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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国.绒歌篇】Par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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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客气地说,人生,不过就是一个混吃混喝等死的过程。
因为我是兢兢业业很久的米虫,时间于我而言不过是大把抓的物什一半,所以我觉得造化之力自然造了我这种废柴,而我又光明正大地守着大好的青春和资源混吃混喝等死,的确挺浪费造化他老人家的一番苦心。
我很奇怪为什么我莫名其妙的捡了个公主当,我很奇怪为什么这里的人基本都会一些奇奇怪怪的法术,但是我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我连一点点灵力都没有。
也就是说,说难听点我就是从头到尾的废物一个,要是我没公主这个名号估计早在醒来之初就被当做异类先凌迟再鞭尸再煮吃,也就无法欣赏大好的河山享受大好的米虫生活。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废物存在的价值就是用作消遣或者由废物自己去找消遣。
而无论是江湖上卖狗皮膏药的王老五还是宫廷里否极泰来的冷宫娘娘,前人总是要很现实地告诉我们,面包总是有的,小剧场总是要上演的。
我本来正在荡着秋千消磨我那大把抓的时光,心里顺便琢磨着为什么最近天空的云彩有着祥瑞之兆,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但是上天告诉我,祥瑞之兆什么的一般都是狗屁。
“这么一大早便来这边打秋千,妹妹真是好兴致。”
我抬抬眼,看到前方不远不近地立着一个袅袅婷婷的美人,那便是我承了这公主身份自然而然要有的自家姐妹,要按辈分来排应该就是五姐靳萱。
我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慢慢探脚支着晨露打湿的土地,准备好要么开溜要么甩鞋砸晕她。
美人自然是要有美人的风范,我抬眼抬了不就便看到她扬扬柔若无骨的手遮挡着阳光,嘴里有些抱怨:“哎呀,什么鬼天气,这大太阳晒得,真真是要热死人。”
我看着她那冰肌玉骨不盈一握的玉臂,再看看那叮叮当当布满整个玉臂的镯子,又看着她一脸不耐的表情,感觉头上有冷汗滑下。
多么娇娇弱弱不堪一晒的美人。
而且,假若她真的暴毙在此,若说她是热死的,倒不如说她是被那些首饰闷死或者压死都更可信。
我闲闲地仰头直视着那可怜的小太阳,真说起来它还的确挺毒的啊,刚刚升起来还没到半个时辰吧。
我懒懒地笑了笑,做出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伞?”
她则是善解人意地、不出我所料地、温柔娴雅地扬扬手:“不用。”
她身后的小宫女则是灵巧非常,两步上前为自家主子撑起一把玉骨绸面的绣花伞给她,呃,遮阳。
我笑笑,那种伞一看就是用作装饰的花瓶,要是此刻有大雨星子噼里啪啦砸下来恐怕最后剩下的也就是那伞骨架。
我思索片刻,还是客套了一句:“你有事吗?”
她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哦,父皇让我顺路告诉妹妹,今晚会有国宴,让妹妹一同前来参加。”
国宴?
