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日记》留三爵

3、第 3 章 谈玉一直

　　在谈玉的生活中，细数下来没有几个能够称得上为朋友的同性孩子。也许是大院里多数都是男孩子玩惯了，也许是因为没有漂亮裙子，每次谈大宝送谈玉的上学路上她总看到那些打扮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谈玉虽然打心眼儿里羡慕，却从不开口索要，这是因为关于谈玉的裙子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故。
　　那是谈玉幼儿园的时候，一个炎热的夏季，谈玉穿着谈大宝新买的小纱裙，搭配花边儿袜，一改往日假小子风格，她郑重地扣上蝴蝶结凉鞋打算跑出去找院子里的刘冬冬等一众小伙伴打鸟蛋，但是脚刚迈出去的第一步，看到自己精致的小裙子思考了一下便收了腿，踱着秀气的小步子快速走了出去，边走边大喊：“刘冬冬给我留个弹弓！”
　　说巧也不巧，孩子们目标大树下是一片绿苔，走上前去滑滑的，男孩子自然管不了那么多，脱了凉鞋直接上脚去爬树，但是谈玉今天可是公主，她暗暗告诉自己，虽然在干一件很爷们的事情但是也要优雅而从容，于是她踮着小脚缓缓地踏上绿苔，说时迟那时快，刘冬冬手里拿着五六个弹弓向大树的方向跑来，嘴里叼着冰棒，狠狠地一吸即将流到嘴巴的鼻涕虫子，眉飞色舞地大喊：“这里呢！我拿到弹弓了！拿到弹弓了！谈玉你丫蹑手蹑脚干嘛呢！”那个“呢”字还未收音便连人带弹弓冰棒一并倒在了谈玉脚下，没有人敢关注刘冬冬摔得怎么样，因为如果这是一部热血动漫那么此刻的谈玉一定浑身火光，即将进入黑化爆发时刻。谈玉黑着脸低头看到自己被扯到脚下的裙子，看到心爱的花边儿袜溅满了绿苔泥巴，顿时心感委屈，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回家准备去告状。而此刻的常小丽和谈大宝正在进行一场事关家庭地位生死的世纪大战，看到泥娃般的谈玉，常小丽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拎起谈玉脱掉她满是泥巴的纱裙，抄起剪刀咔咔两下便把纱裙剪坏：“谈大宝你可真行，你就宠着女儿吧，以后不准给她买裙子！你看看你看看，一身泥巴一点儿也没有女孩子样……我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你们爱和谁过就和谁过去！”一边说一边将谈玉拎到卫生间，而此刻的谈玉，内心的委屈化为云烟，她呆呆地看着碎了一地的纱裙，此刻的她就像是末代皇帝里的溥仪一脸绝望地望着已经不属于自己的皇宫，就像是蜡笔小新里野原新之助望着心爱的娜娜子离自己而去却无计可施。谈玉将自己想象成动画片里背负重任的主角，被恶魔擒获却无法反抗，眼看自己的宝物被一点点夺去却无能为力，此刻在卫生间里，她眼角流下一滴绝望而美丽的眼泪。
　　于是常小丽约法三章，从此不许谈大宝给谈玉买任何花里胡哨的裙子，因为任何裙子都经不住谈玉的糟蹋，当然，这仅代表常小丽个人的看法。
　　坐在常大宝自行车后座，谈玉看到身穿淡粉色长裙的方蓓被妈妈牵着，甩着一高一低的小辫子，自然卷的发梢里都似乎在说着，我是公主四个字。在谈玉的眼中，方蓓就是班里的小公主，不仅成绩优异，而且长得像一个洋娃娃，就连方蓓的妈妈都比常小丽温柔，说起话来细声细语，想到这里，谈玉看了看自己因为和许冬冬打架沾满泥巴的凉鞋，深沉而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光一撇，看到白漾安静地走在人行道上，中午的太阳炽热，白漾的白衬衫就在树影下又明又暗，小小地人儿背着大大的书包，背却挺得极直，似乎又想到白漾捉弄自己成绩单的事情，谈玉大声地“哼！”了一声将头转过去，虽然白漾可能也并没有给谈玉打招呼的意思，随即谈玉戏精地大喊：“爸爸，我们加速前进。”就好像是高贵的公主在路边遇到衣衫褴褛的男子，优雅地摇上车窗对司机：“走吧”汽车便扬尘而去。
　　谈玉虽然年纪小，念书却很早，9岁不到便已经三年级。实际上谈玉很不喜欢念书，原因可能是因为班里的小女孩都穿的小纱裙，可能是班主任徐老师不喜欢谈玉，也可能是谈玉总是坐在第一排让她思想跑毛很不方便，种种的原因都让谈玉对上学提不起来劲儿。
