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五四青年C

1、第一章 过了很久之

　　过了很久之后，陆军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林念睿时的场景。没有对他一见钟情，不过挺感兴趣这倒是真的。

　　那是个盛夏的清晨，他和王珂两人刚下了警车，就看到胡同口围着的呈半圆形的人群刷的一下往后倒退了数步，嘈杂声里隐约还夹杂着倒吸气声。

　　“头，他们这别又出了什么事。”王珂皱着眉，那凶杀案还一点线索都没呐。

　　陆军眯着眼看着人群，转过头对王珂说“走，去看看。”

　　两人刚走几步，还没离的多近，就被眼尖的几个大妈发现了。

　　“诶诶，这不是前两天来的警察吗，你们来得正好。”一个胖大婶几个箭步，抓住陆军的胳膊就往圈子里拖，“快点让让，警察来了。”大婶这么一吆喝，人群自发的让出一条小道，露出圈子的中心。

　　一个身穿蓝色体恤，灰色裤衩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精神不太稳定的样子，菜刀对着人群，还不时地换着方向，嘴里念念叨叨“走开，都走开，别过来……”

　　陆军正想这是精神病还是神经病的时候，王珂气喘吁吁的挤了进来，“头，那几个大妈说这是胡同里第三家王家的儿子王亮，据说是高考考了三次都没考上，人就这样了。”王珂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平时也就有点念念叨叨的，他爸妈上班的时候就把他关家里，今儿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拿着菜刀从家里冲出来了。”

　　“他爸妈人呐？”放着这么个儿子在家，爸妈还能安心去上班，也真行。

　　一旁的胖大婶一听立刻啪啦啪啦的接过话头“要说这王家老两口也真是倒霉，那么大岁数了，摊上这么个儿子，本指望儿子考个好大学，将来有个好工作，可现在呐，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只好继续打工，一个做保安，一个做清洁工，多攒点是点吧。”

　　“那大婶，你联系的到他父母吗？”王珂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些大妈的八卦能力还真厉害。

　　“早联系过了，估计快赶回来了。”胖婶一副事情尽在掌握的样子，转头看了一眼，扯了扯陆军，“哎哎，就那两个，那两个就他爸妈。”胖婶激动地指着朝人群跑来的两个中年人。

　　大伙一听是当事人的父母来了，又让开一条小道，两个中年人站到陆军旁边还没缓过来气，王家大妈就看见自己的儿子拿着菜刀站在中间，立刻红了眼圈，就要冲上去“儿子啊…”

　　一旁的陆军眼明手快的拉住人往后拖，胖婶一掌上去捂住了王婶的嘴“别叫啊，听说这类人群最不能受刺激了。诶，亮子他爸，你扶着点亮他妈呀。”再一看那个中年男人，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们就是王亮的父母？”陆军仔细的打量了下两个中年人，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好几年了，洗的都有点发白，脸上皱纹也挺多的，头发花白，有种为生活所迫的心酸感。

　　“是，我们是亮子的爸妈。”王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答了王珂的话，不过眼睛还是一直看着自己的儿子。

　　“警官，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家亮子虽然有点…但是没闹出过什么事。”亮子他爸扶着自己的老婆，担忧的看着陆军。

　　“现在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这不是重点，关键是先找人把他稳住了，让他把那菜刀放下。”陆军看了眼王亮，又看着王家父母，斟酌了下语句，“他…这样后，还听得进你们的话吗？”

　　“警官，亮子从小最听我的话了，我去劝劝。”王婶深吸一口气，目光里流露出坚定。

　　“这不是你说去劝就行的，待会万一伤着你自己怎么办？”胖婶在一旁插话。

　　陆军想了下，对王珂说，“待会我们两个混在人群里，一人一边，从侧面上去把他制住。”又转过头，对王家父母说，“等会你们就尽量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过要记得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保护好自己。”

　　交代完后，陆军和王珂就兵分两路，混在人群里了。而王家父母留在原地，王婶看着自己的儿子，想起了他小时候可爱的样子，不禁悲从中来，“亮亮，我是妈妈啊…”王亮听到后，立刻把菜刀对准王婶的方向，嘴里继续念叨，“别过来…”

　　“好好，妈妈不过来，妈妈就站在这。”王婶边说边掉眼泪，拽着自己的老公，“亮亮，这是你爸啊，你怎么都不认识爸爸妈妈了。”亮子他爸立刻上前，“亮亮，我是爸爸，你怎么不记得了？”