我微微笑着,点头:“劳烦五姐了。”
她随意地摆弄着手腕上的镯子,垂着眸说:“妹妹与我客气什么,就是父皇最近忒太不近人情,昨晚大半夜还遣人来接我与母妃前去叙旧,现在啊,真是累煞我们了。”
我点头,随声附和道:“的确不近人情。”
她或许没料想到我会这么说,先是一愣,然后又文文雅雅地扯开笑容,开口道:“那妹妹先在这里玩着,记得今晚酉时之前到崇阳宫来。”
我再次点头:“嗯,多谢。”
之后美人翩翩地走了,那小宫女撑着伞跟着她那并不四平八稳的脚步跟的甚是艰难。
我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
冬儿给我端来一盏花茶,轻轻放到我的手中:“公主,您也别老是这么……温柔啊。”
我呷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她笑着说:“冬儿,那什么,其实你说温柔的时候脸上明明写着‘我想说懦弱啊让人家说嘛说嘛’。”
冬儿好像有几分不好意思,摸摸头红着脸说:“呃,有这么明显么。”
我笑了笑。
明镜这时候刚好给我拿伞回来:“公主,其实冬儿没说错,一开始您刚刚醒来的时候一连一个月没说话,后来冬儿说‘公主如果真的就只是沉默寡言倒也好,可是公主容色太盛,且这连月来还有皇上赏赐的这么多物件,就怕会招人怨恨’的时候您终于开了口,当时冬儿吓得都跪倒在地上,现在您看看,这丫头都这么大胆了。”
我听了这话笑得有些讪讪。
当时我还不明白状况,脑中空空什么都不记得,连个思路都没有,自然是不大理人的。
而且我自打醒来就没有照过镜子,生怕看着什么一脸衰相的怨妇吓一跳,听到冬儿说我长得太漂亮的时候着实一惊,心里忽然想起来什么人死之后转世之类的鬼话,脱口而出的就是“死了?”
呃,我问的是,我死了没。
可是小宫女总是有些脱线的,尤其是服侍我这种连个话都不放的主子,脱线脱得自然更为严重。
冬儿可能是被那个死吓到了,扑通一声跪倒在我床前就大喊“公主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当时我也被吓到了,一个激灵就那么硬生生翻下了床,跟着扑通一声跪下,半晌我才反应过来,很是奇怪地问:“你错什么了?”
……
总之,往事不堪回首,堪堪回首就容易暴走。
明镜为我撑起伞:“不过说起来,公主您倒是真的很奇怪,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却有一身的好才艺,当时我们都被吓到了,要不是公主您不让我们往外说,她们哪里还能时不时的来班门弄斧?”
这个,其实就是有些人比较无聊,时不时到我面前弹个琴画个画吟个诗之类的,对于她们的档次,我只能微笑而过。
我停下了秋千,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谦虚一下:“许是我人生太坎坷,上天忍不住赐给我几个讨饭的技艺。”
我从秋千架上跳下来,伸伸懒腰,看看日头升起也酸式盐有一阵子,思考思考还是回去为好。
既然有国宴,那么宫内上下总归是挺忙碌的,我要是再待一会指不定能不能再有人路过找茬。
阿巧问我:“公主,要不要叫白泽过来接您?”
我摇摇头:“估计他还没起,我们走回去就行,别老是麻烦他了。”
哦,说起来白泽那么气势雄伟的神兽居然肯听我的差遣,这一点还真是让人有点受宠若惊。
自然,我受宠若惊的表现就是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慢慢地连那点不好意思都消失殆尽之后就可以无比淡然地吩咐他去给我嗑瓜子。
上天有好生之德,而且有人还说上天要是给你关了个门就一定再给你凿开个窗,于是可能是为了安慰我如此惨淡的人生,特意安排了神兽来给我解闷也说不准。
当然,解闷,无非就是磕磕瓜子收收瓜子皮。
我随着她们回到涟青宫的时候日头已经很高了,我不禁赞叹这深宫大院锻炼的机会就是少,这么短的距离也能磨蹭这么长时间。
冬儿她们忙着给我选衣服梳妆,我倒是并不在意,反正既然是国宴那么缺什么都缺不了人,人那么多,乌压压的就跟一片萝卜白菜似的,谁会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挨个打量哪个人的衣着打扮。
明镜一边给我搭配着衣裙一边和我说:“听说今晚上周边四国都会来赴宴呢,听起来场面应该很是隆重。”
我随手拿了一根宫绦编线玩,随口应了一句:“是么。”
她们选来选去还是给我选了一套花样繁复的曲裾,虽说宽大漂亮,但是想想要穿在身上就头疼的慌。
