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吾家有女初长成 人家都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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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说时间是位老人，但这位老人家老胳膊老腿跑得可并不慢，转眼便是十二个春秋冬夏。
又到了一年冬春交接的时候，天气乍暖还寒，整个正州城仍被雾气笼罩着，时候还早，极少有人出来走动，倒是这座繁华的城市少见的安静模样。沁碧山也还未完全苏醒，一轮红彤彤的日头躲在山后刚刚冒了个头。
泽玉派的弟子们已经纷纷亮灯起床准备去习武场了。只一间房间的灯果然又如常未亮。
一个身形清秀挺拔的少年徐徐走来，只当房内的人又如往常一样赖床，抬脚毫不客气地“咣当”一声把门踹开，声音好听又嚣张“喂，起床了！还要赖到什么时候！”隔了半天帐中人却没有什么反应，少年正考虑要不要把师父搬出来唬她一唬，却听得门口一个娇弱的声音小心说道：“九...九师兄，沐雪师姐她今日一大早就起来了...”见少年转头看着自己，少女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在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含羞带怯：“她她她...一大早便在房间里嘿嘿哈哈，好、好像在练功，然、然后就、就就挨个房间叫了一圈，再、再没见到人。”
少年正是沐星，十七岁的他个子已经拔得很高，相貌清峻目若寒星，平日里又与人态度温和，所以很是有些小师妹看见他就脸红结巴。沐星点点头，再开口声音温和完全不复刚才的嚣张。“我知道了，不必管她，我们这便一起去习武场吧。”说罢走出门来，还不忘回头朝那小师妹抛一个微笑。那可怜的小师妹顿时七魂跑了六个，那里还去什么习武场，转身跑了。
沐星摸摸下巴，并未上去追，转身向习武场方向走去，摇了摇头低笑道：“我倒忘了今日...”
声音渐低。
到了习武场，果然见一个纤细的白色身影十分卖力的跑在最前头，唇红齿白，乌发如墨，小巧英挺的鼻子，一双眸子水波流转，端的是个俏佳人，任谁看了都对她心生怜爱，正是沐雪。十五岁的沐雪已经初见美人模样，少女的娇俏混合着天真，一个笑容便让许多师兄红了脸。
但沐星却从来不为所动，因为他完全了解沐雪的本质——又懒又馋还呆了吧唧的。那笑容，更不用说，肯定又是因为发呆没听清楚别人说什么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的表情。
在沐雪眼里沐星也不是什么翩翩如玉君子，对别人都温和无公害，偏偏对自己又凶又吝啬，但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小就惹他讨厌，而讨好别人对她来说又太费力气，好在沐雪并不纠缠这个，虽然整日不得好脸色，但她是个只要有好吃的便万事足的性子，也就罢了。
偏偏娘又特别喜欢沐星，把他完全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只要有她的地方必有沐星。
沐雪从小懒惰，早上早起练功对她来说简直是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每次被方柏训上一顿第二天还能坚持醒来到了习武场上再睡，第二天是无论天皇老子来了也不可能起了。久而久之方柏也没了办法，于是每天早上怎么能把沐雪叫醒成了整个泽玉派的难题。后来刘雪萍偶然发现沐星很是有一套对付沐雪的方法，便把这个艰巨的任务郑重的交给了他。一个不愿意叫，一个不愿意起，两人都是苦不堪言。对沐雪来说那些千奇百怪的叫人方法更是折磨，不过想到不起来又会挨爹的骂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爬起来。
而今日却很反常，没等他叫，自己就先起来了，还这样...沐星看了一眼动作做得十分夸张的沐雪，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不过周围大家似乎都有同感....
深知沐雪个性的他知道，也无非是为了...
