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时光赠礼》滢雨

3、第三章 打击

　　寂静的气氛被警鸣所划破，一辆警车停在老旧的房屋前，三三两两的往里面走，有拉横额封锁现场的，有保持秩序的，也有在现场戒备的。三五成群的人在外围围观着，窃窃私语，与里面的气氛截然相反。

　　屋内的厅房里，纲吉呆呆的看着已然逐渐变冷的尸体，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但他的身体却仍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他一声不吭的看着用白布铺上尸体的警察，看着他们检验伤痕，检查现场。

　　站在纲吉旁边的老妇人侧身弯腰把他抱在怀里，柔声的安慰着。她是听到纲吉凄厉的叫声，寻声而来的，完全没有估计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在惊讶过后她就马上报警了，然后一直陪着这个看起来已经完全吓呆了的小孩。

　　“乖，不要看了，不会有事的。“粗糙的手掌轻轻的抚了抚纲吉前额的发丝，老夫人凑到纲吉的耳边柔声安慰。

　　事实上现在纲吉什么也听不进去，涣散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那抹不去的鲜红的血，即使隔着白布，他也还能想象出底下不曾合上的犹似活着的双眼。

　　警察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纲吉，摇摇头，叹息般的吐了口气，招呼其他的队友收队。

　　“这里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其中一位比较年长的警察对着老妇人说，“这是一宗谋杀案，凶手显然是一位职业杀手。”

　　是的，根据子弹和现场的情况来看，他非常确定这是杀手干的，毕竟在这里这种事情偶尔也会发生，但这就意味着无从查起，天知道他是跟谁结怨了还是怎么的，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夫妇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年长的警察掂了掂那沓资料，吩咐了手下去查相关资料，就对一直护着纲吉的老妇人说道：“这是关于那孩子的贩卖协议书，”他指了指纲吉，目光同情，“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拐来这个孩子，但他们却是准备在明天把孩子卖给别人，价钱是五十万美金，这里是双方的签字。”

　　“噢，天啊！这种可怕的事情，他们怎么能够……”用一只手半掩着嘴，老妇人发出惊叹，用越发同情的目光看着纲吉。

　　“所以，我们现在要先来问问这位孩子，然后确定怎么办，”虽然可惜，但年长的警察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嗯……上面的那沓资料写着你叫沢田纲吉，是吗？”

　　瞄了眼资料上的内容，他弯下腰，尽量和善地问道。

　　“抱歉，先生，他可能听不懂意大利语。”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老妇人对年长的警察解释道。

　　“那就难办了。”他看了眼依然沉侵在自己世界中的纲吉，皱了皱眉，“不能沟通啊。”

　　经过一番思索与决断后，年长的警察决定先把纲吉带到警察局，再去找翻译员，跟热心的老妇人拜别后，他带着茫然的纲吉上了警车。

　　警车呼啸而过，窗外的景色不停转换，纲吉木然的窝在座椅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天的事情，从最初出现在这里的茫然无措，后来和鲁索夫妇一起生活的片段，最后定格在他们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的样子。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痕，身体仍然止不住的颤抖，呼了一口浑浊的气，闭上眼睛，却又马上睁开，带着挥之不去的疲倦。

　　他无法相信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离去了，明明上一刻还露出那样柔和的笑容，下一刻就在也没有了。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见证生命的消逝，如此简单，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令他想起了在很久以前，他养过的一只猫，一只布满灰色斑点的小猫。不管小时候还是现在，他一直都很懦弱，以至于总被同龄人欺负，他没有朋友，那只灰色斑点的小猫就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不过后来也没有了，在三个多月后。他是在一条小巷里发现它的，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如它睡着的时候，安恬宁静，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罢了。他把它安葬在了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然后坐在那里陪了它一个下午。

　　车厢里谁也没有说话，沉闷的令人窒息。纲吉默默的低着头，大大的泪珠从满载的眼眶里溢了出来，沾湿了整张小脸，晶莹的小泪珠折射出漂亮的光泽。

　　——果然，我的存在就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吗

　　不管这边的纲吉如何自暴自弃，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坐落于市中心的警察局。拉了拉径自神游的纲吉的衣服，年长的警察用动作示意他跟上，直直的进入了办公室，那里已经一早有人等着了。

