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色》喜妞

5、第四章 冤家路窄

　　秦小小本也只是想整整卫冬的，但她没想到事情会变得严重。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李阿婆打从众人还没下飞机呢，就把她的手抓得紧紧的，俨然一副家长的模样说：“姑娘，你放心，卫冬会负责的，我们老宅是规矩人家，绝对不会让你亏的。”
　　说得一板一眼，好像这事儿就定下来似的。秦小小听着想找个地洞钻了，但反观卫冬火急火燎的模样，她也觉得心里畅快了。
　　卫冬说：“我说阿婆，你管的太多了吧！这事儿跟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你妈把你交给我监督了，哪曾想这还没下飞机呢，你事儿就出来了！别说跟我没关系，反正我是一定要告诉你妈的！”李阿婆说着把秦小小牵到头等舱，卫冬跟在后面，废了诸多口舌却是越描越黑。
　　于岩南瞧见这情形，问怎么了，李阿婆如实说，于岩南便朝秦小小看去，他见这妮子唇边隐隐的笑意便大致明白了。于岩南本想帮卫冬一把的，但偏偏卫冬不晓得讨好人，还恶得跟霸王似的，所以于岩南出于报复心理，任由李阿婆处理。
　　飞机降落在燕城机场，乐薇左找右找没见着秦小小的人，她跑去机场广播站，发了条寻人消息。秦小小听到这广播，说：“我朋友找我了，阿婆，我把我号码给你，我们电话联系，行吗？”
　　李阿婆同意了，秦小小就丢了一个假号码，临走的时候，她瞪了卫冬一眼，然后兔子似的跑了。卫冬长呼一口气，开始吊儿郎当，大摇大摆地朝外走。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确信她留了假号码，所以就算李阿婆说了，也是死无对证一样。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出了机场大厅，有专车等候，坐在副驾驶的管家说：“四小姐把你们安排在一间公寓里合住，以后就由我负责你们的饮食起居。”
　　于岩南客气地点头，卫妞妞则专心吃着糖，妞儿想，住哪都没问题，只要她跟于岩南能住一块。
　　卫冬则不一样了，他一想合住头就大，在老宅里那合住的情形够让他头疼了，没成想到了燕城这地儿还脱不了这俩魔头。
　　车子进入燕城郊区，管家接到四姐的电话，通话结束后，管家扭过头来对三个人说：“四小姐刚才吩咐我，让我晚上带你们去拜见一位长辈。”
　　“谁啊？”于岩南问。
　　“秦殊。”管家说。
　　于岩南一听这个名字，眼睛亮了，他早就听过这个男人的名声，家大业大不算什么，厉害的是他素来以心狠手辣的名声在外，让人不太敢招惹。他是关注这个，可我们的卫少爷就关注别的了，只听卫冬说：“哦，那个老男人啊，一辈子都没娶老婆呢，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管家脸黑了，咳嗽两声，说：“卫少爷，你到那儿别乱说话。四小姐吩咐了，你们要想在燕城做的好，就得跟秦殊结交情。”
　　于岩南挺认同他妈的这话，毕竟二十四岁的血气小伙，有满腔的热血要去建立自己的事业。临出发的时候，四姐也对他特别嘱咐过了，她说，老宅虽然产业大，但这样的产业能维持到几代，谁都不知道。风云变化永远都是莫测的，所以你要自己去拼，在我能给你的基础上，去做你自己的事业。
　　这话，于岩南紧紧牢记在心了。

　　四姐给安排的公寓离燕城CBD不远，像城中花园一样，一栋楼也就五层，他们住在五层，房子挺大，装潢也大手笔。卫冬一进公寓，就抢了间大卧，于岩南就挑了个中卧，他去放行李的时候，卫妞妞竟然拖着行李跟进来了。
　　他瞧着她就头疼，说：“妞儿，你不能跟我住一个屋，你长大了。”
　　卫妞妞装嫩：“妞妞没长大，妞妞就是想跟你住一块。”
　　于岩南好说歹说，她就是坚守阵地，直把他惹得发火，卫妞妞这才哭着鼻子去住了小卧。她一哭，整个家都不得安宁，先是卫冬火着跑出来，朝于岩南骂：“我说你是人吗你？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东西！”
　　这话传到卫妞妞耳朵里，丫头就哭得更惨，跟家里死了谁似的。于岩南给逼的没法子，跑出来哄妞妞，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又说不住一个屋也没关系，反正离得这么近，这才让妞妞止了哭声。
　　这般，家里才安静下来，但卫冬筋疲力尽了，他可以预想到未来的日子会精彩到一个什么程度。

