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世芳华》乔烟雨

2、第二章

　　好不容易把醉酒回来的夏汐沁安顿好，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那丝丝点点的睡意也瞬间烟消云散，知道今天晚上铁定睡不着了，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我工作的第一本剧本，《半夏流年》。

　　这部剧是以职场为背景的都市爱情，女主人公去应征总裁秘书，工作后才发现，上司竟然是她的初恋，而且是告白后被拒绝的初恋！

　　唉，默默叹了口气，要是我的初恋是我现在的上司就好了。可惜啊，可惜。

　　写着写着，我突然发现我这样爱幻想的人写东西很方便，我会把我想像成每一个角色，去想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要是这都是真的就好了。存稿，关机。

　　写了甚久，脖子微微酸痛。起身给自己泡了杯红茶。

　　茶是正山小种，也是极奢侈的红茶。闻着那浓郁芳香的气味，我还隐约记得，第一次喝这种茶，是跟韩博灿。

　　他是我大学学长。

　　当时我上大学，性格孤僻冷傲。也许是没有了卿夜意的关系，我跟谁的关系也不好。连那热情活力的性格也变了。就连大三那年见到我的方洛然，也说我变了。

　　当时只有韩博灿愿意跟我说话，跟他的相遇，也是一场荒唐。

　　那时他大三，我大一。我们一同被叫到办公室训话。

　　其实本不应该在一起训话，可是当时刚好他们系主任来找我们系主任，两个主任谈着谈着就把我们叫来了。训他的原因是课上太活跃，扰乱纪律。训我的原因则是性格孤冷，不擅交往。

　　被训完的我们一同离开，他突然对我说：“我叫韩博灿，你大三的学长。”这是我上大学以来第一个人跟我说话，心头不□□过一袭暖流。“乔烟雨。”我莞尔。

　　之后我们就经常一同出入在校园，食堂，绯闻自然是不绝于耳，只是我跟他都不当回事，我们只是朋友。

　　他毕业那年，带我去了咖啡厅。

　　他为我点了一桌子的茶和咖啡，说今天渴了就喝，直到把这一桌子都喝光才走呢。

　　我只是笑，只隐约觉得，今天之后，我们就应该见不到了。

　　那时，我就对正山小种红茶有种执着的偏爱。

　　他笑声爽朗：“等下次见到你时，我就带好多的正山小种茶叶给你，让你喝个够。”

　　我也笑，只是眼前有点点水雾。

　　从那天以后，我真的就再也没见过他，他去了英国。

　　我低笑，夏汐沁，可能你未来的老公是我的大学学长呢，如果真的是他，我可是要真的恭喜你，他一定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

　　**
　　……

　　…………

　　……

　　星期一下午。

　　百货商店。

　　我推着购物车游走在偌大的超市间，夏汐沁则在一旁念叨着：“嗯…还有橄榄油……这里。”

　　我只得随着她的节奏，慢慢围着超市转。

　　这是我们每个星期一下午的必要功课，我们每次都乐此不疲。

　　只是这次，却有点意外情况。

　　对面一个容颜姣好的女子，拿着一个不知名的物体，撒娇似的看着他对面的男子，直到那男子笑着点点头，那女子才把手中的东西放进购物车。那男子五官俊美，线条刚毅挺拔，那女子长相甜美，娇小可爱。那般般配，配上那些举动，真真像是新婚夫妇。

　　我冷笑着看着他们，直到那女子也发现了我，拉拉那男子的衣角，示意我在看他们。

　　那个俊美的男子惊诧的看着我，我则拉着夏汐沁转头就走。

　　夏汐沁一路未语，我看着夏汐沁：“小沁，那个人，就是我的小舅，方洛然。”

　　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肩，没有说话。

　　方洛然应该是追出来了，因为我听见后面有人喊我的名字：“乔烟雨！”

　　我转头莞尔：“现在连‘小雨’也不叫了吗？当真是疏远了呢。”