“师父师母好，各位长老好！”
周围同门的声音打断了沐星的思维，他恭恭敬敬随着周围的人作揖，抬头果然见方柏带着刘雪萍和几位长老站在讲武台上。
刘雪萍初初看见沐雪似是有些惊讶，不过随即便了然，这孩子，心里想着什么全写在脸上了。
方柏好像并未注意到沐雪特意站在最前头，清清嗓子朗声道：“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今日便选拔这次下山送药的弟子。那么还是按照老规矩，由郭长老将你们分成十组，每组胜出者可跟随你们端德师兄下山。还是强调，点到即止，不可伤人，否则重罚。”
话毕，一位面目肃杀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从后面六人中走了出来，便是执掌戒律惩罚的郭长老。
这六位长老都是和方柏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当年方柏当了掌门，六人毫无怨言的跟着他致力于泽玉派的管理，虽然拿出来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但他们从未有过异心，带领着弟子们专心于修仙之道。六人分别掌管戒律、习文、习武等方面，将泽玉派打理的井井有条，帮了方柏不少忙。
郭长老长相最为凶恶，负责戒律也最为严厉，人人都怕他。他简单的说了几句，很快将弟子们按照辈分分为五组，然后每组再对半分为两组，命身边端字辈的弟子发了号码牌，便一声令下开始比赛。
一时间习武场内刀剑声四起，沐雪拿了自己的号码牌便开始发呆，等着师兄们叫到她的号码开始比赛。冷不防背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声响起“就知道你今天早起是为了什么。”转头一看，却只见着个挺拔的背影走远，果然是沐星。她无言以对，只好转过头来继续想昨天在沐平师兄房间里找到却没吃到的玫瑰糕，思量着他昨日藏得那样严实，是不是今天夜里去偷了来比较好，但晚上又想早点睡补充一下今天早起的睡眠时间，一时间就有些犹豫。然后就听见端正师兄叫自己的名字，以为是要比赛，沐雪提了剑就要走，却再次被叫住，她抬头迷茫的看了看端正师兄通红的脸，伸手就要去摸摸他的额头，嘴里还念叨着“师兄你的脸这样红，莫不是发烧了么？”没料到被端正狼狈的躲开，她的手就尴尬的停在那里收也不是伸也不是。正犹豫着要不要拿回来。沐平师兄就笑嘻嘻走了过来，一手握住沐雪得手，一手揽上她的肩膀，嬉皮笑脸的说：“这是在干嘛呢端正师兄？”端正看了看那两只手，顿时脸色铁青，什么柔情蜜意也全都没了，只低低对沐雪说了一句“一会儿小心一点”便急匆匆走了。
沐雪回头看了看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沐平，疑惑的问：“奇怪，我做什么让端正师兄讨厌的事了么？”沐平无言的看了一会儿她，叹一口气捏了哭腔说“小沐雪呀你可真真是没有良心...”说罢还要作势拿起沐雪的袖子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沐雪亟亟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又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和肩膀从他手里挪开，这才松一口气准备逃跑。留下沐平还在后面喊着“真是长大了，小时候就喜欢在师兄我怀里撒娇，师兄带你去树上摸鸟水下摸鱼你都是最爱跟着我的，现在长大了就不要师兄了...”沐雪一头冷汗，沐星今年也有二十岁了，性子却一点都没变，还是个泼皮无赖样子，不过对沐雪那真是好的没话说。知道自己爱吃，总是不知从哪弄来一些奇奇怪怪的零食，虽然也把小沐雪吃的高烧不退过，也有像昨天一样把某些好吃的藏起来过...