　　“妈妈，爸爸？”王亮明显被吸引住了，反复说着这两个词。

　　“对啊，我们是爸爸妈妈，我们不是说好你要乖乖地呆在家里吗？”王家父母继续循循善诱。

　　“我，我不想呆在家里，家里不好玩。”王亮的脸上露出小朋友做错事情时的表情，手里的菜刀握的也不是那么紧了。

　　“好好好，亮亮既然不想呆在家里，那，那爸爸妈妈带你去游乐园玩，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去游乐园的吗。”

　　“游乐园？好啊，游乐园最好玩了。”王亮高兴的笑着。

　　陆军和王珂见状，就知道时机来了，两人对了下眼色，就扑了上去，但谁都没想到，几乎同时，王亮突然像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狰狞的大叫着“不，不去，去游乐园要一百分，不！我不去！”吼完就转身往胡同里面跑。

　　扑上去的两人差点撞在一起，陆军在心里默默的咒骂了声，拔腿就跟上去。王珂紧随其后。王家父母看自己的儿子和警察都往里面跑，也担心的不得了的跑进去。胖婶诶哟喂了一声，也颠颠的往里跟。看热闹的人群这回倒是没动，站在原地互相讨论。

　　王亮就跟疯子一般，乱挥着菜刀，横冲直撞的往里死命的跑。胡同里的人一看见那明晃晃的菜刀就吓得尖叫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声让人心生烦躁，王亮就越发的挥动菜刀，“走开！走开！我不去！”

　　“前面的人都注意避让，都让开，别在外面瞎晃！”陆军不但得提醒群众注意避让，还要注意脚下，他可不比王亮清楚这里的环境，王亮能凭感觉蒙头不管不顾的直冲，这可苦了后头跟着的人，陆军只能恨得牙痒痒。

　　陆军一路的大声提醒总算起到了作用，路上的人都及时的躲回了家，瞧着就能在前面拐弯处追到王亮了。就在这时，陆军亲眼看见转弯处闪出一个人，王亮拿着菜刀径直就要劈了上去，“躲开！”

　　那人却不知道是愣住了还是没听到，竟没有动，菜刀眼看就要劈下去时，那人突然伸手扣住王亮的手腕，王亮的动作竟然被硬生生的制住了，倏地松开了菜刀，“疼…疼….疼死了！”

　　菜刀哐的掉在了地上，王亮疼的五官都皱在一起，抡起拳头就朝那人脸上揍去，对方猛地提脚踹在王亮身上，干净利落的将一米八的小伙踹翻在地，躺在地上一时站不起身。陆军见人倒地，麻利的掏出手铐，给王亮戴上，把人拎起来，交给后来的王珂。

　　“那位先生你没…？”陆军正想慰问下对方，可看到对方后一下子卡壳了，满脑子盘旋着，真是这么个高高瘦瘦细胳膊细腿长着一张斯文书生脸的帅哥把人一脚踹出去的？他踹人之后那脚确定没骨折？陆军疑惑了，他表达疑惑的方式就是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对方。

　　王家父母也上气不接下气的赶到，“亮亮，亮亮，你没事吧？”王婶紧张的抓着儿子，上下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伤痕，正松了口气，却瞥见儿子手上的手铐，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警官，为什么上手铐，我们亮亮才二十岁，这…让他以后怎么做人啊？”王婶难受的抹了抹眼泪。

　　“大婶，这也没办法，万一他再拿着菜刀？”王珂颇为无奈的向王婶解释。

　　“不会的，不会的，亮亮现在不就很听话…”王婶还没说完就被王亮爸爸给打断了，“别说了！不铐起来，难道还让他拿刀出去劈人吗！？”王亮爸爸压低声音，怒斥，“从小你就逼他念书，回回要求他考一百分，考不上大学，你就逼他考了三回，现在你满意了，人都疯了！”

　　“我满意？我想亮亮变成现在这样吗？”王婶抹了把眼泪，拔高嗓音，“我们这样的家庭状况，孩子不好好念书，哪里有出头之日。亮亮现在这样，你以为我不痛苦吗？我比谁都要痛苦！我的儿子啊！”

　　胖婶艰难的赶到后，就见王家父母旁若无人地吵架，“诶哟，你们两口子怎么吵起来了？别吵了，先想想儿子的事。”结果胖婶越劝，两人吵得越凶。王珂颇为无奈的吼了一嗓子“别吵了！再吵都去公安局坐坐！”这一吼还真有用，立刻就安静了，三人瞬间憋住气，气都不敢出。

　　踹人的男人淡淡的看了几人一眼，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沉默的转过街角，自顾自的走了。

　　陆军看着那人走远的背影，“王珂，带上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