　　“嘿，伙计，麻烦你了。”拍了拍那个新来的同事，年长的警察拉凳子按着纲吉坐下去，“这位就是沢田纲吉，那个孩子。”

　　“你好，我可以叫你纲吉吗？”年轻的警察笑了笑，爽朗的用日语说道。

　　“……嗯。”纲吉轻轻点了点头。

　　“发生这种事情很令人遗憾，我想你的心情也还没有平复过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回答一下这些问题，我们也希望能够把你送回属于你的地方。”年轻的警察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词句，同时认真的观察着纲吉的表情，见他没有反感或是过度害怕的情绪，方才松了口气。

　　“那我开始问了，”友好的笑了笑，年轻的警察开始问道，“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沢田奈奈，住在……日本。”在对方期待与鼓励的目光下，纲吉沉默了许久，才低低的答道。

　　得到部分信息后，他马上牛头和年长的警察商讨，搜索泽田奈奈这个人，不过因为远在日本，可能要花上不少时间。

　　“你是怎么遇上鲁索夫妇的？他们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事情？”年轻的警察继续问道。

　　在听到鲁索夫妇的字眼后，纲吉抖了一下，终于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脸上的泪痕早已没了，但眼睛却还是有些许通红。他柔弱却坚定的答道：“保罗叔叔他们是好人，他们收留还照顾了无家可归的我。”

　　意想不到的答案令年轻的警察窒了一下，错愕的表情浮现在脸上，他挠了挠头，为难的看了一下他的长官，犹豫的望着纲吉。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虽然这可能会令这孩子更加难受。

　　“咳，纲吉，虽然这可能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还准备把你贩卖给别人。”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把那沓文件退到纲吉面前，逐字逐句的翻译给他听。

　　看到纲吉越睁越大的眼睛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年轻的警察忽然间就充满了罪恶感，他觉得自己正在摧毁一个拥有纯洁心灵的人。

　　纲吉简直不敢相信，看看他都听到了什么？鲁索夫妇是诱拐犯，他们对他这么好居然是因为有利可图，他们都在欺骗他，而他竟然还可笑的想要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他们，日日夜夜的担心着，而他们竟然是骗子吗……？

　　“为什么……？”纲吉惨白着脸问，褐色的双眸暗淡无光，手不自觉的紧紧攥着裤子，微微发抖。

　　“你可以放心好了，很快我们就会找到你的父母，然后把你安全的护送回家。”不忍心看到纲吉露出被遗弃般的表情，年轻的警察赶紧安抚道。他想到也许提起他的父母他会开心点，却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就像是终于找到某种开关一样，纲吉开始放声痛哭，不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或是小小的抽泣，而是不管不顾的、狠狠地把自己的感情宣泄出来。所有的不安、彷徨和无助的情绪都交集在一起，哽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最终化为了涌动的泪水。

　　两位警察面面相觑，年轻的警察僵硬且无奈的看着纲吉，想要安抚却又无从入手，而年长的警察则是吹胡子眼瞪着年轻的警察，非常恼火他居然把纲吉弄哭了，还把事情搞砸了。

　　“我说，你就别哭了，要不哥哥请你吃糖？”干巴巴的憋出个诱惑，年轻的警察扯出怪异的笑脸，尝试着结束这尴尬的局面。

　　可惜纲吉不领情，依然哭得无比痛快。他现在只觉得这样子做很舒畅，连日来压积在心头的抑郁似乎也随着消散不见，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尽情的痛喊出来。

　　似乎是终于哭够了，纲吉打了几个嗝，用地过来的纸巾擦了几下，泪水和鼻涕黏糊在一起，一塌糊涂的脸，他不好意思般的对两人扯了扯嘴角。

　　“因为你父母居住在日本，找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而你现在又没有地方可以去，”看着纲吉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年轻的警察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下去，“我们先把你送去福利院住，怎么样？”

　　看着纲吉茫然的脸，年轻的警察详细的说明了一下福利院的存在，保证他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

　　“那么你愿意去吗？”

　　“嗯。”见到纲吉点了点头，两位警察松了口气后马上开始行动起来，该联络的，该办的手续神速的运转起来。

　　对比起那些警察忙前又忙后，神情兴奋又认真，纲吉就显得沉默低沉多了。他靠着门边，看着依然没有好转的天气，雨丝溅到他身上，凉飕飕的，一如他的内心。

　　以后……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