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木以舟

31、第三十一章

　　隔天下午，布可被顾夕颜逼的上蹿下跳，她拿不出交流申请备份，顾夕颜又非要看，没办法，只得七拼八凑的做了一份交流申请材料，内容低调的近乎素材，怎么看都没有竞争力。做完了材料，她检查了几遍，十分满意，断定就凭这份材料，除非校领导脑子进水了才会选她去交流。这样顾夕颜那里，她可以交差，港大那边又不用去，两全其美，她简直美死了，拿着这报告就去了行政楼的交流办。
　　但在办公室门口，她居然就看到了那个被她讨厌出了境界，恨不得一辈子不见不提的李品言。他就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跟老师面前苦苦哀求。一再的说：“试一试，试一试，让我试一试。”老师不胜其烦的说：“不行，你身上带着处分，没有申请资格。”老师说完余光一撇，看见了布可，问：“那个同学，你来干什么的？”
　　布可走了进去，晃了晃手里的材料说：“我们导师说递交申请得找您，我是过来交材料的。”
　　“哪个院的？什么名？”
　　“建筑院的布可。”
　　老师在电脑里查出资料，不耐烦的指着桌面上的登记表说：“把它们填了。”
　　布可哦了一声，坐到办公桌前开始填写登记表，没写几个字，抬眼去看李品言，发现他正愤恨的看着自己。
　　她觉得得意，冲他笑了笑，
　　李品言怒视着她，手里的材料逐渐被捏的皱皱巴巴，他原本只是觉得不甘，但看见布可可以如此顺利的递交，气的逆血直流。他不想在布可面前再对着老师苦苦哀求，冲着布可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疾步离开。
　　那个眼神，布可记得的，是狠毒。

　　填完了登记表，布可把单子交给老师检查，状似不在意的问：“刚刚那个同学怎么了？气性那么大？”
　　老师边看单子边说：“工程系的，想去港大交流，前阵子在校内跟人打架，被他们系里给了个重处，按规矩带处分的人是不能参与交流的，他不甘心，杵这好几天了。”
　　布可哦了一声，在心里这通幸灾乐祸，大呼苍天有眼。顺利的交完材料，她就去找顾夕颜，然后把遭遇眉飞色舞的讲给顾夕颜听，把李品言从头到尾的笑话个遍。
　　顾夕颜才不管李品言怎么样，仔仔细细的看完了布可的申请备份，安下了心，顿觉轻松。再看布可，还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特别的不成熟。她摇了摇头，敲布可的脑袋：“落井下石最没意思了，你心眼别这么窄。”
　　“是是，您这不愧是师范学院出来的，才进去两年，就这么满口仁义道德的诲人不倦了哦，我的小顾老师？”
　　顾夕颜让她说的直乐，挽着她胳膊说：“你材料交了，我也就放心了，再陪你两天就该回去了，再不回去，什么李品言？我才会被记重处。”
　　布可舍不得，抱着她说：“这么快啊？”
　　“真不能留了，你申请交了，在老师面前就多用点心，表现要好点。”
　　“你什么时候走？”
　　“我刚查了列车表，后天晚上有一班，早上回去正好上早课。”
　　“干嘛弄的那么晚啊？坐一夜的车，多累啊？”
　　顾夕颜踮起脚，敲她的脑袋：“还不是为了多陪你这个笨蛋！”
　　她也舍不得她，她也想在她身边多一会儿，就算什么都不做的，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她也是愿意的。但有很多话，她都是不说的。

　　晚上无事，布可带着顾夕颜去逛西单。西单在那个年头，就已经是年轻人的聚众地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偶尔能见到行为亲密、举止大胆的同性中人。擦肩而过后，布可偷偷跟顾夕颜咬耳朵：“哎，刚刚那俩肯定也是。”
　　顾夕颜挽着她的胳膊漫无目的的走，听了她这话就觉得无聊，理都没理。
　　“哎，你怎么又不理我啊？”
　　“理你干什么？”
　　布可跟上一步，站到她面前堵着她说：“你连我都不理，你想理谁？”
　　顾夕颜白了她一眼，一耳朵揪住她就开始扯：“日子过好了，你招吵架呢是不是？！”
　　布可乐呵呵的抱住她说：“吵就吵，我这要是真去了港大，想吵都没得吵。”