　　今天的班级氛围很不同，三级的孩子们也许在大人眼中还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但是他们或许已经懂得什么是美丑善恶和那种懵懵懂懂的细微心思。谈玉将书包放进书桌，发现班里的女孩儿们都安静的在座位上，大家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谈玉的周围。观察了一圈儿，她发现眼前有一个熟悉的后脑勺，如果说后脑勺也有评级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圆润而饱满的后脑勺应该可以打10分，这样满分的后脑勺是谈玉一直羡慕的，小时候常小丽和谈大宝执意将自己的后脑勺睡得扁扁平平，如果婴儿可以说话，那么谈玉一定大声说不。此刻眼前的后脑勺转过了头，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庞挂着浅浅的微笑：“脚安分点”白漾开口说。谈玉讪讪地收回敲打白漾后椅的小脚，高傲地撇过脑袋：“哼！”还是这个字，谈玉觉得这是对于自己不满最大的宣泄词语了。
　　上课铃声如期而至，班主任徐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走进了班级，在谈玉的世界里有几种怪兽，常小丽算一种，徐老师也算其中的一只。此刻怪兽说话了：“白漾同学刚转来咱们学校，通过在几个班级试听课程最终选择了咱们1班，大家对待新同学要热情帮助”说着满面和煦地指了指坐在谈玉眼前的白漾，“好了，大家翻开课本，我们来学习今天的文章”。果然，再凶恶的怪兽，对待学习好的孩子都瞬间化身为慈爱的天使。谈玉撇了撇嘴叹了一口气，翻开了语文课本，今天的文章叫做《守株待兔》，一如往常徐老师在黑板上写出了文章中的生僻字，：“之前让大家预习了课文，那么现在我来抽一位同学上来领读生僻字”徐老师拉长的音量，在说话的同时观察那些同学在神游课堂之外，她最喜欢抽选这样的学生。此刻的谈玉，心思确实不在课文上，她的眼光还是注视着白漾的后脑勺，思考着为什么这个脑袋又好看又顶用。
　　“谈玉！你来。”
　　一声严厉惊吓到了谈玉，她吓了一个激灵，班级鸦雀无声，她的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在徐老师紧皱的眉头凌厉的目光下，谈玉慢慢走上了讲台，望着黑板上熟悉的字，嘴却是一点儿也张不开，谈玉也始终不明白，在大院里的她活蹦乱跳，但是在学校里却了无生气，她怕徐老师，怕这样恐怖的怪兽在下一秒就会吞噬她，尝试着张了张嘴，却还是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此刻班里已经有稀稀拉拉的笑声，她看到方蓓坐在座位上不解的看着她，就像是公主看着打碎了花瓶的女仆眼神里透出淡淡的怜悯，对，此刻谈玉就是这样想的，她憋红了脸却无法动弹。她感觉到怪兽似乎在爆发的边缘，她想挪动脚步离讲台远一点也做不到。
　　“老师，我来领读”一个清脆的声音略微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目光随着声音看去，白漾举起了右手，白皙的脸颊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怪兽，哦不，天使微笑着点头应允。
　　白漾起身站起来走向讲台，没有看向谈玉，径直走向黑板，而在谈玉的眼中此刻的白漾像是白雪公主里英勇的王子，身骑白马，手拿佩剑无往而不胜，连翘起来的几根头发丝也写着尊贵似的。但是我可不是公主，谈玉在心里默默说道，这时候的脚却轻松许多，她在徐老师狠狠的目光中回到座位。重新坐下来的谈玉如获新生，她看到白漾一丝不苟地领读生僻字，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成熟，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在黑板和同学之前来回切换，有那么一瞬间，谈玉又对上白漾的目光，却感觉到了一丝温度。糟糕，刚才在讲台上的踌躅没有让谈玉羞愤，但是此刻的目光对视却让谈玉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回想到刚才的窘境，谈玉的脚趾已经蜷缩在了一起，于是谈玉懊恼而又大声地跟读生僻字，目光却不再看白漾。
　　谈玉在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自己在河边浣洗旧衣服，家中还有父亲母亲需要照顾，然而却在洗衣过程中被同村的桂花刁难，就在危急时刻，一位身骑白马的少年出现，左手扬鞭右手将自己揽上马儿，就这样一起在树林中狂奔，谈玉安心地抱着少年的腰，感觉这个故事即将圆满结局，眼前却是一条分岔路口，少年停了下来，将谈玉放下马：“下一位摇号的灰姑娘请上马。”然后突然在马后冒出来以为梨花带雨的女孩，被少年以同样的姿势带上马，这个时候少年的脸变成了白漾冷漠的表情。谈玉咒骂：靠，偶像剧也要摇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