　　方洛然的眼中满是惊愕：“小……小雨，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就因为他交了新的女朋友？就因为我觉得他背叛了小意？可是，五年了，该遗忘的也该遗忘了。他也该有权利追求新的女生了吧？

　　“也许是我错了，你不喜欢的话就当我没出现过吧。”我淡漠的看着他，在阳光下，他的眼睛闪耀迷离。

　　他久久未语，我转身离开。

　　没有挽留，没有迟疑。

　　这种感觉，有点讨厌，有点遗憾。我原以为，他会留住我的。结果……

　　其实我明白，以他对我的了解，不论他怎么叫我，只要是我认定的，连回头的侧脸都不会遗留。所以，他也就不愿意再白费力气了吧。

　　其实我真正在意的，是他身边的那个女生的眼睛……跟小意，如出一辙……

　　他是在留恋她的眼睛吗？

　　“小雨，你长的真美，尤其是你的眼睛。”夏汐沁看着我，阳光下近似透明的眼珠有种坚定，有种波澜不惊。

　　是吗，我很美，我也有一双很美的眼睛……很久了，我也遗忘了呢。

　　还记得阳光下的我们是如此年少……

　　“小雨小雨，你长得真美，你的眼睛真美。”卿夜意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漫步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

　　“是吗？”

　　“嗯嗯！当然了。”望着她的迷人的眼眸，是吗，原来我也有像她一样耀眼的眼睛，一样倾城的姿色。

　　到现在，已经五年多了。甚久的时间，甚至连这些回忆都沉淀了。

　　“小沁，曾经小意也说我很美。可是不论在她的面前，还是在你的面前，我，都只是陪衬而已……”我垂眸，睫毛的剪影挡住了阳光。

　　她应该是怔了一下，才呆住未语，久久才说：“小雨，你错了。你无论在谁面前，都是耀眼的。你的自信、活力，远远比我们耀眼，你的光芒我们才比不上。”

　　我一怔。

　　“小雨，你的光芒源于你的内心，其实你不是表面这样吧？你太看重友情，太看重别人，就会忽略了自己，我说的对吗？”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知道自己现在一片空白。

　　自信……活力……光芒……

　　是啊，原来的自己是多么的耀眼……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改变了自己？我不想做个不坦诚的人，我只想大大方方的，做自己，做一个耀眼的人。

　　“谢谢你，小沁。”

　　隔天上午，我终是拨通了方洛然的电话。

　　“喂？小舅吗？”我忐忑不安。

　　“小雨？有事吗？”电话那头的方洛然显得有些疲惫。

　　“小舅，我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么在意小意的事情，对不起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理解你，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傻丫头，我可是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可是……”

　　“好了，要是你真的过意不去，今天下午陪我去逛街吧？”

　　“好。”我答应。

　　……

　　下午。

　　“对不起，等很久了吗？”我跑过去，手扶膝盖大口喘气。

　　“没有，我也刚到。”他斜倚车旁，着白衬衫和西装裤，有种成熟的魅力。

　　“那我们去哪里逛？”

　　“陪你去条件裙子吧。”他的大手抚上我的秀发，眼睛里满是宠溺。

　　我尴尬的躲过他的手，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当时你以那么恶劣的手段赢了我，我能不记得吗？”

　　我轻吐舌。那是我们的赌约。

　　赌我妈妈什么时候到家，如果我赢了，他就陪我买条裙子，如果他赢了，我就陪他打场篮球。结果我先偷偷给我妈妈打了电话，结果当然是我赢了。

　　“走吧。”他牵住我的手。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脸上一红，轻轻挣开他的手。

　　他首先进了一家Dior服装专卖店，我怔在门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他却大方的找来售货员要他们把所有的白色裙子都拿出来。

　　看着罗列一排的白色裙子，我轻笑：“你就确定我穿白裙子好看？”

　　“相信我的眼光。”他拿起一件塞给我：“去试试。”

