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烟花寂寞》颜篍

2、逢场作戏 “颜

　　“颜陌，颜陌，你快点，陈元帅该等不及了。”班主敲得木门嘎吱直响，连连催促，“我的姑奶奶哟，求求您快点吧，陈元帅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抓枪杆子的哪个讲理，上次泰康大药房的掌柜袁老板，不就是因为打了他七姨太一嘴瓜子，就被当场毙了吗？！我这戏班子上上下下好几十口人，活与不活，可就全是您一句话的事儿了。您快点，行吗，啊？”
　　“班主，我要是不去，您说，陈元帅他当如何处置我？是把我大卸八块呢，还是五马分尸呢？呵呵，想想，就觉得有趣。您说，是与不是？”颜陌不紧不慢地描着黛眉，勾着眼角，那细长的一道眼线，像是一把尖刀，凌厉得仿佛要刺进所看之人的胸膛
　　“姑奶奶，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陈元帅怎么舍得处置您，疼都来不及了，哪还舍得动您半分？我们这些小人物，陈元帅要想杀我们，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就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那班主掏出怀表，看着秒针毫不留情地顺延时间，头上的汗就像润透了的湿毛巾，再怎么擦，也还是在不停地有新水渗出
　　吱呀一声，门被用力拉开，颜陌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婉约旗袍，碧蓝丝绸的布料，上绣百合，含羞绽放，高开叉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的修长美腿，脚上蹬着的，是一双与旗袍相应的碧蓝高跟，本就高挑的身材，此刻更添出了几分趾高气昂之势。颜陌斜斜地倚在门边，一双桃花媚眼半眯，看似慵懒，却似一只准备发出致命攻击的猫，伪装着暴雨来前的宁静
　　“和班主，您这话说的可就重了，我们还不是仰仗着您吃饭吗没您这福泰戏班，我又怎能有今日的成就及地位，说起来，我到了今日这步田地，可不就是托了和班主您的福了吗？说起来，我还得好好重谢您一番才行，您说是与不是？”颜陌抚着干净剔透的指甲，也不去看和班主的脸色，像是自说自话般的平静
　　和班主右手扯着左边的衣袖去擦不断冒出的冷汗，一张脸早已枯皱成一团，却硬是挤出一个谄笑，讨好着颜陌：“您快走吧，陈元帅的司机在门口等半钟头了，您再不走可真是来不及了，您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跟您师傅几十年的交情，您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一家老小生不如死，您师傅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啊。”
　　“别给我提师傅，在你嘴里说出她的半分都令我作呕不已。”颜陌突地发怒，苍白寡瘦的食指直指和班主的眉心，“如不是你，我师傅怎会落得今日下场。那日你若不是贪图名声富贵，引荐我师父给那狼子野心的陈义柯，我师傅此刻仍是名动京师的头牌花旦，就是日后老了，也有我们这一众姐妹伺候着，费不得你和班主半分银两，碍不着你和班主半分眼界，你又何苦害她。你口口声声说和师傅几十年的交情，几十年的相互搀扶竟敌不过三声虚名，我师父是瞎了眼，才会与你交心托付！”
　　“颜陌，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那日我确是无心之举，若能料到陈义柯的手段，我是断断不会让你师傅去赴宴的。三年了，你师傅的坟草绿了又黄，枯了又长，你心头的恨怕是与日俱增，毫无消减吧。我何尝不想为你师傅报仇，可这北洋军阀头子，是你我想杀就能杀得了的吗？你隐忍三年，笑迎仇人的苦楚我懂，可你师傅是真爱他，那日她是早知了鸿门宴，却偏偏视死如归，可她不是汉高祖刘邦啊，没有谋士张良能帮她脱身，且她爱的男人将她亲手送进了虎穴狼窝。她就这样生生地被日本人给糟蹋了，她临死前叫你不要为她报仇，她是心甘情愿帮陈义柯的。我是怕死，不敢杀他，但这也是你师傅的遗愿。颜陌，听我一句劝，这段仇怨，你就放下吧，要不会害了你自个的。”和班主禁不住老泪纵横，苦心劝说
　　“和班主，你今日之说，我就当作是从未听闻。我报仇之心已决，你多说也用。你既无心帮我，也不要阻我，听凭事态发展也就是了。我愿与之玉石俱焚，也不会留他在人间祸害。中山先生创立民国，为的是国泰民安，重振我中华之雄威，岂料被这陈贼逼走了中山先生，篡夺了革命果实。如今军阀混战，百姓苦不堪言，你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算是不为师傅，为了这天下苍生，我也断然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