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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烨逝始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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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畅春园。
此时的北京城已是初冬,萧萧北风混杂着肃杀在园内肆虐,园子里早已不是春日里那般桃红柳绿,耳边的鹂鸣鹊唱也已不再回响,只余下一片寂静。
“咳——咳——咳——”惜春阁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康熙用绢帕捂着嘴,想要驱回喉头的一股腥热,却怎也挡不住,终是由着那一抹猩红溢在了帕子上,刺痛着双眼。正在为康熙拍背顺气儿的李德全见了,惊叫了声“皇上”,便转身跪在了康熙面前,几乎是用央求的语气道:“皇上,奴才求您了,再传太医来瞧瞧吧。”康熙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摆了摆手,道:“不用。朕明白自己的身子,朕没几日光景了。”说完又向雕花窗外凝神望去。“皇上洪福齐天,自会福寿万年。”李德全听了康熙方才的话更加战惊,立即俯首又是叩头。康熙回过神来,轻叹了一声道:“罢了,你起来吧。不过……这事儿不准递消息给雍亲王。”李德全似又想反驳却被康熙瞪了一眼,只得把劝阻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回了声“嗻”便又退到了一旁侍候(李德全泪流满面:“皇上,奴才正想去请雍亲王来着……您真乃神人…”),留下康熙独自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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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康熙辗转反侧再难入睡,便早早地起了。不一会儿,李德全就率人进来了侍候。雕花楠木门推开,寒风携着飞舞的雪花涌进阁内,隐隐地吐露着梅香。“又下雪了呢”康熙喃喃道。由着李德全服侍好他,看着飘进温暖如春的阁内的片片雪花旋飞,坠落,而后化而不见,不由感慨美好事物的短暂。
“李德全,陪朕去院里走走吧。”康熙忽而又发话了。“皇上,此时正值初冬,园内已颇是萧瑟,无甚美景,况且皇上龙体欠安,若再受寒气侵袭,只怕……”李德全很不放心,却被康熙打断,“无事。就扶朕出去走走就好。”“嗻”李德全又去取了一件貂皮披风为康熙披上,这才扶着康熙慢步走出了惜春阁。不久,康熙就沿着阁边回廊来到了外院的小花园。园内挺立着一株株梅树,而那株白雪中开得最艳的红梅是他和他的禛儿一起种下的。
记忆的匣子缓缓打开,泉涌般美丽的回忆萦绕在心头,浮现在眼前。望着望着,康熙竟痴了。
时光好似倒流一般,回到了多年以前。那是康熙二十一年吧,禛儿已四岁了,央着自己带他一起来畅春园里。自己想着再过两年禛儿也要去上书房里进学了,便很简单地应了他。
也是一个冬日,零零碎碎飘着点雪,不算太大,却给园子里添了一份别样的景致。自己刚处理完一批折子,拿起手边的茶碗抿了口茶水,脑海里竟浮现出禛儿那可爱的面孔,暗想:“不知这雪天里禛儿在玩什么呢?下雪天怪冷的,也不知潆琇(贵妃佟佳氏名,无历史根据,勿考究)和宫人们有没有给他添衣?不知……”随即又反驳:“想什么呢,自己怎么心心念念都是那小孩儿。自己不是应该公平对待每个儿子么?再说,自己更应该多关心太子的课业和生活才是,毕竟那是自己皇位的继承人,是大清未来的主人啊!……”思及此处,便又准备打消了去看禛儿的心思,继续伏案批折子。可不知为什么,今天这折子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踌躇了许久,还是唤了宫人进来,摆驾到园子里转转,以便暗恼自己怎会这样浮躁。
刚到园子里,便听到远处梅林里传来阵阵孩子银铃般的笑声,煞是迷人。别人或许听不出来,自己可是听出来了,这是他的禛儿的笑声。不再做细想,三步并两步向梅林踱去。来到梅林前,方才把眼前的景象看了个真切。潆琇正抱着禛儿在赏梅。禛儿指着一株红梅糯糯地向潆琇道:“额娘,禛儿喜欢那株红梅,禛儿要,禛儿要。”潆琇笑笑,点了点胤禛的额头假意嗔道:“怎的这样急?又不是摘不到,也不是不给你!你这小皮猴!”禛儿又笑起来,“额娘莫怒禛儿了,额娘可要说话算话!”
“你额娘若不算话,朕一定算话!”自己当时也不知怎么着就走了过去。潆琇见了我忙放下了禛儿,向我见礼,禛儿也不马虎,一板一眼行了礼。我忙扶起他们,笑道:“朕不过是来园子里转转,不要太拘谨了。禛儿,你方才可是说要折红梅?”
只见禛儿正满含期望地看着自己,一面拨浪鼓般地点头道:“嗯嗯。皇阿玛也来嘛!禛儿…禛儿…还不够高,嗯…禛儿喜欢红梅,皇阿玛和额娘都给禛儿折一枝,就当作新年的礼物了。”
自己看着禛儿那可爱样,就把持不住,却也想要追问一番。“好啊。”自己爽快地答应了,但又话锋一转,“但是禛儿能告诉皇阿玛,这么多株不同颜色的梅花,为什么独要那株红梅呢?”说完便转头同样期待般地回望向禛儿。
禛儿显然是有些惊讶,但过后便放松下来,笑着回道:“回皇阿玛,虽值冬日,大雪飘零,朔风凛冽,但红梅却傲立其中,红得鲜艳,红得灿烂,红得精彩。所以儿臣最爱的就是这红梅傲雪。”说完倒也回望着自己,两只眼睛巴登巴登的,倒是逗笑了自己,潆琇和一干宫人。
自己上前捏了捏禛儿软软的脸,道:“不错的。皇阿玛这就折一枝送到你屋里去。”
“嗯”
就这样,自己竟和潆琇,禛儿在园子里呆了一个下午。梅林里不时传出欢声笑语,三人就好似一家人一般和睦温馨。也是在那天,禛儿和自己一起在梅林中种下了只属于他们的一株红梅。
呵呵,那么多年前的事儿了,自己居然记得真真儿的。康熙回过神来,望着红梅暗叹:“我竟终究还是对禛儿起了那般不堪的心思。若是…若是禛儿与我没有这层父子关系,或许……唉…有什么或许呢?他感谢上天让他遇见禛儿还来不及呢!罢了,只希望在自己大去之前,能把自己的心思告诉禛儿。即使他不能够理解,也了了自己多年的心愿,把自己对禛儿多年的情倾诉出来。今生无缘共连理,来世愿结不尽缘。禛儿,朕就在奈何桥上等你,等你的下一世,我们的下一世。”
突然,康熙又回头问李德全:“雍亲王自动身去祭天已有几天了?”(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康熙帝不豫,还驻畅春园。命皇四子胤禛恭代祀天。来自百度百科)
“已经两天了。”李德全恭敬地答道。
“才两天么?”康熙又叹了一声,“朕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禛儿才走了两天,朕居然就这般……唉……罢了。”
“李德全,传旨,让雍亲王祭天之后就速速回园子里吧。朕…真的没有几天了。朕…一定要在那之前见到禛儿才行。”
“嗻”李德全乖乖传旨去了。
康熙一人无聊,又不愿再忆起那些子伤心往事,又略在园子里走走就回了惜春阁。
窗外,冬雪轻轻飘落,似是预兆着来年的丰收,所谓的“瑞雪兆丰年”,殊不知,死神也随着寒风的脚步越走越近。康熙,这位千古一帝,终将要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