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木以舟

13、第十三章

　　电视里，《开门红》还在锣鼓喧天的喜庆着。
　　这什么破音乐？程宁转头去瞪宣以楠，谴责的目光异常凌厉，宣以楠痛苦的闭上眼，又把电视关了。她心中呼啸着无数国骂，最后只在胸膛拼命呐喊，天啊！给我氧气罩吧！我要憋死了！
　　程宁侧了侧头，看着门口那两位，也觉得这么下去不对，绝对要出事，便喊：“小中，可以开饭了么？”
　　林小中从卫生间钻出来，情绪低落的说：“哦，可以了，再不吃就凉了。”

　　宣以楠瘫痪的脑神经即刻归位，与程宁心有灵犀的说：“那就吃饭吧，布可，吃饭了。”
　　布可闻所未闻，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顾夕颜看，目光既嚣张又霸道，与之前判若两人。
　　顾夕颜低着头，躲避着布可灼热的目光说：“你去吃饭吧。”
　　“你来干什么？就是催我吃饭的？”
　　“我？”顾夕颜有一点点的乱，但这乱被她控制着，并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她顿了顿，镇定了自己，随手从包里掏出一份请柬，递给布可说：“我之前不知道你回盛京了，这是我的婚柬，来的太匆忙了，没有写你的名字，很抱歉，下个月……”
　　“我没时间！” 布可突然打断她。
　　不管哪一天，随便哪一天，她顾夕颜的婚礼，她布可通通没时间！
　　顾夕颜怔住了，眼圈一红硬是忍住了，低声说：“没有关系，那我走了。”
　　她好看的一张脸，含着转瞬即逝的忧伤，转身打开了门。

　　她又留给她一个背景？这都多少年了？她留给她的，永远是这么一个背影。清寒，倔强！布可心头霎时涌起无名怒火，恨意丛生，冲动到一伸手就把顾夕颜硬生生的给拽了回来，说：“你的喜宴我是吃不上了，晚上就在这吃一顿吧，就当我赔不是。”
　　布可说着话，就把顾夕颜往饭桌上拉，喊：“小中，开饭。”
　　这个人，她疯了吧？程宁和宣以楠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的也往饭桌走。
　　顾夕颜被布可硬按着坐了下来，脸色十分不好的揉着胳膊，只盼着布可别闹出更大的笑话才好。
　　布可气喘吁吁，将婚柬往桌子上一扔，说：“这是好事啊，得开瓶酒庆祝一下吧？你等我一下，我回超市弄瓶好酒去。”

　　宣以楠傻掉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脑回路不够用！什么？她要走？她走了这一屋子的人怎么办？这什么局面谁清楚啊？布可，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宣以楠目瞪口呆，偷偷的撇了程宁一眼，尼玛，她才是佛啊，这么乱的局面，她居然还是那副不管闲事的死样子。宣以楠在心里骂程宁，泰山都要崩了，您老倒是抖一抖啊？
　　程宁目不斜视，压根不理她。
　　宣以楠只好说：“那个什么，布可，去年程宁不是拿回来一瓶西班牙的葡萄酒，你舍不得喝说要留到重要日子，你不用再回去了吧？”
　　她就差没说，你不要走，求求你别走。

　　布可的脑子乱乱的，她明知道自己情绪不对，但也控制不了。从顾夕颜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感觉自己心里很难受，像是受过巨大伤害的后遗症，那种疼痛并不尖锐，但闷闷的，揪着你的心就不放过你。
　　布可气呼呼的脑子，乱七八糟的也没个条理，听见宣以楠的话，张口就问：“去年？小中，酒放哪了？”
　　去年林小中还在，家里的东西都是她来安排的，按说布可问她，也没什么不对，但，还是不妥的。
　　顾夕颜的脸，瞬间苍白的吓人。
　　这回，连程宁都横了布可一眼，觉得她脑子肯定是灌水了。而宣以楠已经濒临绝望了，她都要哭了，布可啊，你长没长脑子？大战僵尸打多了，你脑子让鬼给吃了吧？！
　　林小中啊了一声，也有些乱，因为现在的布可，她的情绪明显被这个叫顾夕颜的女生影响了，而且反应还很大。小中耐心的想了想，说：“我收在书柜里了，你没动的话，应该还在。”
　　她一边说一边进客房，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她再出来，手里就已经拿着那瓶酒了。
　　布可站起身，伸手把酒接了过来，转身去找开瓶器。
　　林小中见她心浮气躁，还没喝酒，行为举止就已经不正常了，忙把她按回座位，转身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开瓶器给她。
　　布可点了点头，按着酒瓶子长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冲小中打个手势，要她也坐下。小中刚要依她的意思坐下，看了眼顾夕颜，就又站了起来，说“我给你去拿副碗筷吧。”
　　顾夕颜牵强的笑了出来，说：“谢谢”
　　林小中礼貌的回道：“不用”

