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色》喜妞

9、第八章 她想，他真

　　天空有些阴沉，寒冬时节特有的冷风，从秦小小脖子后面钻进衣内，冻得她一哆嗦。学校这一学期的课程已经结束，乐薇要回西南疆陪爸爸，顺便躲避这冬天，她本想一个人在租住屋内过冬，但最近暖气总是供应不上，直接把她冻回了家。
　　秦小小刚进家门，天空就落下雪花，先是星星点点，继而就是大片大片如羽毛一般，她呵了口气，暖暖冻僵的手，冲老管家说：“阿伯，今年过年您还回去吗？”
　　老管家摇头：“往年都不回去，今年也不搞特殊。”
　　“哦。”秦小小有些失望，她本想唆使老管家回老家过年的，这样她也好跟着回去。
　　她说：“您年年都不回去，就不想家人吗？”
　　老管家看过来，说：“小姐，您和先生就是我的家人。”
　　秦小小征愣，转而心里弥漫丝丝温暖，她对他一笑，说：“我给您养老送终，哈哈，当然我希望您能长命百岁。”
　　她把老管家逗乐了，屋内是温馨的画面，笑语声传到门外时，就连秦殊都不禁微微扬起唇角。他转身看院子里的积雪，忽然忆起小小还年幼的时候，和她的母亲打雪仗。
　　那时的小小贼精，输了就耍赖，而她母亲也纵容她。这样美好的回忆，对他而言像昙花一样，短暂又深刻脑海。
　　他突然来兴致，捏了一个雪球，藏在背后。他走进屋内，看了眼秦小小，然后趁她不注意，砸了过去。
　　秦小小被突如其来的东西砸中脑门，留下一片刺骨的冰冷。等她回过神来时，秦殊已经脱下深色大衣外套，在院子里应战了。她自是不甘示弱，跑出去抄起一把雪，捏紧实了，就狠狠地投掷过去，丝毫没顾忌他是自己的爸。
　　秦殊身子一偏，躲过去了。他微笑，满是得意，秦小小也笑，却是阴森森的哼笑。
　　“爸，我跟您说，您不能惹怒一个女人，虽然我还小。”她一本正经地说，秦殊洗耳恭听，并点头赞同。
　　“但是，您也不用让我，因为我．．．”她话还未说完，猛然将藏在背后的雪球砸了出去，正中秦殊心脏部位。她见得逞了，哈哈大笑，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因为我打算智取！”
　　秦殊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不由得怔忪。在他映像里，自从她母亲死去之后，她就很少会在自己面前展露笑容，父女俩的关系也愈来愈恶劣，但今日却被一场大雪融和了。
　　他拍掉身上的雪，走到她面前，轻声说：“小小，这么多年，爸爸欠你一句‘对不起’。”
　　秦小小的笑容僵住，转而说道：“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妈妈。”她说完便走，留下秦殊一人站在大雪里，纷然而落的洁白晶体像女人的泪珠，一点一点打湿他的心．．．

　　卫冬本想和乐薇一起回西南疆，那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他想利用寒假好好和乐薇享受二人世界，但他妈安妮一个电话，就把他留在燕城了。他妈说了，等年三十那天再回来，卫冬一听就头疼。年三十交通多紧张，他妈是不是太养尊处优了，不晓得春运也是中国一特色啊？
　　最让卫冬气愤的是，于岩南和卫妞妞都回去了，就他单单留在这里，算什么？他萌生冲动，想和安妮做亲子鉴定，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儿子。可到底也只是想想罢了，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妈这么做的原因，还不就是因为他期末考试门门挂科！
　　想到这儿，他也心生颓败，不明白自己这脑子怎么在学习上一点也不见长处。卫冬收拾不好的情绪，拿起手机，按下一串号码，嘟嘟几声之后，听筒传来诧异的声音：“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他说：“秦小小，出来陪我喝酒，今天我请客，你可着劲折腾我的钱包都没关系。”
　　秦小小一愣，这是多么诱人的条件啊，妮子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两人约好了地点，秦小小套上一件大衣就出门。等她从公车上下来的时候，外头的大雪已经积聚到小腿那儿。
　　昏黄的路灯下，她看到卫冬穿得单薄，欣长的身子倚在站台牌前，整张脸都冻得通红。她走过去，他瞧见了，第一句就开骂：“死丫头片子！你把自己当公主啊，让爷等这么久，冻死爷了！”
　　说着，摊开一双手，露出冻破的指关节。
　　秦小小白了他一眼：“谁叫你穿那么少，冻不死你是奇迹。”
　　卫冬直接一巴掌盖在她脑袋上，下手不重，但秦小小还没跟他熟到可以开这种玩笑的地步。他自己也知道，趁着秦小小还没发火之前，赶紧把她往怀里一揽，另一只手撑起大黑伞，说：“哥们，喝酒去！”
　　突如其来的怀抱，以及男人胸膛的温度，如此亲密的接触．．．刹那间，秦小小大脑一片空白，她很想躲开他诡异的怀抱，但实在天空飘起的雪太大，袭来的夜风好像要吹走一切似的，这般，她只能强忍着不适，和他躲在一把伞下，在大雪里艰难前行。