　　那是一件白色雪纺纱裙，简单不失大气，既能衬得起我的稚脸，也添了几分成熟韵味，看着看着，我便着了迷。轻轻应了一声，进了更衣室。

　　出来那一刻我相信我是美的，因为我在方洛然的脸上找到了我想要的惊艳表情。

　　“好看吗？”我莞尔。

　　“喜欢吗？”他微笑。

　　我轻吐舌，手中把玩着衣服的吊牌，指尖是一串醒目的数字。

　　他拿过一把剪刀，利落的将吊牌剪下，宠溺的看着我：“你穿着很漂亮，喜欢就买下来。”

　　我愣愣的看着镜中那仿佛不真实存在的我，又看着他优雅从容的拿金卡付了款。那一刻我仿佛觉得我们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可以为了几毛钱的菜价浪费口水，而他却为了我喜欢而不惜高价。

　　我在前面仰头微笑的慢慢踱步，他在后面轻轻跟随。

　　我刚想转头告诉他我饿了，结果却扭了脚。

　　他忙跑过来扶我，我吃痛的吸气。

　　他看了看我身上的裙子，一把把我横抱起来。

　　“你干嘛？”我抵着他的胸膛。

　　“你这样还能走吗？”他微微皱眉。

　　我不语，却也没有再反抗。

　　“喂。”我轻轻开口。

　　“嗯？”

　　“我很重的。”我脸上微红。

　　他笑声爽朗：“你才知道啊？我的公主？”

　　“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悦。

　　“我的意思就是你该减肥了，要不然以后你的男朋友就抱不动你了，要是你再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可怎么办啊。”

　　“你咒我是不是？”

　　“我怎么敢呢？”他笑，仿佛回到了从前。

　　小时候我会任性的要他抱，会缠着他，会在意他跟别人亲近，即使是五六岁的小妹妹也不可以。

　　会等着他的电话，会傻傻的每晚都对他说晚安，会幻想会不会有一天他会为了我而放弃全世界。

　　但现在，我们都大了。都会在意我们是亲人，血浓于水的亲人。也许是没有了小意这道底线，我对他的感情，也暴露在了空气中，一丝不剩。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我脸上微烫，一双小手轻抵着他的胸膛。

　　“怎么了？”他咧嘴，唇红齿白，一笑倾人城。

　　“没……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这样任他抱着。

　　他轻笑，笑容像冬日里的太阳，温暖，舒服。

　　他把我塞进车里，自己也上来，系上安全带。

　　他俯身过来：“安全带也忘了系么？”

　　“我自己来就好……”还未说完，他便帮我系好。“谢谢。”感觉在我面前浓厚的男性气息，我只能憋出这两个字。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乔烟雨吗？”他斜睨着我。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咧嘴。

　　“嗯，这就对了……”

　　“你……”

　　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方洛然放下我匆匆就走了，我换下了裙子，夏汐沁帮我下了碗面。

　　我只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漱了口。

　　“没胃口吗？”夏汐沁担忧的看着我。

　　“嗯，今晚不大饿呢。”我抚着那件裙子。

　　“这是他买给你的？”

　　“嗯。”

　　“你原谅他了？”

　　“嗯。”

　　“小雨，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你小舅？”她有些发抖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有些突兀。

　　我的手明显一僵，裙子上出现几折皱褶：“你怎么会这么问呢？”

　　“从你跟我讲那个故事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只是认为你是在乎卿夜意的死，但到现在我才明白，你在乎的，是方洛然对卿夜意的情。”她顿了顿，双手从后方搭上我的肩：“小雨，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虽然我们不是从小的朋友，但起码我们都真心。告诉我，你在乎的，是方洛然对吗？”

　　“小沁……”我起身，却始终没敢对上她的眼：“我爱他……我没想瞒你，真的……但是没办法，他是我小舅。所以即使再怎么样，我们都不会有结果的……”

　　“小雨。”她把我扳过去，让我面对她：“小雨，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还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见我眼中的闪烁，她没再往下说：“小雨，以后有事不许瞒我了，好不好？”

　　“嗯。”我狠狠的点头。

　　她眼里也有点点晶莹，双手托住我的脸颊：“傻丫头……”

　　我们都笑了，也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