我忙不迭地摆手:“你们不用忙了,我随便穿穿就好。”
她们忙说:“公主,今晚的宴会很是隆重,万万不能敷衍了事。”
我自然知道她们是好意,想让我漂亮一些最好时能艳压群芳,奈何本姑娘我自从有记性以来就没什么高调的意识,雪藏许久还是决定奉行枪打出头鸟的至理名言低调为主淡定为辅。
我看她们那一串串巴巴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估计我就算什么也不穿也比随便穿能让她们接受,于是我干脆眼一闭任凭她们摆布,忙了整整大半天,我坐得老腰都快折了的时候她们才给我装扮好。
我有些哭笑不得,至于么,这么隆重。
她们看我确实是累了,就唤来云鹿驮我到崇阳宫门口。
不得不说云鹿的确乖巧,而且行的很稳,带着我驮着身上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都能走的优雅美丽行云流水,着实难得且实属不易。
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表示表示,路过御膳房的时候随手摘下头上的一支钗子换了一筐生菜叶子,一路上晃悠着腿喂给云鹿吃,叶子很新鲜,云鹿吃的很是欢畅。
我到的时候去的人还不算太多,可是手里的箩筐实在不好乱放,于是我就提溜着在大殿里面四处晃来晃去。
其实有时候,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一名句是有科学价值的。
我很不巧地捡到了一块玉玦。
正确的说,我很不巧的被一块玉玦砸到了。
你看看,早起就是有虫子吃,为什么早不砸晚不砸偏偏这时候砸,为什么这个不砸那个不砸偏偏砸在我的头上。
很久很久以后,玉玦的那个混蛋主人听我说起这番话,微笑着摸摸我的头说:“人品问题。”这些自然是后话。
我一手揉着头一手扔下箩筐捡起那玉玦,仔细打量一番不论正看反看都觉得很好,那玉质上乘,雕刻精美,应该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要是被这种东西砸死我应该也算是出息了。
我是新时代的好青年,自然不会做私吞这等令人不齿的事,于是我窝在角落看着人陆陆续续地来了,但始终没有看到有谁在找东西。
说起来今晚的宴会确实别出心裁,因为来的人很多,如果找那么大的桌子或许夹个菜都要用飞的,搞不好本来只是想要拿个馒头结果手一滑都能引发血案,于是秉着以人为本的原则干脆改成把东西放到一长条一长条的桌子上,不给准确的落座位置,想吃就拿。
我点点头,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百闻不如一见的自助餐。
安排倒是很人性化,人来的差不多的话就开始吃好了,正好边吃边交流着,等着吃完了再集体介绍一下,看看节目散散步,多么完整多么有趣。
我点点头,真是不错的安排。
我随手拿了一些饭食窝在角落观察到底有没有丢东西的,看了许久只觉得每个人行动自如毫无丢东西的窘态,看了很久手一滑饭菜都掉进了一旁的箩筐之中,我也懒得去拾掇,看了许久唯一的发现就是正中央那道金光闪闪的菜品倒是很受欢迎,几乎每人都会去取一点来尝。
我不是不想去取,而是实在没了胃口。
为什么呢,因为小剧场再次上演。
我头痛不已,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感觉那里在突突突跳得甚是欢快。
“妹妹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我忍不住嘴角抽搐,据说只有灯笼才有处处光彩照人的本事,此等夸奖我定是无法深受其中的妙处,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哈哈:“好说好说。”
看清面前的来人,竟然是刚刚见了不久的靳萱并着我辈分上的九姐靳雅雅以及她们那最近被不近人情的皇帝骚扰不已的娘。
呃,母女一起来问候,看样子几日不见我真是面子真是如同放了酵母的面团,大发了。
淑妃倒是很亲切地拉起我的手,猛力攥着,上下打量我很久微笑着说:“歌儿万不用这么客气,许久不见你本宫也是想的紧,这不这两天还叫萱儿和雅雅多去看看你,还好今晚有宴会,我这为娘的看到你精神这么好也就放心多了。”
我笑的很尴尬。
呃,是挺久不见的了,昨天您不是还刚好路过涟青宫进去坐了坐么。
再说,这么温情的话,你好歹也要配上个温情点的眼神不是。
靳雅雅笑着挽住淑妃的手:“哎呀,母妃,歌儿她没有娘亲,您就是歌儿的娘亲啊,歌儿你说是不是?”