　　两人来到燕城著名的美食街，秦小小以为卫冬要把自己带去那热闹的ｐｕｂ里，结果他带着她转到一条小巷子里，然后钻进了大排档里。大排档弄了隔寒层，像个帐篷一样，还算暖和，但秦小小黑着脸坐在他对面。
　　他笑：“大姐，你未成年，进ｐｕｂ可能吗？”
　　秦小小冷哼：“卫冬，你今天等着姐吃穷你吧！”说着，招呼老板娘来，然后跟相声里报菜名似的，说了一连串，吐沫星子都不吐一个出来。
　　“爆炒牛肚，红烧鸡，铁板鱿鱼来一整的，炸豆腐，炸面筋，羊肉火锅．．．”等秦小小说完之后，卫冬脸绿了。
　　老板娘可高兴了，以为可以大赚一笔，结果卫冬把钱包一掏，拿出里头的钱，对老板娘说：“大娘，我就带了二百块钱。”
　　老板娘脸黑了。
　　秦小小顺杆而上，臭他：“带二百块钱，你好意思吗你！说请我，其实您拿我开心吧？”
　　卫冬斥她：“请你吃饭，也不是像你那样啊，点那么多，你吃的完吗？咱不能浪费食物，多糟蹋呀。”他笑起来，对老板娘说：“来一羊肉火锅，炒两个家常菜，再拿一瓶烧酒来。”
　　老板娘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了。
　　秦小小气得咬牙，说：“下回我再也不信你了！”
　　卫冬嘿嘿笑，其实他请秦小小吃饭，也实在是因为在燕城就跟她认识了，至于这么小气，还是因为他妈扣压他的钱了。所以说，卫冬得数着钱过日子，不然年三十那天，他都不能确保可不可以活着回去。

　　等菜齐了，秦小小自己闷声闷气喝了一口烧酒，那酒多烈啊，她喉咙都跟烧起来一样。秦小小苦皱着眉头，有苦说不出，手都攥成拳头了。
　　卫冬起身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她面前，又往她碗里夹菜，说：“喝酒前不先垫垫胃，我说秦小小，这事儿也就你能干出来。等着吧，等会就该轮到你胃烧起来了。”
　　秦小小一口喝完面前的白开水，对于卫冬的话，她都没仔细听，只是心里有些异样，不大相信卫冬也有照顾她的时候。过往时，这男人一双眼、一颗心都往乐薇身上扑，说不羡慕他对乐薇的好，是假的，可她也不追求谁会对自己这么好。
　　她喝完水，又吃了他夹的菜，缓和了胃的少痛。她按他说的，垫了胃，准备再喝酒的时候，一只手就挡在杯子上。
　　卫冬说：“别喝了，要是给你爸晓得了，估计你爸得活剥我皮。”
　　她白了他一眼：“不喝酒，那你喊我出来干什么？”
　　卫冬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一个人无聊，想喊人出来，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他说完，自己觉得不对劲，于是补了句：“你也知道，乐薇在西南疆。”
　　她没搭话，专心吃着桌上的佳肴。卫冬一个人喝着闷酒，因为喝惯了南方的清酒，有些不适应北地的烈酒，所以喝了一点点也就作罢。他双颊先前就因在雪天里冻红了，此时白酒带来的热气让他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他突然问：“你说我跟乐薇将来可能在一起吗？”
　　秦小小抬起头来，无比坚定：“不可能！”
　　他一愣，倒是非常罕见地笑起来，说：“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我们都还小，十几岁娃娃口里的情啊爱啊，哪里能做的了数？”
　　秦小小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她也不愿去深想，只是看着眼前这男人好看的皮相，她想，他是真好看。

　　深邃的眼睛，分明的轮廓，以及似笑非笑的薄唇．．．真好看，她又一次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