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Chapter 09. 惶恐 ...
-
室内卧房透着浅光。
沢田纲吉坐在桌前,手提电脑本萤光闪闪的照着他发青的脸,他们之间还有一只不小的铁锅子,安安静静的淌着暗黄液体。时针刚过六点,显然是吃了面不久。敲打键盘的手终于停下来,瘫在椅子上,神情疲惫。
记忆的事情把沢田纲吉烦透。
早上看那个诊所的时候真有冲动推开那个女人奔上楼,可是他是沢田纲吉。于是后果就是现在脑里面时不时出现不清不楚的画面,难道他真的被改了记忆不成?
沢田纲吉揉揉发胀的眼角,起身走去浴室,再怎么累和困总要去洗了澡再睡。这是被某人警告的后果,沾上了重重的洁癖。
发软了身体沉在浴缸中,闭着眼睛。
五月就快到了,天气闷热得安静都有热气。那个,不是说,心静自然凉吗?出了浴室后躺在床上,只套了一件白色T恤,穿着小裤衩,房间里放着冷气。好似还不够凉的翻来覆去。还是起来,在微弱的灯下,从床底搜出一个小本子来看。说不定对六道骸的踪迹,对自己的记忆会有什么收获。
他的日记,都开始于这个外来者侵入开始,又从这个外来者离开而结束。现在看来,他的本子写的事件内容,都有点奇奇奇怪怪,可当时确实带有那种莫名的冲动与带劲,记录着他的敌人,生活的每一天的每个点滴。
好像突然置身于外,才清楚,那时感情早已是一颗发芽种子。又因为这样这滋润而生了根,越长越牢固,最后根除不去。
渐渐入了眠。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
「……纲吉。」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每一寸空间撞击着耳膜,在回响。
「沢田……」
「纲吉。」
终于在前方终止下来。
好像就是几步的距离。
他往前走,眼睛望去的全是黑色,置身于,根本不知扩大了无限倍的空间里。忽然有一点微光,在中间微微的扩展,灰色渐渐形成一个身体,然后极具快速冲击了眼瞳。
再睁开眼时,变成了白色的背景,身边多了一群又一群的黑色人类,各种样式,在身边来回走动,换了一批又一批。
然后他看到了彩色的衣角。青靛色,白条,雾形状的T恤,颀长的身形,整个人都是熟悉的。他奔跑过去,他推开重重人群,就快触及的时候。
一切都慢了。
黑色的人群更拥挤,都往他身边挤过来,快要不能呼吸。他把手伸过去,使劲想要触及那人,黑色人群将他淹没。
他兀的睁开眼,身在一条马路上。绿色葱葱的行树,黑得发亮的柏油路,白得晃人的斑马条,还有行色匆忙的人群,色彩分布,像是被设计了颜色,明亮而动人,真实存在。
他站在路口,行走停止。车辆涌动。
绿色亮起,那个人又再次出现了。在对面,不见脸。
他却动都不能动,没有人走过去,他心下一沉的时刻,那人踏出一步。红灯亮起,飞车而过,便是一脸血红,他怔在原处,周围人在尖叫,吱吱喳喳的大喊,他听不见,听不见啊!
醒来!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他看见了那人在鲜血中的脸,虽然只有牵动的嘴角。
场景一晃,在黑白的大厅。这次可以好好的看到那个人的脸了。他站在门口,他西装革履,他手捧白菊。眼前的笑脸被永恒地钉在框架里,他踏出很远的路,到了他沉睡的面前,他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的事情,他几乎要陷进去了。
“纲吉!纲吉……醒醒。”入江正一拍着他的脸颊。
白兰拿着一杯温开水走进来,放在床头,然后很无情的看着沢田纲吉,“小正,你应该用力一点!”
“……他醒了。”
“我……啊……”沢田纲吉迷茫的混乱地说着话,他甚至看不清眼前人。
入江正一把手放到他面前挥了挥,“……纲吉,纲吉,你听得到我说话么。”
白兰抱胸坐在凳子上,翻了个白眼,“呀咧呀咧,看来是神智不清了呢。考虑要不要叫六道骸过来好呢~”说着就从口袋里翻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按下什么就被入江正一拿了去。
“白兰!不要闹了!”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再回头,沢田纲吉的眼瞳清亮清凉的。“……纲吉你还好吧?”
