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华翳》一池残荷

2、二。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如此……

　　应天城的街市一贯热闹繁华，即便是冬季，却也络绎不绝。

　　在一个卖红薯的小摊子上，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穿着弹墨绫薄棉袄外罩银白底色翠纹斗篷，下着浅洋红棉绫凤仙裙，梳着双髻，左右各带了一支白玉月蝶簪，说不出的娇俏可人。

　　“这位小哥，五个四文钱如何？”少女略略歪头，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甜美的酒窝，十分玉雪可爱。

　　“姑娘……这……这可使不得，我这是小本生意，还请姑娘见谅！”那卖红薯的小贩连连摆手，陪着笑脸说道。

　　“如何使不得？你这儿的红薯今天也没卖出多少吧，既是如此，剩下的红薯，不还是要你家吃食，只怕你家已是堆积了不少，不然又怎么会有老红薯在这里！”少女睁大了眼眸，指了指在炉子里的红薯，又道：“你家吃不完，又卖不出去，把老的拿出来卖，就不怕有心人知晓后，告上官府吗？既是如此，那便宜点，换些银钱，不是更为实惠吗？”少女舌灿莲花，条条在理，声音清脆利落，教人无法反驳。

　　那小贩乍一听到“老的红薯”就羞得面红耳赤，听罢，小贩深深叹了口气道：“姑娘的嘴皮子利落，我说不过。罢了，四文就四文吧！”一锤定音，少女喜得眉开眼笑，连忙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四文，递给了小贩，笑眯眯道：“谢谢这位小哥了！我家主子喜吃这东西，定会时常来光顾的！”

　　小贩看着少女蹦蹦跳跳离去的身影，在心里苦笑：可别再来了。

　　红豆大肆的扫荡街市完毕后，在回家的路上，默默地掰着手指头算计起来，口中念念有词。走到半路上，天就飘起雪花来了，大片大片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悄然降落。

　　“呀，下雪了。赶紧回去，别让主子饿着了。”红豆口中嘀咕着，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团白色东西，红豆敲了敲白色的东西，叫了一声：“棉花？”

　　那团叫做棉花的东西，“彭”的变成了一朵云彩。红豆急忙的跳了上去，口中念着：“快点，快点。”

　　“死红豆！你超载了！”

　　“别废话，快飞呀！”

　　“别……别乱动！”

　　“啊！东……东西，掉了！”

　　纤长白皙的手指在书面上略略停了一下，映照着有些泛黄的书页，说不出来的柔润。颜绾听着脑海里传来的吵闹声，平静无波的眸子泛起一丝无奈，心念一动，收回了神识。

　　颜绾抬手揉了揉眉心。眸光不经意扫过窗外，一抹淡粉色人影突兀的闯入她的眼帘。

　　应天城的冬天来的较早。此时窗外正落下簌簌雪花，漫天飞舞着，洋洋洒洒。树枝上很快就挂满了银白色，向远处眺望，一排排树木，宛若一条游龙，蜿蜒前行。

　　那抹身影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固执的跪着。颜绾只是淡漠的扫了一眼，视线便又回到了手中的书上。

　　不知过了多久，颜绾手中的书籍未看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了。她眯起眸子，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就听的，门外传来红豆的声音。

　　“主子，我回来了，有你爱吃的红薯！”红豆蹦蹦跳跳的从棉花上跳了下来，向着颜绾所在的暖阁奔去。丝毫不看在地上跪着的粉衫女子。

　　‘吱呀’。门开了，颜绾径直从暖阁里走了出来，没有理会红豆，走到跪着的女子的身前，声音平淡没有波澜

　　“你可知我的规矩。”

　　那女子闻言，浑身一震，艰难的开口：“我……我知晓姑娘的规矩。”

　　颜绾声音清冷：“既是如此，请姑娘回去，慢走不送。”说完转身离去。粉衫女子闻言，心急难耐，抓住了颜绾的裙角，口里哀求着：“求求姑娘了……求求姑娘了……。”

　　说着就大力的磕起头来，‘咚咚咚’的震天响。颜绾却始终没有转过身。粉衫女子有些绝望了，巨大的情绪变动让她经受不住，晕了过去。

　　颜绾皱眉，对着一旁神游天外的红豆道：“把她抬到暖阁里。”红豆正思绪飞扬，乍一听到颜绾淡漠的声音，立刻回过神来。抬头，正好看见颜绾的脸，风华绝代，以及那双乌黑深邃的眸子，像被冰雪浸润过一样，让她不由得寒噤。

　　阿念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象牙色的帐子，绣着瓣瓣梨花，愈加的优雅。
　　“你醒了。”淡漠的女声传来，阿念睁大了眼眸，下意识的寻觅过去。入眼的便是一幅绝好的丹青。半卧在软榻上的女子，，上着牙白色素面妆花小袄，下着极淡玉蓝长裙，衬得气质愈加清雅出尘。眉如远山，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眸子如墨温和，深邃不见其底，深处却隐隐藏着一丝凉薄，肌肤莹莹，在略略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莹润。

　　而此时这女子正捧着一本书卷，十指修长，只是松松的用一根檀木簪子挽起的三千青丝，因着略略低着头，几缕青丝垂落下来。

　　眼前的女子，并没有倾城倾国的容颜，明明只是中人之姿，却让人无端地想起一个词来：风华绝代。

　　阿念怔然了几秒，随机晃过神来。挣扎的下了床，跪了下来，道：“我知晓姑娘定下的规矩，如今冒昧前来，愿惩愿罚，都听姑娘的意思，只是我求求姑娘帮帮我！”阿念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声音却带了一丝哽咽。
　　颜绾依旧沉默的看着手中的书卷，时不时带来一阵细碎的翻页声。整个屋子里十分静谧，只听得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以及熏笼里燃起的梨木香。
　　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颜绾看完最后一字，轻轻的合上了，放在了身边的檀木小桌上，平静道：“你起来吧。”

　　阿念闻言，心中大喜：“谢谢姑娘。”

　　“不过……。”颜绾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剥好的红薯，映衬着白皙的手指，霎时优雅起来。阿念一听，心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拿什么来和我交换。”颜绾停下手中的动作，墨色的眸子直直的看着阿念。

　　阿念语塞。良久，阿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只要是我的能力以内的，姑娘便都可以要去。”

　　“如此……。”颜绾拨弄着红薯晶莹剔透的果肉，抬眸，温润凉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让整个屋子霎时生动起来，犹如梨花绽放。

　　“便把你的记忆给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