　　终于沉默的吃上了饭，布可没吃两口，问顾夕颜：“我上大学的时候，你到学校找过我？我还以为高三之后，咱俩没联系了呢！”
　　顾夕颜不看她，专心的吃饭：“是没什么联系了，那次我去北京玩，在车站丢了钱包，想起你在北京，找你借钱来着。”
　　宣以楠和程宁对视一眼，没吱声。
　　“嗯”布可心不在焉的答应着，林小中眼睁睁的看着她夹了筷子青菜，没有反应的放到嘴里，就那么吃了下去。
　　“那三年我到现在也没想起什么来，你知道什么吗？”
　　“你问我？”顾夕颜看她，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布可哦了一声，点点头。
　　她不知道？！就是没有联系的意思吧？就是真的分开的意思吧？布可心里无端端的疼，锁骨下的旧伤好像也有所感知一样的隐隐发痛。布可犯起了浑，拿起酒瓶哗啦啦的就往各杯子里倒。倒的程宁拧眉，倒的宣以楠叫苦连天，倒的顾夕颜面不改色。林小中不善喝酒，布可这倒还记的，冲着林小中勉强笑了一下：“算了，你就别喝了。”
　　林小中受宠若惊，茫茫然的点点头，刚要劝她少喝点，对面的顾夕颜端起酒杯，仰头就是半杯，之后没什么不同的继续吃饭。
　　布可把酒杯又给她倒满，“嗯，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你倒是没变。”
　　“是，我没变。”
　　“那这一杯就当祝你新婚快乐吧？！”布可举起酒杯，笑意阑珊的看着众人，程宁和宣以楠也只好做做样子，把酒杯举起，敲着杯口撞到了一起。
　　这顿饭吃的各怀心思，怎么都凑不出气氛，布可魔障了一般，竟是劝酒，她自己也不含糊，一口一杯喝的干脆。后来，不只是那瓶葡萄酒，冰箱里十来瓶的本地啤酒，客厅里摆来好看的珍品茅台，阳台上放着的红星二锅头，布可倒是不挑，全都拿来凑趣。要不是林小中藏着没说，不然连书柜里的那瓶皇家礼炮都要被布可掏出来当水喝。
　　顾夕颜话不多，表情也不多，谁也看不出她什么心思，但是只要布可给她倒酒，她就不含糊的喝，她什么酒量也没人清楚，关系还浅，就没拦着她。三种酒下肚，胃里疼的火烧火燎，顾夕颜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还算清醒的说：“好了，布可，我们就到这吧。”
　　她眼里似有几分酒气，但眸子仍旧清亮异常，她说：“我该走了。”
　　如果顾夕颜是七分醉，那么布可就是十二分的多了。她歪歪斜斜的倒在桌子上醉话连篇：“这才哪到哪啊？咱俩什么交情？小中，还有酒吗？”
　　林小中拿着勺子给她喂糖水，哄她：“没有了，没有了，你先喝点水。”
　　顾夕颜看着她俩这个样子，用手遮住眼睛，冷淡的说：“你照顾她吧，我走了。”
　　“那个…”林小中扶着布可乱动的脑袋站起来，说：“顾同学，我看你也喝了不少，不介意的话，就留下来休息一晚吧。”
　　顾夕颜已经走到了客厅，听见此话身子一顿，回头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是清浅的目光，却愣是让林小中看出了刺目的疼痛。林小中怔了一下，她本是好心好意，所以看着顾夕颜的目光十分稳当，补充一句：“客房有床。”
　　“算了，还是我送她吧。”宣以楠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真是倒霉催的，她什么都不清楚就炮灰了，然后冲顾夕颜笑笑：“我有车，我送你。”
　　顾夕颜走的很稳，推开门说：“谢谢，不用了。”
　　“喂！”林小中想要去追，又放不下手边的布可。
　　“你喊她干嘛？”程宁稳稳当当的坐在位置上吃菜，她就没理布可的发疯，压根没喝多少。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又喝了不少，要是出了什么事，布可她…”林小中忧心忡忡的望着门外出神。
　　“都有病！”程宁站起来，把还在晃的宣以楠按了回去，抢过她手里的车钥匙说：“我送她去。”

　　见程宁跟了出去，林小中就放下了心，扶起布可往卧室里走，她本想叫宣以楠搭把手，但那厮已然歪歪扭扭的奔着沙发倒了下去。
　　林小中咬着牙把布可蹒跚的挪回卧室，扶着她躺好后，又去洗手间湿了块毛巾给她擦脸。布可迷迷糊糊的去抓她的手，口齿不清的问：“你怎么就结婚了呢？你怎么就结婚了呢？”
　　林小中看她那样子，心疼的不行，却还要温言相劝：“我不结婚了，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好吧？”
　　就这样哄着劝着要她睡，她还是脑子拎不清的从脖子里拽出项链，捏着那个戒指，醉醺醺的问：“这个，这个是谁的？你的？我的？还是谁的？到底是谁的？”
　　这倒难为住了林小中，她曾经也对这个戒指好奇无比，还趁着布可熟睡时，偷偷的给她每一个指头都试过，答案非常明显，这戒指不是布可的。那个时候对于这个戒指的出处，小中就很疑问了，布可现在问她，更不会有答案。她扶着布可的头，照旧哄着她说：“你睡觉，睡醒了我就告诉你。”
　　布可哪里听的进去，胡言乱语的又说了半夜的话，东一句西一句的，林小中也听不清楚。她就搂着她，不让她乱动，她叫一声夕颜，她便轻轻应一声，无论她说什么，她都答应着好。

　　她说你不要结婚好不好？她说好。
　　她说你陪着我好不好？她说好。
　　她说一直一直？她说一直一直！

作者有话说

　　2012-08-01 06:00:00