“为什么?”沢田纲吉看着天花板忽然说到。
“哈?”入江正一有点懵,转脸去看白兰,那人也是耸耸肩,毫不知情。
“没有……”沢田纲吉平静下来,他笑了一声,便坐起来,入江正一明理的拿温水给他,沢田纲吉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十点多了吧。”入江正一帮他放好枕头,“我们回来的时候,发现门都没关好,敲门又没有人应,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你在床上直冒冷汗。”
沢田纲吉点点头,“你真的没事了?”入江正一不安心再问。
“唔……你们回来做什么?”沢田纲吉有点不耐烦的神色,把杯子放回桌上。
“……”入江正一欲言又止,直到白兰握住他的手,“……说来可能有点唐突,但是,纲吉我从山本那里听到消息,你别勉强自己。”他抽出白兰握住他的手,反而去抓紧沢田纲吉的手腕。
沢田纲吉看着握住自己的手,他也轻轻回握一下,抬起连安慰的笑,“嗯,我有分寸。”
“啊,我们回去时山本托我把这个给你,他好像急着回警局所以就没亲自拿来。”入江正一在床头拿出资料夹给他,“还有就是,你上次叫我弄的光盘我已经帮你弄好了……”再拿出一盒光盘,都放在沢田纲吉腿上。
“啊……谢谢。”
“嗯,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入江正一推推眼睛,两人站起来,道了晚安。
“路上小心。”沢田纲吉看着他们离去,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声音,平静好久,才拿起腿上的资料来看。随便看了几眼后,便下床放到书桌上,再走到窗边。
入江正一关门之后,站在门口不离开,他说:“白兰,我们要怎么办。”
白兰神情严肃,不知在想什么,“先不管,我们回去吧。”说毕牵起手就走。入江正一任他拉着,嘴里说着,“我……白兰,时间不多了白兰。”他停下,“……我想告诉他。”
白兰叹气,伸手去抚他的脸,“小正,他迟早会知道,你不是亲自研究过,那药只能自身去破解。你就算和他说,万一他一时间接受不了,并发症我们谁都不清楚。”
“这个世界上他是第一个受药者,种植的是世界上唯一一瓶药。它不是我们后来改进的品种,连后果都不清楚,我们现在的药物并发症和后遗症都不完整,甚至是残缺,更何况是几年前的那瓶药!”
灯光在上,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入江正一手上用力,手指紧紧抓住白兰的手,他在发抖,白兰说得对,后果太残忍。
白兰抬头望着飞虫围绕的路灯,轻轻叹气,上前一步拥住他,“小正,我不是怪你。”
入江正一靠着他的肩膀,长路好像没有尽头,他知道白兰说那些话是为了让他开解而已,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要杀了自己。早就明白药物的性能,却还是被六道骸骗着去,自己亲自注射,自己亲手把那个人带到了死亡之境,恩将仇报。
“我真的,不是真的,要这样做……我……我只是想让他……白兰……”说道最后,都有了一丝哭腔。
白兰不能再说什么,只是暗自摇头,一开始谁又是真正有那种意愿,更何况是为了沢田纲吉。那个人啊明里无人在乎暗里却是每个人的心头肉。
该怎么说呢,命中他定有此劫吧。
嘁,白兰抽动嘴角,他什么时候成了佛教之人了!
两人都不知道,沢田纲吉站在楼上窗边,看着还没离开的他们。
太远的听不见对话,但从动作上看却给了沢田纲吉莫名的躁动,空气都灼热起来。他退后一步,掩了掩窗帘,调整自己的气息才回到床上去。
沢田纲吉神色是凝重的,因为没办法不严肃起来。
他想如果不是突然之间的一句,『他回来了』。那么他是不是会忘记那个人呢,以前会觉得这个人是个好兄长,好朋友再到一个好的,值得喜欢的人。
会觉得这个人如果永远在那边的大洋彼岸不回来的话,也不会痛苦到不能死也不能活。会觉得甚至是不喜欢了,那么抿嘴微笑走过后,再回头还能是朋友。
从他离开的那个时候开始,每天写一封牵挂的信,每天在脑海里记住那个人最后微笑得很温柔的脸庞,然后呢,变得不那么执着了,每周写一封想念的信,每周偶尔想起那个人变得渐渐模糊的脸,笑容还是很好看的脸,再后来,沉静了,每个月偶尔写一些家常,每个月甚至每年偶尔能想起那人脸庞的事情已经微乎其微了。
思绪在习惯性怀念着,可心底已不那么执着了。
可是现在又是什么事情呢?为什么现在每天都在重复怀念着已经模糊不堪的脸,剩下一丝还有笑意的唇片呢?
为什么会像现在这般,胸口会压得喘不过气,独自一个人在这里莫名奇妙的就会掉眼泪?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的时候连记忆都是欺骗自己的?
沉重的睡意侵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