壶浊酒，一曲别离送友人。
却不想，在觥筹交错，意乱情迷间，吻上对方的眉眼，一点一滴，十指交缠，青丝散乱，紊乱了耳畔湿热的呼吸，以及胸腔中肆意的心跳。
最终也不过是一宿贪欢的快意和那缠绵至极的深吻。
书生望着他满满是自己倒影的瞳眸，坚定地许下承诺，日后考取功名归来，即使不能给予他名分，亦要青山绿水与他厮守一生。
他只是温温润润地浅笑，点头，默不作声地目送书生踏上那红尘紫陌离去。
再后来呢？
一杯雄黄酒，一株西王母昆仑山上的绛草，终是换来他无情出家的结果。
由爱生念，由爱生痴。
起转承合，一曲红尘魂寸断，竟将尘世中两颗真心生生拆散又碾磨。
得道的乌龟精白衣翩翩，慈眉善目地拄着法杖向人深深躬礼，眉目间的故作慈悲却掩不住算计的狡诈精芒。
“人妖孽恋，违背伦常，天理难容！”
水漫金山寺，镌刻在心中的是那人淡漠的眉眼，以及一句平静得不像诘问的诘问：
“你骗我。”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生生止住了漫天席地的滔滔水势。
他只觉这水势如他心中的痴嗔爱恋般想要凶狠地发泄，却在那人冷漠的态度下怯懦不前。
天际边似乎响起悠悠的水龙吟。
而出家的书生眉眼淡淡，回身决绝而去，朱红色的寺院大门轰然关闭。
他肝肠寸断，乌龟精冷眼旁观。
“你连殿前赐婚都拒绝了要与我相守，你都忘记了这誓言了吗？”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会因此厌恶我害怕我，我是怕出现今天这般局面……”
“你是回来了，那我呢？既然你已知我是千年蛇妖，又为何要去盗绛草？为何不让我修为散尽？”
“你还记得吗？当年那断桥柳堤旁，我为你撑伞，难道那份真情也是假的？”
“你还记得……”
朱红色的寺院大门紧紧闭着，不见丝毫开门迹象。
“……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那什么青山绿水厮守一生的誓言只不过是为了补偿那荒唐的一宿？”
汹涌的水势渐渐平静下来。
“好，那千年修为是你给我的，既然你要与我恩断义绝，那我亦无谓执着你无心的施舍！我还予你！”
他绝望间夺过乌龟精手中法杖，狠狠撞向自己的心脉，一口血沫喷出，那千年仙丹亦自他口中吐出，落入一脸狂喜的乌龟精掌中。
千年修为化为乌有，他直直坠入海中，冰冷的水直灌心肺，他自觉手足冰冷，一身白衣亦渐渐化成了一条腕粗的白蛇。
一滴泪自他晶莹的黑眸间滑落，再难化为人形的他无法微笑，很快便沉入海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睹一切的乌龟精遥望天边血色落霞，忽而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亦转身潜入海中遁得无影无踪。
漫天水势逐渐褪去，朱红寺门依旧紧扣。
与其被镇入塔下千年不死，不如在奈何桥旁苦等你出现。若你还不能释怀，我便要喝下那孟婆汤把你忘个一干二净；若你愿与我相守，我管你是个糟老头子，也要放弃转生与你化作游魂野鬼，流连在那断桥柳堤旁把酒言欢，于青山绿水间生生世世一起厮守。
可好？
奈何桥旁，我等你。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断桥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