　　周围的人熙熙融融的并不少，也许是首都的风气比较开放，也许是同为年轻人，人家早已经见怪不怪，总之，她们的亲密并未引人侧目。顾夕颜依偎在她的怀里，她为她挡住风，腻歪歪的低下头在她耳边说着舍不得的情话。那些话都含在了风里，让人觉得模糊，听的并不真切。只那热乎乎的语气打在了她薄薄的耳廓，惹得顾夕颜莫名的就笑了，忍耐着去掐她的胳膊。
　　布可说着说着又贴着脑袋要亲她的唇。到底人多，顾夕颜还是有点抹不开的推开了她，说：“在外面呢，你老实一点。”
　　“那回去呢？”
　　顾夕颜的脸红彤彤的，别扭的说：“回去再说回去的。”
　　布可怏怏的放开了手，却并不甘心，趁乱啄了下她的唇，摇着她的胳膊说：“那我们这就回去吧？”
　　她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依依不舍的神情让人难以拒绝。顾夕颜笑着看她，莫名的察觉出此时的幸福是这般难得。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捧着她的脑袋哄道：“好，这就回去。”
　　布可如得大赦，迫不及待的拉起她的手，向着街口狂奔。

　　她拉着她大步向前，穿梭在人潮之中。她们都在笑，街头霓虹闪烁，高楼林立的广告牌不时地变化着多彩的图片，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张扬着一张肆意的笑脸，仓皇回头看她的瞬间，脸上期翼的神情，是如此的让人怦然心动。
　　她们跑过了人群，跑过了街道，跑没了喧嚣，跑丢了寂静。在布可的心中，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突然在前面大喊：“顾夕颜，你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夕颜简直就忘记了她们奔跑的初衷，只是觉得这样跑着是这么的痛快。她大口喘着气的跟在她的身后，“什么日子？”
　　布可跳了起来，难掩兴奋的大吼：“两周年！”
　　顾夕颜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弯下腰用力的呼吸，喘着喘着，会心的笑了起来。
　　布可张着两个手臂停在不远处，看着她。她也有点喘，脸上红红的泛着一点点蒙蒙的汗，但心情的激动让她无暇顾及这点疲惫，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我们在一起两周年了呢，顾夕颜。”
　　她叫她的全名，她平时总是叫她夕颜，叫她媳妇儿，玩闹的时候，还会叫出很多让顾夕颜恶心的昵称，但每当到了她觉得重要的时候，她总是叫她的全名，顾夕颜。每一个字都带上，预示着她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属于着她。
　　她的话，顾夕颜没有听到，但她看到了她嘴上的张张合合，她懂她在说什么。她点点头，又点点头，虽然极力的喘着气，但一直在笑。
　　布可问：“还跑吗？”
　　顾夕颜站起身子，用手背划掉额际的汗水，笃定的说：“跑！”
　　跑，当然要跑，除了跑，她想不到还能用什么方法表达她此刻畅快的心情。
　　话音刚落，两个人一前一后，迈出最大的步伐，疾步向前。奔跑中，她回过头，向她伸出手。
　　她递出了冰凉的指尖。
　　缠绕，握紧，合实。

　　那样的一幕，布可忘记过，但顾夕颜却是记得的。她曾在北京街头，随着一个人大步奔跑，她将手交给了她，她将自己交给了她，她将所有的心情都交给了她，一心一意。
　　那个时刻，她们都是快乐的，以至幸福的。
　　她们宽阔的步伐，凌乱的迈出，奏出青春的节奏，犹如跳跃的音符，每一个小节都是可以染人微笑的乐章。那是，属于她们的乐曲，一步一步的踏印在尘土飞扬的街头。未成留下足迹，却渲染了青春。
　　但，若干年后，顾夕颜再次回首，再回到那样的一幕中，她以一个置身事外的角度再次身临其境，却悲伤的发现，在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后，她们的每一个脚印都沉重的浸入了大地，陷下厚实的轮廓。长长的一串足迹，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的，慢慢的，发出了骨骼撕裂般的声音，然后，在浓重的黑幕下，从那些脚印中，缓慢的，开出了血的莲花。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后面会更的有点慢。一来，因为是修文，我想谨慎下笔。二来，确确实实的，这几章是我最不想碰的一段，每敲一阵，心都特别堵。
顾夕颜啊顾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