　　另一边，秦小小带着乐薇回到租住公寓，这地方算是燕城的难民区了，到处都是平房，唯有那么一栋老式小区，还是当年遗留下来的工人宿舍。秦小小跟乐薇就住在那小区里，一个月租金三百，包水包电。
　　小小一进门就往床上倒，她累的冲瞌睡，可偏偏手机响了。她把电话往床尾一扔，说：“乐乐，帮我接。”
　　乐薇从洗手间跑出来，接起电话：“喂。”
　　“让她听电话。”是非常冰冷又低沉的声音，乐薇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丢给小小，用口型说：你爸。
　　秦小小抓起手机跑去洗手间，半晌才蹦出一个字：“喂。”
　　“晚上家里有客人来，回来吃饭。”
　　“不去。”秦小小说。
　　“我让管家准备你的衣服。”是命令式的口吻，不容拒绝。秦小小刚想开口驳斥，但手机显示通话结束。
　　她靠在墙上，心里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已经伴随她十几年，打从那一年的那一天，她的母亲死在她面前开始，她就有了这种感觉。这是一种枷锁，但她找不到解开的方法。
　　秦小小和乐薇打了招呼，然后骑着自己买的二手自行车朝燕城别墅区蹬去。路有些远，但她就算累也没停下来，骑了一个多小时，准备要进这别墅区，但漂亮的女保安却把她拦了下来。
　　女保安说：“闲杂人不给进。”
　　也不怪女保安，毕竟秦小小有意把自己打扮得邋里邋遢，一头短发不说，还穿着最普通的白体恤，身下还是一辆二手的自行车。秦小小不以为意，打电话给她爸，准备拿保安不给进为理由躲开今晚的见面，但她爸偏偏不如她愿，派了人到门口来接她。
　　秦小小被放行了，她骑着自行车，优哉游哉。接她的那人是秦家的老管家，秦小小跟他还是有点感情，于是停下车，说：“阿伯，你上来我带你。”
　　“小姐，这样不好。”老管家一板一眼。
　　秦小小笑他迂腐，自己也下车，与老管家并肩朝家走去。老管家瞧着她，不禁感叹：“小姐，你长得真像你妈妈，性格也像。哎…没想到，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秦小小面无表情，她把最深的感情隐藏在心底，不给人发现。这符合了她的性子，像保护自己一样，但更多的时候，却会迷失的过多。
　　她踏进秦家豪宅大门的时候，老管家说了一句：“你爸这些年过得不好，你与他讲话要心平气和，不要气他。”
　　她点点头，然后推开门，走进客厅瞧见那个男人站在窗前，不知是不是在发呆。她轻咳一声，唤回秦殊的思绪。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高挑的个子，破破烂烂的穿着，头发短得不像话。他猛然就想到了她母亲年少也是这样的打扮。秦殊从回忆里走出来，他头一句话就是：“头发不许剪了，留长发。”
　　秦小小皱眉头：“我不干。”
　　秦殊说：“没跟你商量，你现在才16岁，我还是你的监护人，等你翅膀硬了再来跟我说这话。”
　　他一句话就把秦小小给堵死了，她闷闷不乐地往沙发上一躺，秦殊又发话：“去换衣服，晚上来几个客人。”
　　秦小小不情愿，问：“我是陪酒的吗？”
　　秦殊冷冷地看过去，小小到底还是挺怕她爸，一个眼神就把她吓了一跳，于是她一溜烟跑了，留下秦殊轻笑摇头。

　　傍晚时分，卫冬、于岩南和妞妞一同来到秦家别墅。三人见到秦殊本人，都各自一愣，谁也没想到这个秦殊看上去像个三十岁出头的人，但晓得人都知道秦殊已经朝五十奔了。
　　于岩南巴结了秦殊两句，他说，秦叔叔精气神好，看着特别年轻。秦殊听了，也只是说谢谢，这一幕就好像马屁拍在马腿上一样，可把卫冬乐坏了。当然，卫冬这性子不省事，他当着众人的面笑出来，秦殊就朝他看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卫冬吊儿郎当，拿起桌上的一杯马提尼，尝了口。跟来的管家瞧他这么没规矩，有些急。可让管家更急的是，卫妞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到处跑，到处看，转眼就没影儿了。
　　秦殊瞧管家急，就说：“没事，她在这儿丢不了。”说着朝卫冬看来：“你还跟小时候一样，性子没怎么变。”
　　卫冬一愣：“我以前见过您？”
　　“见过，你六岁的时候我们见过。”秦殊说。
　　卫冬一听这话来劲了，他开始八卦地问秦殊一些问题，当然避开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结婚这个问题，反而从旁敲击，问秦殊有没有子女。
　　秦殊哪看不透卫冬耍的小心思，但他承认得很坦荡：“我有个女儿，等会你们就能见到她。”
　　被冷落的于岩南见势就说：“瞧秦叔叔长得这么帅，女儿也该很漂亮了！”
　　卫冬可受不了于岩南这马屁精嘴脸，他没脑子地说了一句：“那干脆叫秦叔叔把女儿嫁给你好了。”
　　于岩南吓了一跳，秦殊却是淡笑不语。

　　秦小小下楼的时候看到了卫妞妞，她觉得这个小女孩有些眼熟，但想不到是谁了。卫妞妞自我介绍，说今晚的客人，秦小小便牵着卫妞妞下楼，她穿着一袭长裙，下楼的时候小心翼翼，像个高贵的公主。
　　卫冬朝楼梯看去的时候，脸吓白了。
　　秦小小朝底下看去的时候，脚一崴，咚咚滚下楼梯。
　　随即，就是一片尖叫声，吵闹声，有人来扶她，她定睛一瞧是她爸，秦殊还特别严厉地看着她，秦小小干脆装晕，发挥阿Q精神，把一切都躲开了。
　　但她脑海里充斥了四个字，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