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现在与过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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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半夜，妈妈偷偷地将风放出来，带他去看睡着的弟弟。
小床上,风的弟弟睡得正香，丝毫看不出半点白天里的调皮。让风坐在小床边，母亲轻柔的将弟弟抱到风的怀里。
怀里抱着这么幼小并且脆弱的生命，让风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母亲亲了亲弟弟的脸，又摸摸风的头，半晌，才缓缓地向诉说起一段风早已忘记的过去。
“你大概两岁时，你或许不记得了，也像他一样调皮。不过你可厉害的多了，你撕得可不是作业那么简单的小东西，那是你父亲公司与客户间的重要合同。”
“当时你爸爸正年轻气盛，一怒之下狠狠地打了你一顿，又把你扔到小房间里不让你出来。可怜你当时哭昏了过去，等我好说歹说把你放出来时，已经烧的不省人事了。
“我记得当时你爸爸立马就急了，抱着你就往医院冲，一面跑一面拦车。当时医生说，送到医院再迟个半个钟头，你就可能要转成肺炎了。”
“后来你住整整一个星期的院，那一个星期里，你父亲请了假，日夜守着你，我劝也劝不动。”
“你醒的那天，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见你他哭，当初我们在一起时，那么多人反对，什么冷嘲热讽，夹枪带棍的话没受过，什么苦头没吃过，好几次我都坚持不下去了，偏偏他倔得很，咬牙硬是死撑了过来，才有了如今。”
“那么坚强的人，那天抱着我的腰在医院病房外哭了整整两个小时，一边哭一边骂自己该死。”
“哭完那场，他才告诉我，他守着你时，你总在叫他。他本来只是觉得，儿子，养大了就好。但是听着你爸爸爸爸的叫着，他那时才意识到做为一个父亲，既然你叫着他爸爸，他就必须对你负责，他就有责任承担你的未来，有必要为你的成长保驾护航。”
“同他在一起这么久，第一次听他说那么多煽情的话，今天妈妈同样把这句话告诉你。”
“既然你弟弟哥哥哥哥的叫着你，那么你就要对他负起责任来，要承担起他的未来，要保护他成长，他叫你一天哥哥，你就要护他一天。”
妈妈说完，只留下风一个人看着弟弟，自己转身走了。那天晚上，风抱着弟弟睡在小床上。
闻着弟弟身上淡淡的奶香,听着弟弟梦中模糊的叫哥哥，风完全没了睡意。
可是，后来他失职了，爸爸妈妈也失职了。
父母不知从何时开始争吵不休，初时还避开他们，后来慢慢变得无所顾忌，相互的指责与厮打每天都在发生，最终变本加厉，开始波及无辜的他和弟弟。每天他都努力护着弟弟，然而随着次数的增多，他慢慢的感到力不从心。
那一次，那仿佛噩梦般的一天。
那是风永远后悔着的一天。
弟弟仅仅是打破了杯子，神经日渐衰弱的母亲就愤怒的抱起弟弟用力的甩进厕所，关死门，站在门口与父亲争吵起孩子这么顽劣是谁的责任。
他缩在厨房角落看着这一幕，其实他可以冲过去分开父母的，哪怕被打一顿呢，伤口很快就会痊愈。
他完全可以去救出弟弟的，弟弟有幽闭恐惧症，他是知道的。然而他没有，他恐惧了，他只是颤抖的缩在哪里，直到厕所里孩子的哭声突然增大，直到他透过厨房窗户看见了厕所窗口挂着的弟弟时，他才疯了似地分看扭打着的父母。
然而当他冲进去时，一切都晚了，他听见一声闷响，仿佛重拳砸在心上。一瞬间，他明白，他没有弟弟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叫他哥哥了，再也没有孩子会傻傻的留半块幼儿园奖励的糖果给他了，再也没有孩子会在雷雨夜睡不着偷偷跑到他床上了，再也没有孩子会一边哭着给他上药一边说着“弟弟吹吹，吹吹哥哥就不疼了”的傻话了，再也没有了。
完全傻了的风反应过来后歇斯底里的叫着弟弟跑下楼，然而再也没有那稚嫩的声音回答他了。楼下躺着的弟弟，四肢开始僵硬，鲜血从身上各处冲口鼻中涌出，他按都按不住。弟弟身上的奶香也没有了，只有血的腥味，令人作呕的浓郁的血腥味。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他不知道他的父母何时莫名的脱了罪，何时办了离婚手续，何时他被赶出家门，何时他们有了新的家庭。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停留在对于他决心保护的弟弟不见了这件事上。
他知道弟弟回不来的原因就是因为那对男女的失职，还有他的自私。
在那段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每日每夜他都能梦见弟弟被关进去时绝望的眼神，看着他，渴望的，祈求的，一直看着他。
他多少次希望能真的再重新看见那双眼睛，他以生命起誓一定会拼死保护好自己的弟弟。绝对不会让他被关进去，哪怕最后是自己死了。
他又有多少次在梦里梦见弟弟的笑，和弟弟一起吃饭，和弟弟一起玩耍，当梦醒了，他又有多么悲痛欲绝。
那时的他连死都不敢，怕死后无法面对弟弟。这种黑暗的日子萦绕了他将近三年，他的生命才终于重新回归到正轨去。
记忆不断地环绕在脑海中久久不去，眼泪慢慢盈满风的眼眶，无论如何都忍不回去，终于砸在了盘子里。
“怎么样，味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又突然转为担忧，“小风，怎么了，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唔涂益流濑……”我的声音有些呜咽。
“什么？”
“我讨厌牛奶。”直接将团子吐出来，风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你这孩子，本来不是很喜欢牛奶的吗，怎么……”顿了顿，看见风哭的不成样子，叹息着改口道，“不喜欢牛奶就不喜欢了，好好的哭什么，妈妈又不会骂你。”
言罢，伸手轻轻抚了抚风的脑袋。
风微微挣开便宜妈抚在脑袋上的手，有些孩子气的的自己抱住自己：“我最讨厌牛奶，最最讨厌，最最最讨厌，最最最最最讨厌……”眼泪不停的流下来，我抱得更紧，不断地重复着。
“好好好，小风最讨厌牛奶了，妈妈记住了，”便宜妈似乎第一次见我哭成这样，有些手足无措的安慰着，“妈妈再也不做牛奶味的东西给小风吃了，小风乖，不要哭了，小风最乖了……”
失去了弟弟的风最讨厌的东西是牛奶，最最讨厌的是那段过去，最最最讨厌的是那对男女，最最最最讨厌的是自软弱自私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现在与过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