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师》乙竹

54、瞬变 迪

　　迪恩在急救室门外的走廊上来回来去的走着，罗昭到底伤成什么样，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当看见那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色还有身下的那一滩血时，他那因为欲望而滚烫的身体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都顾不上，抱起他上车，一路亡命一样的赶到医院。
　　自己，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不是已经想好了，就算阿昭一辈子爱的都是别人，只要让他幸福就好么？
　　事到如今，怕是……一点转寰的余地都没有了。

　　手术室指示灯熄，手术车被推出来，主刀大夫一边走一边拉下口罩，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迪恩：“你是病人家属？”
　　“……嗯。”
　　“撕裂处已经缝合，没有大碍，不过近期主要吃流食，静养。”
　　迪恩忙不迭的点头，看着护士们把手术车推向病房，连忙跟上。

　　麻药劲还没过，罗昭静静的躺在那里，迪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眼睛时不时地瞟瞟床上的人，心里乱成一团。
　　等他醒了，要说什么？

　　罗昭的眼皮动了动，睁开，偏头。
　　迪恩的目光来不及躲闪，被抓了个正着。
　　长久的对视，一方静如死潭，一方乱如惊鸟。

　　药剂师首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静默：“把雷的记忆还给我，好么？”
　　“……”
　　心里一阵绞痛，为什么，在经历了那样的事之后，他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关于那个人的？甚至，连对自己的责备和质问都没有。
　　罗昭看着沉默不语的迪恩，轻轻苦笑了一下，偏过头去。自己，是太贪心了。
　　迪恩注视着罗昭的侧脸，还是那么清秀俊逸，只是写满了孤寂与凄凉。突然忆起他暖如春风的笑容，是不是只有那个人才能让他那么幸福？是不是自己……永远都不行？
　　伸出手，轻轻地捧起罗昭的脸，没有反抗与挣扎；伏下身，吻上的双唇，没有逃避与躲闪。
　　可是迪恩看见，罗昭紧闭的双眼里，静静地流出了眼泪。

　　放开他毫无抗拒的双唇，微微起身：“我把它还给你。”
　　黑眸闪动，探究的看着他。
　　轻轻地摩挲着罗昭的脸颊，拭去他挂在眼角的泪水，“等你身体好了，我就把它还给你，所以要快点好起来知道么？”
　　顿了顿，看见黑眸里不断变化的神色，笑了笑，温柔地为罗昭掖了掖被子：“现在麻药的劲应该用已经过了，告诉我，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他没听错么，迪恩，要放手了？
　　“昭，我爱你，所以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幸福。之前把你伤成这样，我很抱歉，所以在你愈伤的这段时间让我来照顾你，好么？”
　　面对这样的迪恩，罗昭竟有些慌乱：“迪恩，其实，你不必如此，事情是因我而起，是我骗你在前，我……”
　　迪恩伸手拦住罗昭的话：“昭……我爱你，我甚至希望你一直骗我骗下去……可是你不肯，所以我求你，让我最后好好的爱你，照顾你……你就再骗骗我……好不好？”说到最后，迪恩已经忍不住开始哽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大滴大滴的滚下来。
　　“迪，我……”
　　话未说完，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小少爷！”
　　屋里的两人吓了一跳，迪恩回头看时，只见休靠在门框上，右手捂着左肩，指缝里不断的流出血来。“小少爷，出事了，快跟我走！”
　　迪恩正要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怀里的手机突兀的响起，听铃声，是克利夫。
　　慌忙接听，克利夫疲惫的声音传出：“迪恩，休到了么？这边出了点事，你先跟他走，我已经安排好了。”
　　“哥，出了什么……”
　　“别问那么多，记住，如果有人联系你，除了我和休，谁也不要相信。记住了吗？谁也不要信！”
　　“我知道了，哥……”
　　“好了，我这边还有事，你现在马上跟休走。”电话被挂断，忙音刺激着迪恩的耳膜。
　　另一边，休已经用床头柜里纱布简单的包扎了伤口。“小少爷，快走吧。”
　　迪恩点点头，“带上阿昭。”
　　休迟疑了一下，随即点头，跑到走廊拽了一辆手术车进来。
　　迪恩掀起被子：“昭，大家都知道你跟罗伊特家有牵连，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跟我走。”不等罗昭答话，就一手插到罗昭背下，一手插进他的膝盖弯处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到休刚刚推进来的手术车上。由于伤处先受力，疼得罗昭出了一身的冷汗。

　　出病房，下楼，直奔停车场，把罗昭抱上车后座，自己也钻进车，搂着罗昭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小少爷，我们去绿茵公园北面的私人机场。”休一边跳上驾驶座，一边简要的说明情况：“伯尼不知怎么和新上任的警察局长扯上关系，先是不断挑衅，我们作出反应时又联络了警察，结果造成我们袭警。警察局以这个为借口组织搜查，结果不知道是哪个人走漏了消息，三笔买卖都被结，而且是当场人赃并获。接着又有匿名信告我们行贿，受贿人居然是哪个正在接受审查的副市长。现在我们落在警方手里的把柄太多，伯尼又趁机捣乱，大少爷说我们现在人手不足，让我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等风声过了再说。”
　　“人手不足？为什么还把我送走？我是律师！肯定帮得上忙的！”迪恩觉得事情决没有“等风声过了”那么简单就结束了。听克利夫的声音，就知道这次家里一定是碰上了大麻烦。“我要回去！”迪恩几乎是吼出来。
　　休咬了咬牙，“小少爷！你到底懂不懂？你是罗伊特家里唯一干净的人！如果你这时也被卷进来，万一出了事，我们就一点指望也没有了！”
　　“可是……”迪恩还要再说些什么。突然感觉靠在自己身上的罗昭扯了扯她的衣服：“迪恩，不要任性。”
　　“昭，我……”
　　“我知道，可你要相信你哥哥，他如果相信把你送出去是最好的安排，你就不要打乱他的计划给他添乱。”路面有些颠簸，罗昭忍着痛，皱着眉说着：“而且，就算你要帮忙，也不是黑白混杂的现在，现在只要伯尼一颗流弹你就死的不明不白。但是既然帕尔家已经借助了警力，他就也不得不受到限制，你应该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来帮忙才比较安全，就算——”罗昭顿了顿“——就算送命也要送得有价值。”
　　迪恩张张嘴，没再说话。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罗昭，“罗医生，小少爷拜托你。”
　　罗昭愣了愣，从休的神色中能够隐约读出了一些信息。半晌，点头：“我……至少，不会让他没命。”
　　休了然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加大油门提高车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