总的来说还是很好的。
起码比那个整日里没有好脸色也没有好吃的零食的九师兄好上一万倍。
不一会儿又听见端正师兄叫自己，这次是真的比赛了。
沐雪走上比武台，对面站着的是比自己高一辈的师兄木言，于是不慌不忙作了个揖脆脆叫了一声师兄，然后才抽出佩剑。
方柏和刘雪萍看向这边，心中都有些担心，平日里沐雪这孩子总是因为惫懒疏于练习，今日虽说是点到即止，但刀剑无眼不免会有些危险，万一伤了总是免不了一番心疼。
不过也罢，习武之人哪有不受伤的呢，要是真的伤了，就算是不认真习武的教训好了。
这边台上的气氛却轻松惬意，木言为人忠厚老实，本来看见小师妹俏生生站在自己对面就不忍心出手，一声师兄叫得更是软了三分，手下的动作慢了下来，沐雪哪里知道他的这些心思，只是认真对付眼前的招数，于是两人便开始拆剑，眼看一套剑法快要拆完，倒是沐雪先忍不住了。
“师兄，咱们快点结束吧，我好累啊。”木言听罢脸上一红，掩饰的咳嗽一声说道：“那师兄得罪了！”然后剑锋一转趁沐雪愣神的功夫找到她一个空门直击过去，观战的心中都是了然，沐雪的剑法虽然勉强算的上熟练，但是暴露在对方面前的缺点实在太多，何况对手又是木言，输了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沐雪的身体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空中翻转，双脚轻轻点地借力腾空而起，轻盈的像一片雪花，只见一脚踢向木言面门，手里的剑已经喂到了对方眼前。木言急急后退拿剑去挡没想到沐雪的剑又换了个方向正正停在了他的颈旁。
这下不只木言，所有的人都呆了。
沐雪竟然打败了木言！
虽然木言在比赛中的确有放水，但沐雪的表现也实在令人感到惊讶。本以为什么也不会的她竟然如此轻松的打败了木言。
沐雪看到木言发呆还以为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于是急忙收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师兄？木言师兄？”
半天没有反应。
这下轮到沐雪发呆了，转头看了看主持比赛的端正师兄，见他也呆呆的望着自己不禁有些害怕，糟了，看这样子我是又做错了什么事，爹爹一会儿怕是又要训我了。
想到这里就低头丧气走下比武台准备挨骂。却听得端正师兄扬声说道：“此场比赛，沐雪胜！”
现在又轮到沐雪呆住了，自己竟然赢了？再看沐平那一脸自己女儿要出嫁恨不得立即洒狗血的表情应该是真的。
抬头看了看爹爹脸上不但没有责备反而有几分赞赏之色，沐雪心情大好，原来打架也挺简单嘛！
得意之余也没忘了回头对木言笑道：“多谢师兄相让！”木言只得尴尬的笑笑，干巴巴回答“哪里哪里。”
接下来几场比赛沐雪心情好，手下动作也愈发熟练，打得也分轻松，竟然在组里胜出了。
下午便公布了下山名额，沐星自然在其中，沐平虽然嬉皮笑脸，但本领也是和脸皮厚度成正比的，再加上沐雪，于是沐字辈的便是他们三个了。
沐雪之所以这么努力表现当然是为了下山送药为老百姓帮忙————再顺便尝尝自己朝思暮想的各种美食。
上次下山的时候自己还不到年龄，沐平却已经有了资格，下了一趟山回来，带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更是把山下描述的天一样好，惹得沐雪是一刻也不能再呆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下山去尝尽各种美食。
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更是激动，今早早早起来，也无非是为了好好表现即使自己赢不了比赛也能求爹爹开恩让自己跟着下山。自己也没料到能赢得比赛争取到名额，打架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仿佛天生便有这种能力，没费多大力气，身子轻盈的很。虽然只在山下呆三天，但想到那些美食，现在也不困了，就想着后天早点来到赶紧下山去。
沐雪终于体会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好不容易盼到明天就出发了，晚上被娘亲叫到房里说是要叮嘱一些事情，谁知到了沐星也在，沐雪不情不愿蹭过去，叫了声爹娘九师兄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应着那些叮嘱。无非是要听师兄师姐们的话，不能乱跑，不能惹麻烦，第一次下山难免碰到新鲜事物不可以好奇心太重之类的话。
偏头看了看沐星却认真恭敬地听着，时不时回两句，沐雪在心里暗暗想：这人比沐平师兄给我看的那些折子戏里的人有意思多了，那里面写的那些负心汉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想到平时他对自己的种种恶行，沐雪下了定论——九师兄也一定是个负心汉。
刘雪萍见沐雪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渐渐也停了叮咛，方柏一直没说什么，只对沐雪说了一句“我放心”便打发两人早点去睡觉，沐雪立即觉得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后娘亲千般嘱咐自己一定要听话了至少十遍以后才放自己出来。
一出门沐星的脸接着就变了，回头面带嘲讽冷冷的对沐雪说道：“不要给我们添什么麻烦，知道么？”
说完就先走了，沐雪心情好，只觉得今夜的月亮也比平常的圆很多，于是朗声朝着沐星的方向喊道：“是！九师兄！”那高傲淡定的背影似乎略打了个趔趄，旋即恢复自然头也没回，沐雪不甚在意，也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们都不知道，这次下山，正是命运的转盘转动之始。
他们被卷入命运的河流中，丝毫无法抵抗，开始了未知的旅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