我依然微笑:“抬爱了。”
我挺巴望着她们快点闪人的,毕竟我还心心念念那悲催的丢东西的人,若是她们在这纠缠一阵我忽视了那倒霉孩子岂不是很麻烦。
可是天不从人愿。
她们拉着我好一阵抱怨,从皇上最近怎么总是半夜召见啊呀是不是皇上总是失眠来叙旧呀怎么没有到妹妹那里去哦妹妹可真是幸运怪不得皮肤润滑原来是睡得好啊。
Balabalabala。
后来一直到唉妹妹没有娘亲真是可怜啊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咱一定帮你。
我该说什么呢。
基本就是两个动作,微笑,点头。
后来在她们抹眼泪的时候终于被贤妃叫走了,我微笑着告别的时候心想贤妃您来的真是时候。
再搓一会眼睛,那好不容易画上的眼妆应该就花了吧。
按理说这时候我应该也反握着她们的手说娘娘和姐姐待我如此之好真是令人感动,日后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类的话,奈何我向来不解风情,就同我身边的箩筐一并做了一道哑巴。
我正在想我是该走呢还是该留下看看接下来的节目的时候,突然感觉裙角被扯了扯。
我低头一看,就看到一双水汪汪的莹润的大眼睛。
真的是好黑好水好润好漂亮啊。
我抱起那只白花花的小狐狸,它一直往我怀里拱,我想想应该是饿了,然后随手掂起一块芙蓉糕来喂它。
它咬得很是欢畅,我却发愁了。
这玉玦的主人尚且不提,这小狐狸又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宠物?
等到它啃完了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我问它:“你主人呢?”
它摆摆尾巴。
哦,或许还没修炼成灵兽,不能说话吧。
我再次叹了口气,抱着它蹲在墙角,和箩筐并列着悠悠叹息。
这次我又找看起来急的跟火烧屁股似的狐狸主人。
在我找它主人的过程中,我一直在偷偷地卸掉那些乱七八糟的首饰,然后偷偷扔进那只看起来很沉默实际很沉闷的箩筐之中,丫的,压死我了。
而那小狐狸在我找它主人的时候吃掉了一整盘的芙蓉糕,我正想它是会被噎死还是会被撑死的时候忽然一阵风嗖嗖嗖地刮过。
风虽然很常见,但问题是这风刮得着实有技巧,竟然那么一下下把宫灯全灭了。
我赞叹道:“吹的真准。”
本想配上一个迷倒众生的微笑以示我心中的赞赏之情,这时候我可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呃,我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笑了,而是问为什么那么多人专门抓我一个呢。
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感觉坐到什么东西上,之后就得儿驾得儿驾的,呃,奔出去了。
身后有个人,而且应该是个男人,就那么一言不发地搂着我。
我一摸肩头,那小狐狸不知道被颠到哪里去了,或许回它主人那里去了吧。
我看看坐着的东西,貌似是一匹独角兽,目前正在云层里面跑得很是欢畅。
我问道:“我说,这位兄台,你应该不认识我吧?”
身后的人许久才嗯了一声。
我大怒:“不认识我你还抓我作甚!而且我恐高啊!”
……
果然,对于要绑你的人,是坚决不能乱说话的。
为什么呢,因为他知道我恐高之后,就把我敲晕了。
很久以后我问这个混蛋,如果那时候我说我怕黑的话他要怎么办,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戳瞎眼睛。
当时我就觉得,绑架不可怕,绑架的时候乱说话也不可怕,主要是看绑匪的混蛋指数来决定什么才是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