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字诀》木白苿

9、见（一） 璟雯以为他

　　卯日星君很负责任的当了一天职，此刻匆匆忙忙赶回家补眠了。
　　月黑风高，嗯，今夜是个适合做坏事的好天气。
　　璟雯“帅气的甩开”那些巡夜的天兵天将，终于到了南天门。暗自松了一口气，得意的觉得自己的本事实在是越来越高了，这下恨不得头朝天走路。召来祥云打算去干正事，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流水溅玉，低沉的很有磁性，真是把好嗓子，就是有点像一个人…嗯，好像是——
　　“啊！”璟雯吓得尖叫一声怕引来天兵天将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心虚的回头，干巴巴笑道： “哥、哥哥，今夜月亮好圆啊对吧？正是赏月的好天气啊！我来…对，我来是赏月的！”怕对方不相信，还特意用了加强肯定语气。璟墨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抬头端详了一会儿黑漆漆的天空，淡淡的说：“嗯，是挺圆的。”璟雯只觉得一滴冷汗从额头上就要滴下来，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我一定是梦游，梦游…呵呵呵呵”，再退一步，“我还是回去睡觉吧，哥哥你也赶紧回去，早起早睡才能身体健康万寿无疆寿与天齐…”
　　“禁闭还没关够么。”打断她的乱用成语，这孩子的成语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头疼，看来嘉木也还没从这里取得什么成果嘛。璟雯一只脚已经成功的踏出了南天门，听到这话又收回来，嗫嚅：“也，也没什么。那哥哥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跟你来的。”
　　真是简短的回答，璟雯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那滴冷汗又往下掉了一掉，“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唔，大约是你出了翰壁宫的时候。”
　　怪不得自己这一路没有天兵天将打扰，她跳墙翰壁宫的时候恰巧落在了一行守夜的天兵天将面前，本来以为要被赶回去，谁知道一个个都当自己是隐形的。原来，原来是哥哥一直跟在身后，怪不得，哼，真是欺“软”怕硬！
　　等一下，那这么说自己偷偷摸摸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岂不是都被看了个一干二净？那滴冷汗终于顺利的顺着璟雯的脸颊滑了下来，她伸手悄悄抹掉，见璟墨淡淡看着自己，“啊哈哈，今晚上还真是热。”
　　璟墨看了看她被风吹得鼓鼓的衣袖，淡淡回答：“嗯，是挺热的。”
　　正思量要怎么把他打发走，就听他开口：“你不需去找她，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一世她既已为人，与我们已经没什么干系了。”
　　璟雯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听了这话却难免心中酸涩，再开口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哥哥你既然知道她为什么被贬为人，你当初为什么不救她！她为你做了多少事你难道都没看在眼里么！她这样子又是为了谁！你为什么总是无动于衷！”眼泪已经止不住，璟雯委屈的胡乱用袖子擦着脸，声音闷闷的：“我不管什么缘法，就算是再关禁闭我也不怕，我一定要去把小雪找回来！”
　　见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璟雯心里一凉，转身就要跑，一把被璟墨拉住，她奋力挣扎，“哥哥你放开我！我一定要下去，你不要阻止我！”
　　他闻言放手，身子却已经站在了璟雯前面，璟雯以为他要把自己赶回去，却听他说：“我们一起去。”
　　璟雯愣住了。
　　身后的哭闹的女孩却半天没有反应，璟墨只好转过身来，仔细重复一遍：“我们一起去。”
　　璟雯望向哥哥的眼睛，里面一丝压抑痛苦夹杂着寂寥的情绪一闪而过，眨眼再看已经没了踪迹。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哭的泪眼朦胧看错了。
　　璟雯有些后悔刚才说过的话，她这个哥哥她最了解，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里压抑的东西比谁都多，他只是不把痛苦表现出来罢了。
　　哥哥从小聪明过人，本来对小孩子来说是件好事，但是正是因为太聪明，所以被寄予的希望也就太多，从小她在玩的时候哥哥就在读书或是修炼，她调皮，经常去捣乱，哥哥从来不会生气，还拿很多好吃的点心给自己吃，喝水呛到也会给自己温柔地拍背顺气，自己闯了祸守法也是哥哥跪整整一夜为自己求情。在别人眼里冷漠高傲的三皇子，在她看来是世界上最疼她的哥哥。但哥哥很少笑，即使是她费尽心思表演各种滑稽的段子哥哥也只是淡淡弯弯嘴角，而且是为了给她面子。
　　小雪出现后，她经常能看见哥哥望着小雪笨手笨脚，眼底掩不住的笑意的样子，只不过每次小雪一回头，他又变成了那个冷冰冰的师父。那样温柔的神态，璟雯看了觉得由衷的开心，只可惜小雪总是见不到的。
　　璟雯认为，哥哥是喜欢小雪的。
　　可是后来小雪被贬下人间，哥哥没有为小雪说一句话，甚至与那个什么凌菲仙子比平常更加亲密。她平日里最爱和小雪一起，做什么事都要拉着她，看他们这样她气不过要去救小雪，被父皇一气之下关了好几个月的紧闭，再放出来的时候，小雪早已经被收进了地府。她去找哥哥理论，他却不为所动，当时她气急，根本没发现其实璟墨的眼底压抑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异样情绪。
　　直到现在，她从司命星君那里得知了小雪投胎转世的情况，决定下去找她亲手将她带回来向父皇求情。心里平静了一些，或许，哥哥心里也不好受。
　　她看向哥哥，眼圈又要红：“哥哥，刚才我不该那么说的，对不起。。。”
　　璟墨捏捏额角，叹口气，“我倒没什么，要是嘉木听见你刚才一番精彩的成语引用，肯定要跳脚。”
　　璟雯一听嘉木这个名字，什么愧疚，什么伤感都抛到了一边，叫道：“哥哥你别跟我提那只死狐狸臭狐狸！我明天，不后天…不，等把小雪带回来我就去求父皇把他给我换掉！不要他做那劳什子的老师！”
　　璟墨听了，静默了半晌，璟雯以为自己有说错什么了，拉了拉他的袖子，可怜巴巴的，“哥哥，你怎么了，我不换了还不行吗？”偏偏璟墨和那只死狐狸那么要好。
　　璟墨拍拍她的手，低声说：“愿不愿意回来完全看她自己，到时候不要勉强她。毕竟，这一世，”他略顿一下，“她已经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璟雯急忙说：“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回来，她那么喜欢哥哥，她也答应过我，一定不会忘了你和我的！”璟墨摇摇头，没再说话，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天空。

　　没忘么。
　　他想起那天她看向他的眼神。

　　不，她已经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